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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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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四年冬至天,大风呼呼的灌着,刺骨透人,大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加之这夜色朦胧就显得更加的孤寂了。
无论街景是怎样的冷清,也碍不了妙音楼里的烛光摇曳,热闹非凡啊。妙音楼不仅有着京都数一数二的好酒更有广为流传的还得是绘声绘色的戏班子。
今天恰巧冬至,妙音楼导了一场新戏,名叫《桃花扇》。讲了落第公子与李香君的爱恨情仇,据说配的是珍藏二十余年的女儿红。
此番享受,自然是少不了杨七七的份儿。早在两月前她就让丫鬟巫云预定了眼下这个观看最佳的位置。
已为人妻的她,嫁到京都的两年时间里,倒是比想象中的要自在。
眼下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戏台上正演到主人公李香君与落魄公子的分离场面。
两位戏子情到深处时哭得梨花带雨,抽泣声忽高忽低,婉转流长,那叫一个心碎啊!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撒了一地。
惹得看客们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随着哭声越来越弱,红色帷幕也慢慢落下,赢得台下人掌声一片,呼声叫好。
“哭得好”杨七七拍手叫好。
不禁感慨到:“果然是练家子。”
一旁陪同着的丫鬟巫云笑盈盈的说:“和小姐您比呢?”
杨七七挑眉轻哼一声:“差之千里。”
自家小姐这过头的自信,巫云相当无语,要不是这个月银还没发,她才不会昧着良心点头表示赞同。
戏也落幕,酒壶的酒也过半了。杨七七突然间想起什么来:“巫云,你去问问台上的娘子用的什么胭脂,都哭成这样了,妆容还是如此无暇。”
“小姐。”巫云扭捏着撒娇。“女婢脸皮薄。”
巫云是杨七七的陪嫁丫鬟,成日里和小厮们喊打喊杀的,没点女孩样,这些打扮、妆容之类的东西,她实实在在的不敢兴趣。
杨七七漫不经心的着说:“侯爷来信说,边关还缺个烧火丫头。”
巫云当真了:“不行不行,小姐你是打算送我去边关吗?”吓得她满脸通红连忙挥手表示万万不可:“听闻侯爷的兵营一天能练死好几个壮汉,我受不住的。”
见杨七七搭理她,她急得跳脚,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得,奴婢现在去问。”
杨七七看着巫云吃瘪的表情,甚是满意,哈哈大笑起来。
自她两岁时,巫云就跟着伺候她,陪她一起学女工,一起捅鸟窝,一起闯祸,如今又同她一起陪嫁到侯府,这些小打小闹的趣事她一直视作珍宝。
两人正在嘻嘻闹闹时。家中小厮喘着粗气闯了进来,向杨七七低首问安说到:“夫人,侯爷回府了,正在寻你呢。”
一旁的巫云听到赶紧折了回来,满脸的诧异。再看看一眼身旁傻掉的杨七七,立即挥手遣退了小厮,对杨七七说到:“小姐别愣着,赶紧回府吧。”
杨七七这才回过神来,嘴里不停地絮叨叨着:“怎么就回来了?真不是时候!边关的事就解决了?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巫云这边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慌慌张张的自言自语:“这都什么事儿呀。”
就在两人等快出妙音楼时,杨七七回头冲妙音楼里喊了一嗓子:“小二,桌上的酒给我存起来。”
巫云急忙拉着杨七七进了马车,宽慰道:“小姐咱有的是银子买酒,咱不在乎这点儿,咱下次再来。”
话说这位让杨七七慌神的侯爷是谁,他名姜阳,当今大皇子,他杀伐果断,心思深沉的人物,自幼不受官家喜爱,加之并非嫡出,常被皇上派遣到荒凉、流寇放肆之地,本是打算任他随波逐流,谁又没料到他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平西北,战倭寇,为京都赢得国泰明安、风调雨顺。
那时的他也才二十二,战绩卓越,受万民福泽。
只不过他的性子孤僻、冷漠,让人不敢亲近。
坊间有这样的传言:某年乞巧日,有一位痴心于姜阳的世家女子,鼓足了勇气,将他拦在街角,诉说着对他的仰慕之情,哪知这位爷满脸透着嫌弃,将她推到一边乞讨的叫花子怀里,临走前还不忘冷笑到:“般配。”
此番羞辱,惹得那女子撞墙自尽,被救下后,剪了发,上山做了尼姑。
此番做派,从此再无娇人敢靠近。
而立之年,宅内既无妻又无后,这可‘急坏了’当朝皇后。
直到国师子苏出来献计:“已故大司马之女,常居南都,无父无母,性子温柔,尚未婚配。”
国师话语刚落,皇后一拍桌子“就她了。”
这样的女子她很满意,无任何依仗,孑然一身,成不了气候,与姜阳配对正正好。
皇后禀明了管家,短短几日圣旨便下到南都,杨七七被赐婚,成了姜阳明媒正娶的妻,一品侯夫人。
杨七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亡父‘大司马’的称谓成了官家儿媳。
说来这个官号,也是讽刺。
这是杨七七的父亲杨林之死后被亲封的名号。
杨林之生前是人人唾弃的叛国贼子,死后却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司马。
那年,杨七七刚刚出生,京都国本动摇,内忧外患,父亲带着全家潜伏在北部,北部是当时官家的心头之患,他隐忍多年,只为取得北部的信任,一步一步瓦解他们的势力,最后和京都理应外合一举歼灭。
京都上下,举国同庆。
这一切对杨七七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父母战死,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竟不是自己的家。若不是父亲故乡还有一位祖母尚且在世,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祖母心疼她,疼惜她,从小教诲:“父亲树敌在外,仇家多,自己也年迈不能护你周全,你应当收敛锋芒,以软弱示人,以求自保。”
那七年里,她很听话,只为好好的活着。
所以她总是性子软弱,胆小怕事,遇事就只会哭着找祖母解决。
这不,官家赐婚的圣旨刚传到杨府时她便哭了。“祖母,小七不想嫁,不想离开您。”
祖母周氏,是这个世上最疼杨七七的了,又怎么愿意让她远嫁京都,对方还是与自家地位悬殊的王爷。
见她哭红的双眼满是心疼,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傻孩子,不论王爷品行如何,官家看在你死去的父亲的面上,定是会护你周全,保你体面,他也不会负了你。圣旨已下,板上钉钉。祖母如今年纪大了,陪不了你几时,所以这婚得嫁!”
杨七七知道祖母在担心什么:“祖母不就是怕仇家上门,杀我雪恨吗?这不是还有展颂哥哥在吗?这些年都不曾出事的呀。”
回南都的这七年里,危险无处不在。虽说北部已被收复,但是余孽尚未清除干净,她自然成了这些人雪恨的目标。
展颂是杨林之义子,自幼同他习武学习,练就一番本领,战胜后,拒了官家赏赐,同杨七七在老宅生活,誓要护她一身平安顺遂,已报杨林之教诲之恩。
杨七七虽不情愿出嫁,但是祖母态度坚决:“此事不在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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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杨七七要成为侯夫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外人讥讽、弯酸她:“现在七小姐不得了了,过不了几日就是皇室中人了,我们再见她可是要行叩拜大礼的。”
“听说京城达官子女都不愿意嫁给这位爷,所以才千里娶了七小姐你。”
“等嫁去了京城可要离那些下人、乞丐远一些,免得侯爷将你也推出去。”
这些市井腌臜婆,平日就爱在她背后说些闲话,现下居然把这些谈资摆在她面前了,见她不反抗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睚眦必报才是真正的杨七七。
想行叩拜大礼是吧,好呀,让你们叩个够。
杨七七喵了一眼角落里环臂于胸前的展颂,挑眉示意。
展颂随即弹指一挥,那些嚼舌根的妇女们,扑通一声跪倒在杨七七的石榴裙下。
杨七七见状心里笑开了花却又假意关切“大家没事吧,怎如此不小心。”
那些人觉得失了颜面,拍拍尘土,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巫云见杨七七捂着嘴,笑的浑身微颤,一脸的无奈“小姐,太夫人说了,不让玩阴的,展少爷也是任由着你。”
“巫云你可要记住了,去京都后就得听我的了。”什么都太夫人太夫人的,别以为她不知道从小到大她打了自己多少小报告。
“小姐当真要嫁给侯爷?”
展颂闻言,看向杨七七,因为这话不仅是巫云想问的,也是他想要知道的,只要是她说一个“不”字,他便有办法阻了圣命。
杨七七像是比这两位看得开些,点点头说:“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既来之则安之吧。
“展哥哥,走。为了感谢你,小七请你喝酒呀。”杨七七拉着展颂便往街市走去。
巫云赶紧提裙快步跟上,嘴里嘀咕道:“是你自己酒瘾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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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之后,侯爷姜阳带着万里红妆,浩大的队伍堵住了杨府。
祖母为杨七七盖上盖头,送她上了花轿,再三嘱咐她:“好好伺候夫君,相夫教子,切勿逞能”
上京都的路上她泪眼婆沙,低声抽泣,哭了好些个时辰。
这次离开,怕是再难见祖母一面了,想着偌大的府邸只剩老人家一人孤单,心中难受。
“聒噪。”
正在伤感的杨七七听见前方马背上传来的男声。
想必是这位侯爷被她的哭声惹得厌烦了,传闻他手段毒辣,为人极为自傲,杨七七心里还有些小害怕。
说来就气,要不是因为他娶不到老婆,她何至于离开祖母受这份委屈。
臭男人,让她恨得牙痒痒。只见杨七七小眼珠一转,嫌烦是吧,还有更烦的呢。“呜呜呜呜呜”。
这哭声丝毫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声,她不好受,谁也别想好过。
正是得意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她感觉到一丝凉风吹了进来,是有人把轿门打开了。
杨七七好奇地掀开一半的盖头,就看见身穿深红色袍子的男人,半蹲在她面前,那人面容冷冽,剑一般的眉毛都快皱到一块儿了,像是有多大的不满似的。
只不过上天倒是给了他一副好皮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俊挺的鼻梁,九寸身躯足以顶天立地,难怪会有女子当街对他述说衷肠,是她也忍不住有什么非分之想。
杨七七原本就是一个艳俗的女子,想着未来的日子要与这张脸一起生活,悲伤也跟着淡了几分,原本哭丧的脸,也忍不住喜上梢头。
满脑子都是:赚了赚了。
姜阳抬眸盯着面前放肆打量自己的小丫头,眉头皱出一条深沟,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也没有,声音不禁低沉得的说到:“嫁给我是让你受委屈了。”
杨七七闻声,嘴角微颤,努力的克制着自己露出痴傻的表情。
只不过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音色低哑富有磁性。
她对美好的东西向来是没有抵抗力。
杨七七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赤裸裸了,于是端坐起来,小拳头一捏,敲在姜阳胸口:“不委屈,不委屈,这是七七修来的福气。妾身只是思恋祖母,难免伤感了些。”
杨七七翻天覆地的态度转变,还一幅得了便宜卖乖的表情,惹得马车旁的巫云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白眼。
时间沉静了一会儿,姜阳开口:“可要我陪你坐一段路。”
杨七七假意思考了一会,回到:“侯爷,这不合礼制。”
一没行礼,二没拜堂,多年来深闺的鞭策,抑制住了她此时想要疯狂点头的想法,可不能在未来夫婿面前失了分寸。
“你倒是规矩。”姜阳说着便退下马车,还不忘使唤她陪嫁丫鬟巫云:“给你家小姐奉些茶水,没看见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吗。”
嗯。
杨七七觉得这话里有话啊,她严重怀疑自己被内涵假哭了。难道自己刚刚的如鬼般的嚎叫,被他发现是演的了。
姜阳重新回到马身,身姿挺拔的在前带路。好奇的大福凑身过来:“爷,夫人可美?”
姜阳不满他八卦的打听,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俗气。”
大福挠了挠头,这话是在说他,还是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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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京城后,休沐了两三日,杨七七顺顺利利地嫁进王府,从一个重臣孤女摇身一变成了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