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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像烟花一样死去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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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雪花是红色的,赤目的红,洋洋洒洒漂在空中,周围都是人,围成一个密封的圈,窒息,吸不进空气,感觉每吸一口气都像在胸上压了二十五公斤的哑铃,为什么是二十五公斤,因为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接触过的最重的东西,不,还有她。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生来是一朵烟花,从出生到死亡就只有绚烂的几秒却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冬白,你怎么还没好,烟花大会就要开始了!”
林渊在门外大声喊着,声音挤过门的缝隙传到里面,还不等我回应,她就自顾自地推门进来,熟练得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我们认识十八年,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产房里确认过眼神,跟住同一个子宫的双胞胎除了被孕育时的居住环境不同,其他方面简直有过之无不及,我们读了同个幼儿园同个小学同个初中,现在我们继续着同步的节奏,读了同一所高中,还分到了同一班成了同桌。
林渊径直走到我的房间,帮我将裙子后面的绑带系好,她的手很灵巧,总是能系出少女杂志上那种漂亮的蝴蝶结,只有我,不管被教学了多少遍,永远绑不出对称的蝴蝶结。
“唉,我要有你的手巧就好了!”
“想什么呢,这可是天生的,后天练不成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林渊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得意地说着。
林渊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显得很单纯的丹凤眼,竟然莫名有点押韵,单纯的丹凤眼。你总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天空,一种在日常生活中看不到的澄澈干净的天空,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望着她的眼睛,就好像炎热夏天来一罐冰雪碧,第一口就被治愈。不过我从没跟林渊说过,我怕她骄傲,也怕别人也发现这个小秘密,她眼里的天空,只有我能看到。
林渊握着我的手,十指紧扣,紧紧地把我的手攥在手心里,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她手心里的温度,一点点的烫。
烟花大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比预期的时间来得久,我和林渊坐在河边的草坡上,望着渐次在漆黑墨色中绽放的花儿,一朵一朵,刚绽放又消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开心又有点伤心,还有点不知名的小窃喜。
林渊很专注地看着烟花,不知道她从烟花中看到了什么,有一瞬间,我觉得她能看到清澈蓝天的眼睛里矇了一层雾,看不清里面,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她眼里的悲伤,是的,悲伤,为什么会有悲伤?
“冬白,你说,如果人也能像烟花一样就这样绽放几秒然后就死去该有多好。”林渊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那你希望自己是什么颜色的烟花?”我问她。
“嗯......”,“我希望自己是什么颜色的烟花?嗯,我希望自己是黑色的烟花。”林渊突然转头望向我。
我被她亮晶晶的眼神晃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重复了一下她的话:“希望自己是黑色的烟花,林渊,如果你是黑色的烟花,我可是看不见的。”
“是啊,如果是黑色的烟花,连你也是看不见的,那白色的吧,白色的你就能看见了。”
“白色的,白色的好啊,跟我的名字是同种颜色,挺好挺好!”
“冬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像这烟花,一起绽放一起消亡。”林渊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望着夜空中的烟花。
“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我很肯定地回答到,为了加重肯定,边回答边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这样这句肯定句就变成了多倍肯定。
可是我不知道,承诺之所以叫承诺,是分两部分的,一部分叫“承”,别人应承你,你给了“允诺”,这才叫承诺。然而从头到尾,我也没有得到林渊的“允诺”,允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哪怕一个“嗯”字都没有,虽然彼时的我根本没注意这一点,还以为我们会如我设想里的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
烟花大会散场的时候,人群像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扭来扭去,小孩子在中间钻来穿去好不快活。林渊依旧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已经有点汗液,湿答答的,晚风吹过她的鬓边,几缕头发调皮地刮到我脸上,痒痒的。
“冬白,吃糖葫芦吗?”林渊突然冒出一句,我好奇地转左转右,硬是没有看出有什么卖糖葫芦的路边摊,也没有扛着糖葫芦串的商贩。
林渊歪着脑袋碰了碰我的头,示意我不要东张西望。
“糖葫芦在哪里呀,我怎么没看到?”
“糖葫芦”,林渊轻笑了一声,声音里过于明显显的愉悦。
然后,在我望着她希望她给出回答的瞬间,林渊侧过脸,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几不可闻的一声“啪唧”,被遗落的最后一个烟花刚好绽放在夜空中,所有忙着离开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望向天空,只有我,跟座石像一样地久久不能动弹。
“是红色的。”
林渊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
后来我才知道,“是红色的”,是红色的烟花,最后一朵烟花是红色的,赤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