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向光生

14、杨贵妃梦忆晓钟鸣 时

　　时值六月初九，暑气初浮，圣上携太真至马嵬坡。期间兵士哗变，言贵妃误国，圣上挥泪斩太真。太真将死，挣扎渐歇。朦胧之时，闻钟声阵阵，有如仙宫梵音，又似故园之声。却是寺中晚钟，浑厚雅正，穿冷雨、透凄风，直打入夜，敲人入梦。
　　玉环忆年少，随父居蜀州。娘子通书史，舞乐亦精妙。千金凤尾琴，万贯铸蒲牢。千万两雪花银，不敌娘子笑。每逢杨府鸣晓钟，必见娘子着彩裙，带金冠，呼朋唤友，结伴出游。端得是：
　　杨家豆蔻好颜色，珠明玉润骨肉香。
　　莫言深闺出好女，晓钟送迎美娇娥。
　　二十三年，逢公主大婚，玉环欣然应约往。礼钟振鸣之际，入一美少年，身着金丝紫云衣，脚蹬东珠青缎靴，眉似长剑，目若灿星。不曾开言三分笑、不见端倪威自露，正是咸宜公主胞弟，寿王李瑁。李瑁见佳人，心如擂鼓，难移鹰目。玉环甚羞怒，轻掩芙面，不做一言。咸宜公主见此景，哑然失笑，赞得一句姻缘妙。玉环上鸾轿，粉面桃腮比花俏。李瑁迎思慕，气宇轩昂好勇武。二人一见钟情，琴瑟和鸣，正所谓：
　　你击鼓来我起舞，丝竹入扣和钟鼓。
　　郎才女貌真难得，时人皆道姻缘好。
　　然天有不测风云，武惠妃骤然西去。圣上思故人，郁郁寡欢饭不思，大明宫上笼阴云。佞臣进谗言，‘玉环资天挺，似是谪仙姑，若非伴君王，余生皆坎坷’。圣上怜玉环，敕书女道士，玉环入道观，得号曰太真。日勤夜寐颂经文，宝金香炉万层霜。一人守空房，凄切悄声唱：
　　闻钟习早课，对月看幽篁。
　　日日复年年，切切思寿王。
　　白日不眠仙入梦，忽闻仙葩传钟声。醒来帐冷泪掩袖，谁解天子胸中愁。力士奋勇分君忧，‘佛道本一家，道道皆同源，圣上欲解民心慕，何不问道姑？’天子恍然悟，召太真道士封厚禄。举国之力供仙姑，钟声每响荔枝入，时人云：
　　何须拼取功名？不若养女娉婷。
　　入得钟鸣之家，荫蔽万里洞庭。
　　晚钟声声送贵妃，魂兮魂兮归故乡，玉环掩衷肠。皆言美人惑国罪，谁判君无常？巧得一番隆恩，赔得一身性命，传得千古骂名。
　　梦散尽，听晓钟，杨家娘子俏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