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鸢鸢不哭, ...
-
时间一晃而过,一眨眼来到了中午十一点钟,叶南星去找叶堂黎他们了,而沈挽莺刚整理完资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四点钟,期间没人叫醒她,沈秋程抱着她去沙发上睡,还给她拿了条毯子盖着。
比起这个,刚结束工作的黎忘更好奇,他公司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条毯子。
叶南星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疲惫不堪,见她睡着,动静没敢太大,“还在睡?”
沈秋程揉了揉眼:“嗯,前面醒了,又睡了,最近事多。”他看着妹夫,“怎么样?有消息了?”
叶南星走上前,顺势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坐下来,“有,和鸢鸢猜测的差不多,那个人被藏在沈芷砚那,用的别的名字入职的。”
“而且——”
“沈芷砚这一个月内的账户流水里,有三笔钱打给了那几家,但总金额不大,只不过,作为证据链够用了。”
沈秋程闻言,嘲讽般地勾了下唇:“我差点都忘了,他怎么会置身其外。”
“但是。”他摇了摇头,“不行啊,该查的还是查,十五号的事,我帮不了你们了。”
叶南星摆了摆手:“没事,查,十五号我们去就行了。”他提醒沈秋程,“总得来说呢,虽然现在京俞情况不容乐观,但是这些资金,能追溯到沈芷砚的账户。”
“之前沈时暎说他不适合这一行,这么一看,果然没错,披露太多了。”
“可不是,我这两天得找机构做鉴定。”沈秋程说,“这个时候动手,估计是觉得,不管输赢,都有利,哦对了,小商总那边也有了新消息,有三家主动联系了凌月。”
叶南星淡淡一笑:“谈妥了?”
“……”听他这语气,估计定了。
“嗯,稳了,事多,和我这相比,他俩算好的了,好歹没有被举报,搞的我股东大会都去不了。”他点点头。
本质上是可以去的。
但这件事,对于谈判,有弊无利。
没解决这件事,那他就更不能去了。
京俞被查这件事,孟伟齐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是,三家几乎是同一时间出事。
昨天晚上,京俞、凌月、盛氏集团,三大集团都亮着灯,灯火通明。
若说是巧合,他是不信的。
什么样的巧合,让他们三家同一时间出事,还偏偏都和沈老有仇。
叶氏集团安然无恙,是因为叶老爷子。
二十多年前那场悲剧,在圈内并不是什么秘密,且不说叶家两大集团是切割的,单论血脉,就不敢动,尤其是叶老爷子最近几年有过示好。
叶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疯子,沈老爷子还真不敢和他硬碰硬。
就因他这性子,导致父子恩断义绝。
这些年,老爷子不是没有示好过,全都吃了闭门羹,两家有联系,但不多。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动了。
而且叶南星背后,还有江家。
江篱是出了名了护短。
“……”
叶南星抬眼:“那你等着我们给你带好消息吧。”
说完,他起身朝着沙发上走。
沈挽莺原本是趴在桌上睡的,后面被沈秋程抱到了沙发上,她整个人躺在沙发上。
而黎忘他们为了不打扰她睡觉,尽可能不在她身侧工作,来的人多,一部分就去了休息室处理。
“太晚了,我先带鸢鸢回去。”
“嗯,正好,反正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这边有我们就行了。”
叶南星弯腰抱着她走出去,沈挽莺睡得沉,下意识往他怀里拢了拢,两人坐的是专用电梯,他抱着人径直走出去。
前台看了几眼,但没看清是谁。
只能看清那人耳垂上别着的耳夹,在前台的记忆里,只有叶南星和陆泽盛几人会这么打扮,但又分不清谁是谁。
-
回到家后,叶南星帮着把她的鞋换下来,抱着她回房间,她刚躺在床上,就感觉一股清新淡雅的感觉,格外的舒适。
沈挽莺侧了个身,下意识抓了下身边,却抓了个空。
叶南星把一侧喜庆明艳的被子拉下来,盖在她身上,见她还在抓,他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下一瞬,她抓住他的手。
他也不走了,顺势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他一只手抵在太阳穴处。
叶南星忘了有多久没有这般静默注视着她了。
许多年前,有过。
那也是曾经了。
渐渐的,沈挽莺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他没走,静静待在她身边。
为了更方便处理工作,叶南星直接把电脑挪了过来。
他戴了耳机,准备给江清淮打去电话,手指刚滑动至聊天界面的视频通话上,转瞬之间,对面就打来电话了。
他微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人,松了一口气,接通,不语。
“喂?听得到?”
无人回应。
远在B市的江清淮,没听见回应,他把手机从耳边拿来,看了眼,确认没有断开,继续问:“你在听我说话?”
还是没有一丝回应。
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在。】
江清淮:“?”
他回:【你做什么?】
叶南星:【有事。】
江清淮:【你有病吧,这打什么通话?】
叶南星:【鸢鸢在我身侧睡觉,我和你不同,我家鸢鸢很黏我。】
他无力反驳,没空在这和叶南星掰扯,他将查到的细细道来:“沈意渊前段时间飞了一趟北京。”
叶南星:【北京?】
“嗯。”江清淮闷哼一声,很轻的一声,“我问你,凌月他们断掉的渠道商出自哪里?”
叶南星了然,继续打字:【查到了别的?】
“对差不多,他和他那个儿子啊,去北京能有什么事?他们两个都不是很行,所以我之前说了,沈家这样的地方,出了沈挽莺她爸和她姑,以及沈秋程,沈时暎,沈齐贺,挺意外的。”
江清淮思索了一会儿,打了个比喻:“就像,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出生在一个不正常的家族里。”
叶南星没反驳。
乍然一听,他这比喻,还挺符合的。
“而且吧,你查到的那个资金往来,和我查到的这个时间一致,正好前两天,我估摸着,是对官司不满,想着同归于尽呢。”
叶南星余光瞄了眼,随后不疾不徐地打开听筒,低声说:“那三家都是?”
自然指的是三家忽然断链的合作方。
“是。”
“还挺有意思,这个人,我得想个办法弄出来,不弄出来也行,我得找到那个人把东西放哪了。”
江清淮耸了耸肩:“我劝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用。”
“嗯?”
“她不会输。”
“神经,我还有事,挂了,我把查到的发你,你回头打印一份出来,其他的我查到了会发你。”
叶南星嗯了声,没说话。
挂断电话,他揉了揉眼,再睁眼时,对面已经发来了十几张图,他一同打包转发给沈秋程,并附言:【打印。】
两个字,没了。
而后他就把手机与电脑搁在一旁,从身后抱住沈挽莺,近在尺咫的距离,一种海棠清香溢了出来。
叶南星闭上双眼,缓缓入睡。
沈挽莺只觉得头昏脑胀,想睁眼,然而却睁不开。
血泊中的他们,都那么清晰,让人想忘,却不敢忘。
她拧了拧眉。
沈挽莺想上前,她仿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怔了下。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从后跌跌撞撞小跑了过来,看起来,她是误入了这片迷雾花海。
她身上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白色花边的裙子,两侧还有一双白色的翅膀,像羽翼一般,漂亮极了,她微卷的长发后,戴着个蓝色的蝴蝶流苏发卡。
沈挽莺看清了她的样子。
女孩的眉心间还被人贴着像莲花一般的白色眉心贴,像芙蓉,虚无缥缈的。
那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那是六岁的她。
沈挽莺看见她哭着,跌跌撞撞跑过来:“爷爷……我要爸爸妈妈……”
她在找人,然而却找不到。
沈挽莺知道她在找谁,莫名的,她眼角有泪,没落下来。
路边出了车祸,发出“砰”的一声,有什么落了地,碎了。
沈挽莺整个人怔住了,倒吸一口凉气,紧紧咬着牙。
今天是雨天,雨水仿佛穿过来,打在她身上。
可她感受不到。
这场雨,落在了她面前的女孩身上。
她只是在哭,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片刻,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似乎觉得胸口很疼,伸手去捂,这股痛,却越来越浓烈,不得安逸。
周围围满了人群,有人在叹息,有人在遗憾,也有人在哭泣,而中央一辆车横在那,深红色的血泊中倒着两个人。
那是一对夫妻,郎才女貌,两人的手紧紧握着。
一个年轻女人拨开人群,径直朝着他们跑了过去,大声喊道:“哥!嫂子!”
“妈妈……爸爸……”
女孩的哭喊声夹杂在雨声中,她的声音不大,听的模糊。
然而。
温钰禾睁开了眼睛,咳了几声,坐起来,吃痛一声,“鸢鸢……”
她寻着声音望了过去。
望见了不远处那一抹极其显眼的女孩,她头上戴着的发卡,是温钰禾亲手做的。
温钰禾看见她在很短的时间内,骤然倒了下去。
她朝着那个方向伸手,却无能为力。
被抬上救护车。
门关上。
那抹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内,越来越远。
温钰禾觉得自己好像撑不过去了。
--
她半躺在床上,握住温岚的手,“鸢鸢在哪?我看到鸢鸢了……”
温岚一怔:“……什么?”
温钰禾此时呼吸不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流动,但她真的好想再看一眼鸢鸢,秋程。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被推了进来,她的白裙子上全是红色的血,很刺眼。
温岚说自己是家属后,医生和她说了很多,也说了沈挽莺记忆可能会缺失以及心理情况。
沈昭玉撑着把孩子抱了过来,眼眶发热,他紧紧咬着牙,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才抬手轻轻抚了下她的脸颊,将她的刘海勾到耳根后,动作轻柔。
他柔和地看着怀里的女儿,温声道:“宝贝,爸爸好像陪不了你了,不要忘了爸爸和妈妈好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苦涩。
女孩躺着,另一人却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温钰禾撑着,看了女儿许久,泪水模糊了双眼,“温岚……以后……”
温岚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她急迫打断接话:“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我这一生,未婚,以后估计也不会结婚了,他们就是我的孩子!”
沈昭玉忽然说:“这一生很短,希望,下辈子有个好父亲吧。”
“他恨我,我也恨他,我和他,扯平了,两不相欠。”
温岚不知他为何此时突然提起父亲。
沈昭玉只是笑了下:“温岚,我知道,我快撑不住了,哥哥要先走一步了,留你和妈……对不住……”
她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连连摇头:“不是的……哥,不是的……”
怀里的女孩突然一动,嘴里嚷嚷着什么。
“爸爸,妈妈……不要丢下……鸢鸢……”
温钰禾坐近,抚了下女儿的头,笑了笑,垂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下:“宝贝,妈妈爱你,也爱哥哥,以后要和哥哥好好的。”
“今年冬天,果真是个不太圆满的日子。”
她将手上的手镯摘下来,递给温岚,“这是当初我结婚的时候,我妈给我的,温岚,以后请你将这个,送给鸢鸢吧。”
“还有,我那张卡里的钱,以后就当做嫁妆和彩礼,给他们两个平分了。”她扯了扯唇角,“如果不结婚,那也平分了,让他们一生无忧无虑。”
“我之前立了遗嘱,希望能保护好他们。”沈昭玉对她说,“温岚,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陪你,只可惜,我和钰禾要走了……可是,我们还没等到秋程。”
“温岚,你知道吗,真的,马上就是春天了,可是我们熬不过去了,鸢鸢如果真的记忆错乱,那么以后,非必要不要告诉她这一切。”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她还记得,那就慢慢开导她。”
他眼皮开始打架,一侧的机器也不断发出声响,“秋程……爸爸和妈妈,等不到你了。”
“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听话,好好读书,要听话点……”
两人四目相对。
他抱了抱沈挽莺,而温钰禾最后亲了下她。
温钰禾帮忙抚去女儿眼角的泪水。
门口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抹蓝色的衣衫浮现。
沈昭玉和温钰禾默契的一笑,不知是对谁在笑。
而后他们闭上了双眼,温钰禾的那一只手滑落下来。
恍惚间。
生命的尽头,他们好像看见了沈秋程。
梦境外,好像有人在她眼角亲了亲,安抚地说了声:“鸢鸢不哭,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