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草往事》阿木_

1、一

　　“咱们以前收徒弟，那是要响礼炮的。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敲鼓吹唢呐玩上一天，恨不得跟所有人宣布，咱们从此是一家人了。”这是师父最常说的话，但是到了后来，她变得愈发沉默，连这句话也不常说了。

　　“哟，这就是您二女儿啊？” 陈家姨娘来找师父说话，细细瞧了我一眼，然后便笑着问师父。
　　“徒弟。” 师父端起茶抿了一口，沉了声。
　　姨娘看向我，露出微微歉意的目光。
　　我放好另一杯茶，将木盘子收到身侧：“师父，有事您叫我。”然后便和她们告辞了。
　　“都过去了。”走出门外的时候听到姨娘对师父说。
　　师父没有回答。
　　蓝草到了要收割的时候了，晚一点太阳大了露水褪去，染出的靛青色便要差得多。
　　我走出门去，轻轻呼出一口气。到厨房将木盘放好，便背上背篓和镰刀，戴上草帽出发。
　　我小时候常忘记戴草帽出门，其实也不是忘记，我只是觉得戴了草帽会感觉闷热，还不如直接晒着太阳流汗来得畅快。师父却常常为了这件事大动肝火，她说我连戴草帽这么小的事情都能忘记，如何能学好蓝染。我便每次都把草帽戴上，不让她生气。

　　师父是为了我好，怕我晒伤，我觉得是这样的。不然为什么我忘记带镰刀甚至忘记去割蓝草，师父都从来没有怪过我“忘性大”呢？
　　师父是能把布料染出完美的靛青色的人，能做出这样品质的布料，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我却一直做不出完美的靛青色。师父这一生只收过两个徒弟，便是师姐和我。师姐是很厉害的人。收割蓝草回来，师父会说师姐养的蓝草好，染出的色泽饱满；守着一缸石灰水等待靛青色出现的时候，师父会讲起师姐对发酵程度的把握是多么准确，每一个泡泡的出现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师姐总能迅速判断这是倒数的第几秒。我细细应着，柔声道：“师父您教我。”师父却忽然变了脸色，“哼”一声便转身回房。
　　“师父，吃饭我叫您。”我说。
　　她一般是不会应的。
　　我总是一个人留下来看着那缸石灰水很久很久。
　　一个一个泡泡冒起又破灭，冒起又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