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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捉奸 皇兄,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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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四月,一阵春雨缠绵三日,硬生生让人重穿回了冬衣,晚上又起炭火。
大明宫的凤阳阁内,宫女们手捧晨起的物什,排成整齐的两列鱼贯入寝殿,行动间只裙角摆动,布料摩擦之声。
凤阳阁大宫女茜彤挑起飞霞帐,轻声道:“殿下,该起了。”
寝殿内安息香的残香荡悠悠地飘着,永安公主楚鸿睡得不大安稳,眉心蹙着一段噩梦,眼底淡灰似乎勾连着心事。
茜彤又轻轻地唤了一声,“殿下,该起了。”
楚鸿这才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子上的绣花,一会儿才醒过神。
重回十岁有几日了,她依旧不能安眠,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死前的场面,有毒的点心被吞咽入腹,灼痛的感觉顺着食道往下滑,仿佛吞的是火热岩浆。
现在再回想那段时日,父皇缠绵病态久治不愈后,兄长们各有心思,一切向着混乱的方向滑坡,也许这才是后来手足相残的源头。
可惜那时她被父皇指婚空耗了心神,竟然连死在哪位皇兄手上都辨不清。
其实她现在也不清楚,她向来不问政事,为何夺嫡之祸会牵连到她头上。
也许父皇察觉到了,所以临死前把她匆匆嫁给忠靖王曲风之子。
可还是晚了,她没有熬到曲景云回京,在父皇大行后,便死在某一位皇兄的毒药之下。
“殿下,大清早地怎么落泪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年轻五岁的茜彤脸庞稚嫩,轻轻擦去泪痕,担忧地盯着她的公主。
楚鸿定了定神,轻描淡写道:“做噩梦了,起身吧。”
楚鸿身边的宫女们手脚麻利,行动有序地服侍楚鸿洗漱、穿衣、梳头,不多时,楚鸿便打扮齐整。
茜彤偏头朝外看了眼天色,道:“如今时辰还早,不必先去皇后娘娘处请安,殿下不若先用些点心垫补垫补?”
楚鸿非皇后亲生,生母淑妃早逝,小时在皇后娘娘处教养,同皇后娘娘嫡生的六皇子楚晖一起。
她比楚晖略小点,两人大概八字不合,楚晖一见她就跟斗鸡似的生事,两人动辄动手互殴,实在闹得不成样子,她便迁到凤阳阁独居,乐得清静。
“嗯,我交给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楚鸿问茜彤。
茜彤眼中闪过一丝难色,屈膝行礼说,“回禀公主殿下,已经派人日夜看着,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有人来报。”
楚鸿满意颔首,前世踩过的坑,她会一一填上,前世犯过的错误,她这一世也不会再犯!
她握紧双拳,眸底火光汹涌。
茜彤似有所感,道:“殿下?”
“无事。”楚鸿深吸一口气。
略微垫补点吃食,时间差不多,楚鸿就在茜彤的催促下上了轿辇,往皇后娘娘的清宁宫去。
清宁宫内,各宫嫔妃刚刚离开,正殿里弥漫各式香粉的味道。
杜懿芝身边的白嬷嬷正指挥宫女们开窗通风,见楚鸿到了忙笑着上前行礼,“殿下今日来得早,皇后娘娘特意准备让尚食局预备了一道馎饦,给您开开胃。”
楚鸿笑道,“多谢母后惦记。”
白嬷嬷扶楚鸿进殿,皇后娘娘正望着一幅画出神,桌案上画卷足有十多卷,楚鸿心中顿时明悟。
大皇兄楚旸今年年满二十,现在正愁婚事。
楚旸乃皇后嫡长子,身份尊贵,本不愁婚事,可父皇迟迟不立太子,朝臣私底下便猜测皇帝对长子不满,于是便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朝堂大臣不敢轻易嫁女,有嫁女打算的臣子家世不显,皇后不满意。
这已经是第四批待嫁女子的画像了,皇后依旧不满意,直到大皇兄的丑事被揭发,再也不用成亲。
楚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皇后娘娘出声,“鸿儿快过来!怎么傻站着发呆?”
楚鸿回过神,先磕头问安,才走过去撒娇道:“母后好漂亮!鸿儿看呆了!”
皇后娘娘一怔,楚鸿何曾这样嘴甜过?
楚鸿也唏嘘不已,皇后也是苦命人,为大皇子殚精竭虑地筹谋,可大皇子那么混账……
皇后回过神,将楚鸿揽进怀里,“平素里听人家说女儿贴心,果然不假,若是你的哥哥们有你半分贴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不可能了。
楚鸿心里暗道,若她什么都不做,诸位皇兄将为皇位手足相残,甚至挑起战争。
楚鸿深吸一口气,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皇后娘娘未察觉到她的异状,信手拿起一张画卷给楚鸿看,“鸿儿觉得画中女子漂亮吗?”
画中人站在一棵花树之下,清丽娴雅,姿容天成,乃工部左侍郎李侍郎的女儿,李蓉。
楚鸿仔细打量,心中也有一番计较,大皇子将来不可能娶妻生子,她没的耽误人家女孩儿,便道:“母后,有机会我看见这位女子,再告诉母后她漂亮不漂亮。”
“你这孩子。”皇后娘娘一笑,将图放下,“你说的有理,光凭一幅画是看不出美丑的。白嬷嬷,早食摆好了吗?”
“启禀娘娘,已经准备好了。”白嬷嬷欠了欠身。
“走,我们去吃早食,有你喜欢吃的馎饦。”皇后娘娘道。
“是。”楚鸿乖乖牵着皇后娘娘的手。
吃早饭时,楚鸿好一顿撒娇,直哄得皇后娘娘眉开眼笑。
见时机成熟,楚鸿道:“母后,我想请太医院的郝医令教我!”
皇后娘娘一扬眉,笑问:“为何突然想学医了?”
楚鸿道:“近来翻看了几本医术,发觉困惑颇多,想找位老师解惑。不求学到什么真本领,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皇后娘娘一怔,楚鸿的话非常消极,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能说出的,便握住楚鸿一只手,替她扶正头上的一株粉珠花,“想学就学便是,若是郝医令教不会公主,必是郝医令将公主放在心上,再择名师即可,何须这样消极?”
楚鸿缓缓眨眼,前世到底改变了她,即使用力克制,消极的情绪也会在不防备的时候冒出头。
这样不好,楚鸿压下意懒心灰,装作担忧的样子,投进皇后怀里,“母后,医书和天书一样难!我怕我学不会!”
“那是没有入门,等学一阵子入了门,知道其中的关窍,你就会发觉学医和学字一样简单。”皇后娘娘温声安慰。
就这样,楚鸿学医的事情定了下来。
父皇下朝后听说了这件事,便去了一趟凤阳阁。
“怎么忽然想起学医?”楚淮问。
作为大楚王朝的皇帝,楚淮向来勤勉,夜里也要处理政事到深夜,因此眼底常带淡淡清灰,虽不损温文相貌,可损耗内里以至早亡。
楚鸿心痛,父皇膝下除了六个哥哥,只有她一个女儿,向来娇着宠着她,却没能见到父皇最后一眼……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楚淮皱眉,从怀里掏出帕子给楚鸿擦眼泪。
楚鸿回过神,道:“有父皇在,谁敢欺负我?我学医是想为父皇调理身体。”
还有辨别毒药,让上一世的结局不再重演。
“鸿儿长大了。”楚淮欣慰笑道。
就这样,楚鸿学医的事情定下来。
无独有偶,当天夜里,楚鸿悬心的另一件事终于有了眉目。
亥时三刻,凤阳阁寝殿门打开一道小缝。
茜彤垫着脚走进房间,今日守夜的是酡颜,她叫醒酡颜,低声问:“殿下睡得怎么样?”
“刚躺下时翻了几次身,不过现在应睡熟了。”酡颜掀开被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没睡?”
茜彤眉头轻蹙,无声走到床榻前,正犹豫要不要叫醒殿下,却隔着飞霞帐,和一双眼睛对上。
茜彤紧紧捂住嘴,吓的倒退一步。
“点盏灯。”楚鸿用一把匕首挑开帐子,眸间清澈神采奕奕,她盯着茜彤问:“是有消息了?”
茜彤赶忙行礼跪下,道:“宫人来禀,有人翻墙进了谢美人寝殿中。”
楚鸿幽幽一叹,表情颇为复杂。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楚鸿吩咐道:“酡颜,取我的练功服。茜彤你去换一身利落衣裳,跟我一起去。”
两人应是。
片刻后,凤阳阁的门被打开,楚鸿带茜彤脚步匆匆,融入夜色。
谢美人所居宫殿为舒春殿偏殿,正殿无人,谢美人实际独占一殿。
楚安帝不好美色,后宫不丰,宫殿闲置较多,因此妃嫔们住得宽敞。
这本是恩典,没想到有这种辜恩负义之人!
楚鸿心绪难平,如果她没有回到小时候,那么在父皇的千秋宴后,大皇兄和谢美人的丑事败露,父皇又怒又失望,突发昏厥,七日后才会醒来,醒来便得知大皇兄自尽于皇子府中……
“谁在那里!”一声暴喝如雷霆霹雳,打断楚鸿的思绪,也将茜彤惊得原地一跳,黑暗里蹿出七八个人,将楚鸿和茜彤团团围住。
茜彤扑向楚鸿,将楚鸿护在怀里,颤声道:“殿下……”
楚鸿紧贴着茜彤胸口,听见胸腔里砰砰砰乱成一团。
即使害怕也会护住她,楚鸿眼睛湿润,也不枉费她中毒后的一番安排。
挣开茜彤,楚鸿站在茜彤身前,道:“钟大将军,是我。”
钟帆惊道,“公主殿下?”
“嗯。”楚鸿往前一步,站到灯光之中,笑道:“钟大将军身先士卒,拱卫皇城安全,辛苦了。”
钟帆带手下向楚鸿行礼,“殿下,这是为臣子的责任。不知殿下深夜在外徘徊,可有什么事?”
楚鸿看向御花园的方向,目露憧憬,“听说御花园里一株佛教圣花只在夜晚开放,我想去看看。”
“微臣是粗人,并不懂其中雅趣。”钟帆不以为意,“公主若想看花,不如明日禀告皇上,请移花入公主宫中欣赏。”
楚鸿轻声道:“既是佛教圣物,岂能让花迁就我?”
她瞧着钟帆面上为难,心里也着急,便道:“我知北衙禁军令行禁止,但我若是就这样回去,心中不甘。不若大将军今日先放我进御花园,等明日再禀告父皇治我的罪过,被父皇惩罚,我绝无二话!”
“公主殿下,这……”
“今天的祸事我已闯下,花若是没看着,明日我还会来,后日说不定也也到,长此以往,大将军得劳神对付我了。”楚鸿笑道。
钟大将军听出楚鸿言语里的隐隐威胁之意,若是真得罪了公主,之后巡逻禁宫的差事必不好做,不若卖公主一个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行礼道:“公主殿下,明日臣会如实禀告皇上。”
楚鸿还半礼,“钟大将军尽职尽责,实乃朝廷大幸!”
接下来一路畅通,楚鸿略勾起唇角,看来钟帆虽然口拙,审时度势的能力不差,怪不得上一世会把女儿嫁给三皇子。
不过这算盘注定响不了。
她中毒身亡,和三皇子有脱不开的关系!她不会让他再登上皇位!
“殿下在这里稍候,我去找监视这里的宫人。”茜彤轻声道。
楚鸿回过神,原来舒春殿近在眼前。
“你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不消片刻,茜彤带回一位內侍,十二三岁,长得唇红齿白颇为机灵,一见面跪下行礼,小声说:“奴婢看见有人影进殿,现在还没出来,舒春殿的婉儿姐姐大半夜不睡觉正在殿外转悠,不过她晚上夜盲,我好几次在她面前晃悠,她都看不见呢!”
楚鸿被逗得一笑,低头正好对上小太监笑盈盈的眼睛,心中一动,又多看了小太监一眼。
“你去守在殿后,若有人跳出来,立刻出声报我。茜彤跟我来。”
楚鸿带茜彤走到婉儿面前,果然见婉儿无动于衷,她给茜彤递了个眼神,两人同时向前一扑,一个捂住嘴,一个抓住手脚。
两人把婉儿连拉带拽拖到墙角,楚鸿用手绢塞住婉儿的嘴,“你在这里看着她,一有异动便大声示警。”
“殿下危险,不如奴婢和您一起。”茜彤担忧说。
婉儿脸色发白,顿时挣扎地更剧烈。
楚鸿还想瞒天过海呢,她多带一个人,这桩丑事就会被多一个人知道,暴露的风险便会增加一分。
“不必多言,你留在这里看好她!”说罢,楚鸿转身,踮着脚尖跑进舒春殿。
茜彤收回目光,整个人压在婉儿的背上,“不想死就老实点!”
寝殿外,楚鸿静静地站着,耳边是男人低沉的说话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一踹,门应声而开。
这两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连门都不知道锁?
隔着帘子,床上两个人影慌乱翻腾而起,一个急忙穿衣服,一躲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楚鸿扶门站立没有往里走,缓缓开口,声音冒着丝丝寒气,“皇兄,收拾好了便出来一见,不要让我过去找你。”
纱帐被粗暴掀开,露出男人赤裸的上半身,此时英俊的眉眼略显阴郁:“楚鸿?怎么是你?”
楚鸿下意识低头避过,又猛地抬头,目光直视对方,缓缓开口,“二皇兄,我也没想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