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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魂山 号召暗角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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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召暗角大楼印刷寻海地图的领导里,一位是戴蓝,另一位是山游。但是当戴蓝嚼完面包,咽下最后一口果汁后,戴蓝对面的位置仍是空的。
所以他轻轻扣了扣桌子,不拖泥带水的说:“我们开始吧”。
于是,戴蓝的秘书杨冰用一只遥控器把硕大会议室的门关闭了。
一瞬间,会议室沸腾了起来。
坐在一个大块头身边的小个子青年,正一边咧着嘴大笑,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要仔细听的话,其实就知道,他是在讲一个笑话。
“听说山游昨天想用磷果研制香水,但没想到磷果被榨成了汁也是会发臭的,我猜她下个月也不会来参加会议了哈哈哈……”
刚享用完磷果汁的戴蓝不经意皱起了眉。
大块头被小个子挤得一脸不耐烦。赶在他发飙前,戴蓝适时的叫停了这群仿佛吃了兴奋剂的人。
“山游不来,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小个子谄媚的眯起眼睛:“还不是因为只要她在,这会议上就一定得吵架吗,还是您比较温和,嘿嘿。”
戴蓝笑了笑,似是接受了赞美。
“说正事吧。”
开心不过一秒,戴蓝就在心里翻起了白眼。
敢在戴蓝的主场不说敬语就直接发话的人,这世界上除了山游,就只剩下那个冷如雪山,四肢发达的黎斑了。
因为这一危险分子的存在,戴蓝只要出门,就会在腰间藏上一把短刀,以防被暗杀。
今天也是卑微的一天呢。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戴蓝站起身,款款走到显示器前。
寻海地图已经下发一个礼拜了。而实际真的按照地图去寻海的人,据黎斑汇报,只有寥寥十几个,其中有十个人,还没踏进森林,就被巡逻军队给赶了回来。
这其实都在戴蓝的预料之内,毕竟,据老大的意思,印寻海地图只是一个试探。至于之后到底要不要真正落实寻海计划,“为时尚早”。
这是老大的原话,戴蓝在通知大家要印发寻海地图的那天,就原样复述了一遍。
说实在的,与其说戴蓝是暗角大楼二把手,不如说他就是一把手的傀儡秘书,这在坊间是有传闻的,但在暗角大楼里,没人敢直接这么说。
戴蓝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究竟他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是好是坏,戴蓝不甚关心,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保住屁股底下这把交椅,才能给某人一个交代。
散会后,各个部门开始回归自己的本职岗位,至于寻海地图,戴蓝表示,可以用稍微劣质点的纸印刷,他心疼钱。
黎斑仍然吊着一张臭脸坐上电梯,是的,在暗角大楼占地面积20平米的电梯里,有十几个软乎乎的座位,所有人都可以乘坐,只不过要看你挤得上挤不上,如果挤不上,抱歉,你得用双腿爬着上去。
于是电梯里时常会出现这样的景象:人摞人摞人摞人。
还好,有黎斑在的电梯,从来都是呼吸畅通、舒适无比。
你要问戴蓝为什么不再多建几个电梯,他就会说,心疼钱。
这也是为什么黎斑讨厌戴蓝的原因。
磷西洲的孩子,只要满18周岁,就可以找工作赚钱了。在这里,学历是一个人们闻所未闻的字眼,他们拼的是能力。
比如,弹钢琴的能力、绘画的能力、唱歌的能力、设计的能力、踢球的能力、想象能力,甚至……打架能力。
倒是全面发展。
于是,磷西洲的所有学校,都统称XX艺术学校。在这个同样天真美好的象牙塔里,孩子们不分年龄,不分性别,日复一日的向自己的梦努力着。
也不是没有只会趴在课桌上做白日梦的。
他们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本领,那就是,特能睡。
在磷西洲,这类特能睡的孩子,可以到美术学院给学生们当模特,如果更幸运一些,还能到山游大大的门下当御用模特。区别就是工资会高一些。
磷西洲最出名的一所学校,叫繁花湖艺术学院,它之所以知名,不是因为供出过多少优秀的学生,师资力量有多雄厚等,仅是因为,它毗邻繁花湖,也就是磷西洲上唯一的水源地。
除此之外,它确实和暗角大楼有一些渊源,听说戴蓝就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但是繁花湖的校长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却说,在全洲的学校统一放假的日子里,暗角大楼会下令边境戒严,因为没人知道那些想法千奇百怪的孩子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就在上个月,繁华湖学院里有几个孩子跑到魂山上去,那里是专门用于安息亡人的山岗。在人生前,他们会专门请大师去魂山,选一块与自己相投的土地,等死后就把尸体埋在那里。
那么几个孩子去那里做什么呢?
“我们想知道死人会不会在晚上出来。”
“然后呢?”
“问问他为什么不想接着活下去。”
“……”
据说,那是他们的自然老师留的假期作业,那老师发誓他绝没有怂恿孩子们去魂山探险的意思。
他只是让孩子们回家问问自己的父母,人为什么会死亡。
当安德烈试图给他的两个小伙伴辩解时,大人已经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的意思了。
“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学生们,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责任全是巡逻员的。这是我们不想背的锅。”
安德烈不是很喜欢有关暗角大楼的一切。然而班里就有那么几个傻瓜,每天互相吹嘘那个地方有多么好,他们毕业后一定会去那里工作。
所以他经常出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和同学打架,久而久之,没有几个人愿意和他交朋友了。除了粼迩和焦浙。
至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栗斯安面前,并挡住他的去路,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总之现在,栗斯安要想办法把他打发走。
栗斯安每天都梳着精致的大背头,如果在灯光黯淡的环境下,人们只用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脑袋,因为他总是在头上喷很多发胶,这也是安德烈看他不顺眼的一个原因。
而现在,栗斯安正顶着这颗“聪明油亮”的脑袋,用那双栗色的眸子警惕地注视着安德烈和他的两个小跟班。
“这是美术老师的作业”,栗斯安未加思考,就想到一个搪塞安德烈的绝妙理由,接着他还恐吓回去:“你不会没做吧?”
果然,焦浙和粼迩瞬间慌了神。安德烈一边故作镇定,一边在心里嘀咕起来。他用塞满不知名黑色物体的指甲抠着自己的短裤,回想起美术老师以往的凶猛姿态,竟然打了个冷战。
但他还是不甘示弱:“美术老师让我们打听寻海地图?”
粼迩用他葱白的小手抓起安德烈的衣袖:“他让我们画出想象中的海洋。他的作业是这个……”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了。”栗斯安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很快,他们三个像三股旋风一样拔腿跑掉了。
打发走这三个麻烦后,栗斯安不屑地勾起嘴角。紧接着,他又苦恼起来。水桶奶奶不仅没能给他寻海地图,还接连赏给他好几颗臭果,害得他现在浑身散发着酸臭味,他又要回家洗澡了。
然而魂山里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和他执意让栗斯安找寻海地图的要求,都让栗斯安原本充满幻想的大脑更加拥挤。
那是大约一个月以前。栗斯安原本不想参与安德烈组织的无聊活动,更不想去泥泞的山上把自己弄得又脏又臭。他很明白人的死亡是自然规律,毕竟他是磷西洲上最聪明的少年。
可是,安德烈竟然公然在班里挑衅栗斯安。
“聪明有什么用?我看某些人就是一只胆小的缩头乌龟。”
栗斯安:“……”
两个小时后,栗斯安跟随“探险小部队”艰难地爬到魂山的半山腰处。
听老人说,这座山从一百年前就屹立在磷西洲的北岸,随着地壳运动,魂山从狭窄的山谷蔓延成连绵的山群。石山高低错落,植物在其中腐烂又生长,错综复杂的道路互相交织,如果一个人来这里,是很容易迷路的。
而且,这里还安眠着万千亡灵。虽然暗角大楼时常以此为理由对魂山进行封禁,但钻空子来过这儿的人们从没遇到过什么灵异事件。
当栗斯安正后悔来到这个鬼地方时,安德烈那得意又刺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正在指挥大家分头行动。栗斯安则被分配和焦浙一队,焦浙就是那个在班里以“特能睡”为专长的怨种少年。
栗斯安的皮肤很白皙,但此时面对着吊儿郎当的焦浙,他的脸色肉然可见地黑了八度。
焦浙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兴奋地自顾自向魂山东面跑去了。
栗斯安黑着脸跟上去两步,就是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栗斯安裸露在空气外的手臂,栗斯安被吓得一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他想动却动弹不得,正要喊救命时,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而安德烈一行人早已四散离去。
栗斯安:“……”
禁锢着少年的神秘人身穿一袭黑色长袍,与魂山的暮色几乎浑然一体,他的个子比栗斯安高上一点,靠长袍难以看出身形,但依稀可见是个身材匀称的男人。
大概是男人。栗斯安冷静思索,试图用皮肤感受神秘人的身份。
“咳咳。”
神秘人轻咳了两声,将栗斯安松开了。
栗斯安的本能反应应该是逃跑,但那个人接下来的话让栗斯安心头一动。
“暗角大楼明年有两个岗位……是留给有勇气找到大海的人的。”
听声音,这个人与自己年纪相仿。栗斯安低头,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他甚至忍不住当场揭掉这个装神弄鬼的怪人的面罩,然后狠狠嘲笑他一番。
神秘人见栗斯安没有反应,明显有些慌神。因为他没有被面罩遮住的下半张脸有轻微的抽搐,这似乎是他感到疑惑时常见的反应。
“……这少年果然不是一般人吗。”神秘人在心里腹诽。
“傻瓜安德烈,别装神弄鬼了。”
栗斯安掩饰住嘲笑,抬头注视着神秘人的脸。安德烈就是这样的,他总想找什么办法把栗斯安整得很惨,但是他没有一次得逞过。这次也一样,栗斯安想到这,更加感叹起自己的聪明才智。
但是。
下一秒,安德烈特有的狂妄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而眼前的神秘人一惊,迅速留下一句话,就迈着矫健的步子飞跑开了。
安德烈记得,那个男人逃离的背影有些慌张,他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变速,比起刚才那种刻意严肃的调调,显得更加清冽活泼。
丝毫不像安德烈那个傻缺。因为安德烈讲话总是慢吞吞的,且故作姿态。
当栗斯安还沉浸在困惑中时,几道刺眼的光照了过来。是巡逻队的探灯。
栗斯安发挥了他磷西洲最聪明少年的反应能力,顺着神秘人逃跑的方向离开了。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得到批评的只有安德烈和他的小跟班们。
夜晚的暗角大楼格外宁静森严。
戴蓝换掉一身沉重的行头后,坐在高楼的窗前发呆。
假胡须被摘掉放在书桌上,洗过的银发湿哒哒的,衬得他本就年轻的脸庞有些稚嫩。
镜子里的戴蓝眼眸清澈,一张比例堪称完美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清俊。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脸颊上的一颗浅棕色痣。
他有时会看到视野范围内的一小块镇子,多给几个眼神的话,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可笑的人或事情跃进眼底。
就比方他瞥见过几个衣着比现在的他还要不光鲜的少年,脸上像是溅了褐色的泥巴,绕着两人高的崭新木材来回奔跑。
他大概会啐一口,然后鄙夷却莫名宠溺地说上一句“蠢到家的小子们。”
可是每当有莫名前来应聘的黄毛小子,他一般都露出再甜腻不过的笑容,像多么喜欢这份工作一样,询问着一个个俗气之至极的问题。
“你为什么想来暗角大楼?”
“我觉得这里特别适合玩捉迷藏,只要我一直躲在电梯里,就没人找得到我。”
戴蓝:“……”
当然也有一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磷西洲的女孩子们倒不是那么爱美,她们几乎都喜欢最自然的样子,不过戴蓝还是能看出来,等候面试的她们也会互相明里暗里比较眼睫毛的长短。
可暗角大楼终究不是在选拔睫毛精。这里需要的是艺术家,打发走所有的面试者后,戴蓝坐电梯速降到第78层,享用过晚餐后,就回到房间了。
他秘书撞见过几次他居家的样子。也就是说,目前这个摘掉胡须、银发湿润,批起长风衣脱掉鞋子赤脚的戴蓝,在外人看来是很不光鲜的。
除非至少他把袜子穿上。
夜渐深时,窗户被什么轻击了一下。戴蓝抬眸,不太意外地发现了那张残损的被污染的寻海地图。
他慵懒的眸子立即聚焦,开窗把那张纸够了进来,心疼地拍了两下,又发觉自己穿的是浅色风衣,才没把那张湿哒哒的地图贴在胸前。
“蠢小子们,这可都是钱啊。”
戴蓝出言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