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云开的第三十章 灵前的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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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明若去了的第七天，原来在这个世界里也有头七。
听红叶说，赤族在操办着头七的各种事务，说是为明若的魂魄做最后的送别，听红叶说，外面在搭建一个竹枝的梯子，为的是晚上将这个梯子与明若一起火葬，能让她乘着“天梯”去往天上。
我已经整整七天没有踏出房门，也没有让任何人进来过，发呆的时候我总是对自己说，我会好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其实，我也明白那天的事情也不能怪翎洛和翎羽，毕竟是明若先亮出了丝血，他们不知道明若一心求死，只是出手救我而已，但是每当想到明若因为我而绝望，因为我而惨死的时候，我就不能心安理得的再出去笑闹。
“姑娘，今天是头七，姑娘要不要去出席明若公主的葬礼？”
“恩？”
“姑娘，您怎么又走神了？”红叶嗔怪的说道，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姑娘，您的额头有些烫，奴婢去给你端点凉水来。”
“恩。”我没有看她，又陷入了沉思。
耳边传来红叶的叹气声，随即屋子又完全安静了下来。
那天过后，我并没有将她昏倒之后的事情告诉她，为的是让她活的自在一点，不要像我这样。
砰砰，房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朝门口看去，依稀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心中一紧，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来。
砰砰。
“欢儿，是我。”敲门声还夹杂着翎洛有些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我低叹了一声，我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我不想让彼此尴尬。
咯吱，门打开的瞬间，我猛然低下了头，不敢去他。
熟悉的气息越靠越近，片刻之后，我就被纳入了一个久违的怀抱里。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靠在翎洛的怀里，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说话，恩，或许这样的开始比那些所谓的开场白要好。
这是自明若死后那天起，我第一次见到翎洛，虽然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可是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
这静谧的气氛维持了没多久，红叶突然推门从外面回来了，她拎着木桶一边进屋一边说道：“姑娘，奴婢回来了，刚刚被人缠住说了几句话，您——”红叶抬眼的时候看见了翎洛还有他怀中的我，小脸刷的一下红了，她忙放下木桶，垂着眼，结结巴巴的说道：“参见王爷。”
“恩，没事就下去吧。”
“是，只是姑娘有些发热……”
“欢儿，你发热了吗？”翎洛连忙伸手向我的额头探来，我下意识的头一偏，翎洛的手在空气中一僵，但又固执的贴上了我的额头。
“你下去吧，这里有我。”翎洛吐出的气息吹拂在我的额边，语气有些无奈有些心疼。
待红叶退了出去之后，翎洛突然起身，离开了我的身边，片刻之后又回到了床前。
我没有去看他，我余光瞥到他抓着毛巾的手举起来又放了下去，如此反复了多次，终是没有送到我的面前。
良久之后，翎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说道：“欢儿，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我心中骤然一痛，我在心底大声的说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可是我却说不出口。
“欢儿，你连看都不愿意再看我了吗？”令人心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再也忍不住看向了翎洛。
翎洛的眼里写满了伤痕，他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往日清澈的双眸像干枯的泉水一般，我心中大痛，低呼了一声翎洛，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我看着翎洛苍白的脸，喃喃道：“翎洛……我没有不想见你。”
“那是怎样，你可知，我这里很痛？”翎洛的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他凝神看着我，苦涩爬上了他的眉角眼角和唇角。
“翎洛，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很痛。”眼泪滑到嘴角，涩涩的滋味开始在嘴里蔓延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翎洛一怔，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直视着我，眼底的复杂慢慢褪去，渐渐变得柔软，他一手揽住了我的肩膀，说道：“欢儿，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我好吗，我不想看到你皱眉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自责……我忘不掉那天。”
翎洛的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欢儿，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翎洛迎着我的眼神，瞳孔蓦地收缩，眼光变得黯淡下来，“是我这些年来，没有和她好好谈过，是我对这些传言听之任之，如果我早一点和她说清楚，断了她的念想，必然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也不会伤害到你。”
“当初我也没有阻止皇上把你带到这里来，我自私的想着只要能天天看见你便好，如果你没有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翎洛……”我看着他越来越黯淡的眸子，还有他越来越苍白的嘴唇，呜咽了一声紧紧的抱住了他:“对不起。”
此时的我们，就像是两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我们相依为命似得紧紧的依偎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我们就这么依靠着彼此，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想去最后看看明若，好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认真的说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
“是让我们。”我打断了翎洛的话，心疼的看着他。
翎洛眼光灼灼的看着我，我们相视而笑了，只是这笑中包含的感情太多。
我在红叶的搀扶下，来到了大厅前面的空地上。
空地上围起了一个大火圈，火圈的中央竖着一个巨大的梯子，直冲向天。
在梯子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红莲，而红莲的上面正躺着一袭红衣的明若。
在看到明若的时候，我双腿一软，心中一涩，眼泪不知不觉的沾湿了脸庞。
我努力撑住红叶伸过来的手，佯装着镇定对翎洛说道:“我想看明若最后一眼，行不行？”
“好，我们都去看她最后一眼吧。”翎洛让红叶退下，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
火圈周围的仆人将火圈拉开，让我们进去。我们缓步走向火圈中央的红莲。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最后不得不半倚着翎洛，才走到了红莲旁边。
明若，我来看你了，翎洛也来看你了。
我跌跌撞撞的跪倒在了那盛放的红莲面前：“明若，今天的你好美，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一样，你看你，不愧是世人口中那个风华绝代，妖娆美丽的公主。明若，我不配当你的妹妹，我没能保住你，我太自私了，自私到连善意的谎言都不愿意对你说……”
我伸出手去，握住了明若早已冰凉的手，脑子浑浑噩噩的，嗓子酸胀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明若，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奇女子，我不应该去怀疑你，不应该在最后还在你的心口划上一道伤口……明若，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和你成为最好的姐妹，你愿意吗？”
我看着明若那张含笑的，却已经不会再醒来的脸，哭道：“明若，你走之前还能再来看看我吗，我还有好多话和你说……明若，你能原谅翎洛吗，他不是故意的，他的心里也很难过……”
一直站在我背后沉默不语的翎洛，突然走到我的身边跪了下来，他牵住了我的手，用力的握在手心。
我看向翎洛，只见他也正看向我，他扯着嘴角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而看向了明若。
他静了半晌，说道：“明若，欢儿她一直都把你当成她的好姐妹,如果要怪就怪我——”
“翎洛……”我不想再让他说下去，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能将错全揽了去，我不允许你这样……”
翎洛皱着眉看了看我，更加用力的握着我的手。
啪嚓，火圈的火突然大了起来，圈外本来还留着一丝空隙的空间也瞬间被火焰填满，火焰急速升高，似要将我们和外面完全隔离开来。
圈外传来族人的惊呼声，他们在圈外喊着什么，似乎在叫我们出去，翎洛立刻拉着我站了起来，就要飞身而出。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对面的火焰渐渐幻化成了人型，我拉着翎洛指向了那个不断跳动的人型。
翎洛拉着我的手一紧，急声说道：“欢儿，我们先出去，这里火势太大了，恐怕一会就要烧到里面来了。”
我愣愣的任由他拉着，可是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不断跳动的火焰。
！！
那个人型逐渐清晰，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已然幻化成明若身型，依稀可以看见明若脸庞的火焰，这个世界真的有魂魄，真的有鬼吗？顾不得思考那么多，我惊得一下子拽住了翎洛的袖子。
“怎么了？”翎洛顺着我的手向上看去，待看到的刹那，他脸色一变，蓦地将我拉至他的身后，像是怕那个火焰伤害我。
“翎洛，那是明若，她一定是有话对我们说，你不要挡着我，我要过去！”我推开了翎洛，踉跄着向红莲跑去，等到了红莲跟前，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人型，心中惊痛参杂。
火势越来越大，火苗也逐渐向中心靠来，火圈外面似乎聚集了很多人，有的人甚至还在拿着水桶准备灭火。
“欢儿，我陪你。”翎洛见我执意不肯走，走到我的身边牵起了我的手。
“翎洛，那个火焰真的是明若，是她的灵魂在走的时候来看我们了。”
“恩，不管怎样我都陪你。”
那团火焰逐渐向我们卷来，热浪喷卷而来，火焰中的明若似乎在微笑，她的表情异常的轻松，她笑看着我和翎洛，张大了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火势太大，升腾起的烟不断的刺激着我们的眼睛，我只能努力睁大眼睛去辨识，可是不断从眼中被熏出的眼泪却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正着急，翎洛突然在旁边一字一句的读到：“妹妹，我走了，我不怨你，也不怨翎洛，我这一生能有一个喜欢的人已经很满足了，我真的要走了，你不要自责，我只希望你们能幸福，只要你们幸福了，我也就幸福了。”翎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每读一句，我就止不住的心痛。
我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紧紧的盯着火焰中的明若，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和翎羽一起读道：“只要你们内疚一天，我便一天不会开心，妹妹，翎洛，我真的要走了，你们要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哗！在我们读完这句话的时候，火焰蓦地变小了，那团有着明若身型的火焰也瞬间消失不见了，我绕过红莲冲上前去看向刚才出现火焰的地方，可是那个地方现在只有半腿高的火焰，早已没了刚才的气势。
我的心头一热，转身跪倒在了红莲旁边，看着红莲中央那个微笑的人儿，再看了看红莲对面正一脸肃然和不忍的翎洛，握紧了明若的手，明若，为什么一直到最后你都要为我们着想，你让我们不要内疚不要自责，可是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忘记那天，忘记你临死前的笑容……
“明若，你放心，我们会幸福的，一定会的，我翎洛在你灵前发誓，这一生只爱欢儿一人，如若反悔，犹如此木。”
我怔怔的看着翎洛随手拿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徒手将它劈成了两截。
“你的手！”我本想跑到翎洛身边，可是双腿像完全不属于自己一样，刚才的力气仿佛全被用完了，现在的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着急的在原地看着地上沾着血迹的木头，心里酸胀得不行。
翎洛扔下只剩半截的木头，手笼在了衣袖里面，他微笑着看着我，摇了摇头，说道：“欢儿，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么粗的木头，就算手不会被震伤，也会被木渣刺到手啊！
“翎洛，你这个笨蛋！”我哭着吼出声来，“你的手明明流血了，干嘛还笑着说没事，你……靠，气死我了！”心里的死结仿佛慢慢的被打开了，宣泄的泪水仿佛也是内心煎熬的释放。
随着我的那声震耳欲聋的靠，翎洛的身型微微有些站不稳，但是他还是镇定的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比繁星还要耀眼的光芒，他向我伸出手，微微一笑，说道：“欢儿，我们出去吧，我们让明若好好的走，不要再留恋于这个世上了。”
我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明若，伸出了手，在我的指尖轻触到翎洛手心的刹那，我的耳边传来翎洛轻笑的声音：“欢儿，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这样的我？我看着他那久违的笑容，完全摸不着头脑。
“翎洛，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卑鄙？”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我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依旧停留在红莲的旁边不想离去：“如果今天不发生这么怪异的事情，我们——”
“我们还是会好好的，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翎洛打断了我的话，眸子内的光芒璀璨无比，“欢儿，我们不可能停止对明若的内疚，但是，如果我们还一直陷在内疚中，明若的牺牲就白费了。”
趁我愣神的瞬间，翎洛轻轻的敲了一下我的脑门：“欢儿，又在想什么呢？”
我转头看向明若，看着她嘴角的那抹笑意，心里的最后那片乌云终于随风散去了。
我扭过头，看着翎洛，看着他在夜空下宛如天神的笑颜，说道：“我懂了，我一定不会让她白白的去。”
这一刻，原本久藏在云层后面的月亮，突然穿透了云层，出现在浩瀚的天空中，银色的月光，瞬间铺满了大地。
而我和翎洛就站在这一片宁静柔和的月光下，彼此凝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云开的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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