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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没什么特别的过去 我讨厌当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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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佐那弥生很会忍耐。
不管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受伤了永远不会喊疼,受被误会了不会为自己辩解,体力不支了会一直死撑到失去意识。
从小开始一直一直是这样。因为哭了也不会有人安慰,求助也不会有人帮忙——但她自己可以可以安慰自己,办不到的事,自己想办法就可以办到。
她无疑是个很优秀的人,自幼受到过不少赞赏。
“这小女孩好聪明啊,不愧是副部长的女儿!”
“那是当然的,我女儿将来可是警视厅的人才啊!”
是这样吗?
警察都是像父亲一样,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满脑子只有名利地位的人吗?
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吗?
……
音乐,我很喜欢。
我接触音乐也挺早的,从小母亲就逼我学小提琴,可能在她眼里小提琴是适合宴会表演的“高雅”乐器吧。
我并不讨厌这个乐器,也并不讨厌隔三差五被推上台表演。因为别人会夸我拉的好。
起初我还会努努力,可越长大就我越讨厌周围人的评价。因为我知道了天鹤美怜女士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
她和父亲一样。
光鲜亮丽的女企业家并不在意她的女儿到底怎么想,也不在意这个家庭到底怎么样,她只在意自己。只在意自己的名声,地位,还有钱。
我畏畏缩缩地提出想学电吉他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很生气,结果没想到她笑容满面地答应了。她只说不要耽误了学业,小提琴也不准落下。
*
还是耽误了。
精力放在另一件事上面的时候,原本的东西理所应当会被耽误。更何况我当时还是一个不大的孩子。
估计是在哪里丢了面子吧。那天她的心情非常不好,表情恐怖到了极点,有点歇斯底里。
她用我花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眼神看着我,讲了一堆诸如“我养你有什么用”的话后,一把夺过我抱着的电吉他,毫无怜悯地往地上砸。
崩断的琴弦,飞散的木渣,还有那一声声撞击,如雷贯耳。
有什么东西彻底被砸碎了。
……
父亲和母亲工作都很忙,经常不回家,每天放学迎接我的只有漆黑的空荡荡的房间。
我也不会自己做饭做菜,所以每天晚上只能去父亲已经打好招呼的邻居家吃饭。
隔壁是夜神一家,他们都很友善。幸子阿姨人很好,妆裕妹妹很可爱,月和我也玩得来。
夜神叔叔也是警察。
他和我父亲完全不一样,有正义感,有责任心,不慕名利,坚定不移,为了百姓的安危甘愿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来真正的警察是这样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真正温馨美好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原来相爱的父母是那样的啊。
老实说我很羡慕,羡慕得要死。为什么我在父母眼里只是工具,他们的孩子就可以随便挑掉讨厌吃的菜,可以心安理得地向父母撒娇,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
和他们相处越久,我就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可怜自己只能在别的家庭里蹭来一点那可怜的所谓亲情。
这些情绪憋不了久,很快就爆发了。
我当时觉得自己太任性了。可怜的是我自己,为什么要去怪罪幸福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对着这么好的人发脾气呢?
但他们没有生气。
他们说我是个很好的孩子,他们会把我当家人,会把我没有体会过的亲情全部给我的。
那是我流泪的时候第一次被安慰。
*
直到我上了大学,认识了很多朋友,还和朋友组了乐队——弹吉他这件事我还是坚持下来了。头发也是这个时候染的。
虽然有点地狱,那件事情过去后我还是被逼着拉小提琴。
不过我早就想开了,对家里的要求一律表面做做样子,努努力达到他们对我要求的最低水平,其余精力就全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我没少被念叨,只是吵也吵过了,骂也骂过了,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多大感情。
那段日子可能是我最自由的时候了吧。排练、跑场、看演出,和同伴一起写歌,一起聚会,一起高谈阔论自己的梦想。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临近毕业,乐队的大家似乎都下定了某种决心。
“毕业了也要留下来,一起去闯吧。”
“我们五个,我们「论外」,一个也不能少。”
“出道吧!”
*
其实父亲很早开始就要求我毕业之后报名警察学院,但我骗了他。
也没做什么,只是没报而已。
伊佐那正一来来回回查询名单的信息,不知盯了多久电脑屏幕,始终没见到一个姓伊佐那的。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过来质问我,我说,其实我没有报名。就是报了我也会故意落选的。
不出所料又闹了一场。
但这次是我输了。
*
以前乐队的朋友还剩几个?
一个吧。还剩一个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食言的是我自己。她们同情我也好,怨恨我也罢,在我退出的那一刻,说不定都与我无关了。因为「论外」已经消失了。
在我模糊而久远的记忆中,曾有一个声音这样问我:
“你喜欢当警察吗?”
我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可以过完我的一生。
对方的模样如同在梦中一般模糊,声音仿佛是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凝聚不出一团具体的音色,分辨不出性别和年龄。
对方没有急不可耐地催促,只是非常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的一生啊。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讨厌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