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向光生

11、猫 雨又在

　　雨又在下，我坐在飘窗看雨，天灰沉沉的，看不清白昼和黑夜，世界昏暗的好像宇宙中央。
　　雨幕里，一个人影站在我的屋檐下，挺拔如苍松。
　　他是谁呢？为什么在这样大的雨里？我漫无目的地想着，指尖在玻璃上轻轻跳跃，叩出一曲欢快的小调。
　　我想，他或许是个流浪汉。他会卷起夜色，裁下一角穿在身上；他会拾起月光，缀在夜幕上，骄傲地走向温暖的屋檐。漫天琉璃般的雨丝是庆祝凯旋的礼花，头顶的星体散发着温暖的光，如同镀金的荣誉勋章。哦，他简直像个国王。
　　猫走了过来，柔软的毛蹭在手臂上，细细痒痒的，它打了个小小的呼噜，发出黏腻可爱的叫声。
　　真好，真好，世界上还有猫猫。
　　我低头，那个人影还在那里。
　　他不会是要偷我的猫吧？我警惕起来，将猫猫紧紧抱进怀里。猫无语地蹭蹭我，好像在跟我说，喵喵，愚蠢的人类，不要害怕。
　　感谢猫猫大人。
　　雨不知下了多久，我不知在飘窗前坐了多久，那个人也不知在我的屋檐下站了多久。
　　我要不要请他进来呢？给他倒一杯热乎乎的茶，请他摸摸我的猫，告诉他别害怕，雨虽然一直在下，但是没关系，这里有暖融融的火和热乎乎的茶。
　　可我不知道怎样邀请他。
　　或许，我应该站在这里对他挥挥手，让他进来？于是，我抱着猫站到窗边，努力对他挥挥手。
　　他一愣，笑着对我挥挥手，却没有动。
　　这可怎么办？雨下得这样大，外面那么冷，那么危险。我有些着急，努力地向他挥手。
　　他只是看着我笑，像将要凋零的花。
　　我急得跑下楼去，隔着门对他蹦跳着挥手：
　　“快进来呀，快进来呀！”
　　他不回答，只是站在那儿。
　　或许，我应该打开门拉他进来？可是那是一扇极重的大门，整扇浇筑，我拉不动它。
　　猫跳了下来，毛绒绒的尾巴圈住我的脚踝，轻轻地蹭。我能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里稳健跳动的心脏，我能看见那柔软身躯中奔腾的血流。
　　它拉着我，走向大门。
　　指尖伸出，又触电似的收回。我记得上次拉动这扇大门时的痛苦，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冲向骨髓。我记得它重逾千斤，如同山岳一般不可撼动。
　　可它想要我走出去，可他站在门外伸出双手。
　　我闭上眼睛，止不住地颤抖，拼尽全力拉扯着那闪烁着冷漠光辉的门。
　　刹那间，昏暗的世界碎裂开来，碎片飞溅如冬日的雪花。我紧紧抱着猫，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