《朝闻道》浮云小猪

117、还阳 玉韫回头奈

　　晚玉韫的确死了。
　　她看着那个脱离母腹的小东西，心里充满了焦虑，不仅为她，更是为了自己，虽然目前局势焦灼，她下台似乎已成定局。晚珠还不像放弃。
　　但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有任何行动了，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唐奕就告诉她她有血崩的迹象。晚珠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很平静，之前姬烨为了提升自己的内力，经常服用一些特殊的药物，郎青和郎紫去十里长街买鹿胎也是一个道理，她吞过姬烨的蛊虫，知道那些东西的威力。当然，国师府的宝贝她可不甘心这么轻易放着。
　　晚珠咕哝道:"会不会因为乱吃药......"唐奕看了一眼晚珠，晚珠摇摇头:"死生有命，我扛得住，唐奕你放心，我一定安置好唐家，之华已经是昆仑太守，唐家不会没有退路的。"
　　唐奕有些颓然:"何为世家？我唐家根基虽浅，却都在盛京，之华想在一个根本不熟悉的地方培养自己的势力，谈何容易？"
　　晚珠淡淡地打了官腔:"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晚珠平素绝不相信人死后有灵，黑白无常把晚珠捆得结结实实的时候，晚珠还在可惜自己没给唐奕想出什么好办法。
　　临死的那两天可真疼啊，晚珠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干，她的肉仅仅贴着潮生剑，她的体温越来越低，剑也越来越冰冷。朦朦胧胧之间，她看到了云憬所豢养的那只仙鹤，它扑扇着翅膀，翅膀打在晚珠的脸上，晚珠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荒芜和真实。
　　白无常吊着个长舌头:"这女的身上，阳气怎么那么旺！莫不是咱们抓错人了？"
　　晚珠点点头:"我贵为天子，身上的阳气自然旺，你们的确抓错人了，你们应该把那个叫江岑的家伙收过来，或者周耀，再不然就是江南林家，林家你知道吧？特别有钱，他们家的钱比国库的钱还多......"
　　黑无常喝道:"闭嘴！"
　　晚珠说:"我听说过了奈何桥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忘掉，"我"也就不是我了，所以我现在是死人不怕开水烫，我在阳间说话少，现在请让我自由自在地说话吧。"
　　白无常说:"你还挺有意思的。"
　　晚珠问:"所以地府的平等王真的是陆游吗？那个诗人？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他怎么甘心待在地府的？"
　　黑白无常:"......"
　　晚珠直接了当地说:"告诉我回到阳间的方法。我要回去当皇帝。我要回去当皇帝。"黑白无常怀疑自己抓来了一个疯子。
　　晚珠说:"白无常你叫范无救，黑无常你叫谢必安，对吧？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黑白无常:"......"
　　"等我回到盛京，给你们修很多很多庙，等我把林家解决了，给你们塑金身。"
　　范无救笑了:"咱们抓来一个大傻子。哎，你知道吗，孟婆汤是天下最好喝的汤，比你在皇宫喝到的美味一百倍，一千倍，你确定不想尝尝？"
　　晚珠权衡了一番，终于说:"这样也好。"她知道最后一丝希望已经破灭，就换了一副嘴脸。心里甚至对见到孟婆有了期待。
　　白无常捅了捅黑无常的胳膊:"我就说这一个女人有病吧？一碗汤，想法就全变了。"
　　晚珠喝下了奶白色的汤，她咂咂嘴:"确实比乌木樨的狗肉汤强。"
　　孟婆吓掉了汤勺。
　　黑无常怒了:"老婆子，你熬的汤坏了？她......她！"
　　白无常范无救嘴张的很大，晚珠倒是镇定自若:"好喝，再来一碗。"
　　现在轮到黑白无常怀疑自己精神不正常了，他们是不是真的抓错人了？晚珠也很奇怪，或许是因为她吃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吧，百毒不侵了。
　　黑白无常神色凝重:"要死的不是你，是你的女儿。"
　　白鹭？晚珠跳起，她的眸子暗了暗,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替谁去死。"
　　最好，最好让我和白鹭都留在阳间！
　　黑白无常说:"不行，你要想回去，只有一种方法。"
　　晚珠看着那一缕小小的青烟从那具小小的躯体中缓缓漫出，白鹭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她在石兰怀中睡着。
　　晚珠感到一种有罪的战栗，这是她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掠夺，但她说不出我愿意替白鹭去死这句话。按黑白无常的解释，她杀人太多，按照程序，过了奈何桥还要下几遍油锅炸一炸，然后投到畜生道。
　　实在太恐怖了，晚珠决心减少大衍的酷刑，把死罪都定为腰斩、砍头或者鸩酒，要是有人愿意用一条白绫的话，也准了。
　　白无常说:"陛下，您的坦诚和无耻真的是我见过的鬼中数一数二的。"

　　晚珠睁开眼，用力地舒展着白鹭小小的身体，石兰笑着说:"杜若，你把手帕递给我，我给小公主擦擦口水。"
　　石兰擦拭的动作不轻，晚珠觉得自己的皮肤要被擦破了，哦，她现在应该叫白鹭，不是江白鹭，不是周白鹭，而是云白鹭。
　　晚珠还得感谢自己的好弟弟，不，好舅舅兼养父云憬。她吮吸着乳母甘甜的乳汁，心里难得安静下来，白鹭感觉日影被拉得好长好长，她希望这一瞬间可以无限绵延下去。她想再次体味被爱，被关怀，被照顾的感觉。然而这幻想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白鹭从一堆脚步声中分辨出来江岑的脚步声，江岑的脚步声很轻，但是每步之间的间隔时间能达到变态地统一，而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很重，能判断出是个练家子，白鹭以为随着江岑进来的会是一个彪形大汉，结果却看到了精精瘦瘦的殷凤。
　　白鹭从石兰怀里挣扎着，她想要江岑抱。
　　白鹭看出江岑比往日憔悴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很像晚珠熬夜办公之后的状态，即便是站着不说话，像一棵松树，经霜也有挺拔的身姿。
　　江岑被白鹭的举动逗笑了，他很想从白鹭的眉眼上发现一些和晚珠相像的地方，但是孩子太小还未长开，他着实看不出来。
　　还没等江岑把白鹭抱住，云憬的声音将眼前的宁静急急打断:"不劳江爱卿费心了！"
　　白鹭嘴角微弯，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她知道新的故事即将开始，晚珠会以新的方式重来，她的不甘会一遍一遍地驱使灵魂，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