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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她站在光中 ...

  •   婚礼结束,宾客开始陆续离开,先前要招待宾客,没空过来好好说说话,顾凛终于有机会过来和沈挽莺聊几句,阮婷婷在后面整理红包,今天没什么比数钱更开心了。

      叶南星他们刚站起来,他们这一桌菜几乎没怎么动,就喝了几杯酒,动了几口饭,菜太清淡,没什么胃口。

      关键他们几个统一战线,都不怎么饿。

      沈挽莺犹豫了一下:“那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吗?”

      顾凛应声,他要为难的是大侄子,不是她,他勾唇浅笑:“可以,你们一会儿去哪?我们有个饭局,去吗?”

      “去,反正有空。”

      几个人都喝了酒,不好开车,路边常有交警查酒驾,她担不起这个责,她回头问:“你们叫代驾吗,还是让其他人帮忙送一下?”
      沈秋程:“我喝了一点,让宁秘书过来。”

      盛宴朝没喝酒,能拉两三个人,沈秋程车上能载妹妹和妹夫,还能再带一个人。

      他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我车上还能带一个人,谁来?”
      沈忻白举手:“我来!”
      “我也来!”盛虞秋跟着喊,附和着。

      沈秋程:“……”

      十分钟后宽阔的车上瞬间变得很拥挤,沈秋程坐前面,沈挽莺叶南星坐后面,旁边还多了两个沈忻白,盛虞秋。
      一车加上宁秘书一共六个人。

      “超载了。”沈秋程蹙眉,很快就又舒展开,“走吧,我告诉你们,要是被交警看到拦下来,全怪你们。”
      盛虞秋:“我这样像是喝了酒的男人吗?”

      “你闭嘴吧你,就你酒量最差。”沈忻白松了松领口,“现在脸还红扑扑的。”
      盛虞秋:“……”

      宁秘书汗流浃背的开车,一路开到了他们订的酒店,酒店二楼是套房,另一端电梯的四楼就是餐厅。
      一个不注意的话容易走反。

      这家酒店一晚上几千块,一顿饭,一瓶果汁,也得几千,跟普通酒店不一样,顾凛结婚提前订了高档酒店。

      推开门,顾凛他们已经在里面了,此时两人刚完婚,前面刚换了身衣服,脸上还带着结婚而没褪尽的喜悦。

      “你们终于来了?”顾凛放下手中的杯子,身侧阮婷婷正在喝水,时不时低头看群里大家发的婚礼照片和视频。

      一直到婚礼结束,她都没怎么吃东西,本来是要等他们到了才吃的,考虑到阮婷婷比较累,他也纵容她。

      顾凛:“大侄子,怎么不叫婶婶?”

      叶南星:“……”

      阮婷婷知道这层关系时一愣一愣的,也就是说她跟沈挽莺同辈,嫁入了同一家,不过,也不算同一家,只是同一个家族,出自不同。
      有个比自己还大的侄媳妇,辈分一下子就上去了。

      叶南星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搁在椅背上。
      “还有谁来?”
      他不会叫,顾凛都没叫,更别说是同班同学的阮婷婷。

      他一直把阮婷婷当做同学来对待,突然的关系转变,也并未觉得哪里不妥。
      就像是兄弟谈了个恋爱,恰好找的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仅此而已。

      阮婷婷要是听了那声“婶婶”,她也觉得别扭。

      顾凛说:“除了你们还有陆泽盛他们,应该在路上,总不可能在酒店迷路了。”

      可能是他高估了陆泽盛他们。

      陆泽盛他们到了酒店就迷路了,两个电梯坐反了,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现在在酒店里绕,几个人就在酒店里乱串,走来走去。

      盛听韫打了个电话给顾凛,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很想接听。

      “顾凛,四楼餐厅在哪?”那边传来一道带笑的男声,这声音,说话的人是陆泽盛。

      顾凛:“……”

      电话开着免提,他们都能听到。

      沈忻白直戳心窝:“你们不会电梯坐反了吧?”

      陆泽盛没说话,沈忻白就当是了。

      盛虞秋慢悠悠道:“活该,要不要去接一下他们?”
      顾凛:“接。”

      ……

      等陆泽盛他们过来已经是一会儿后了,人都到了才动筷。

      “怎么坐反了?”叶南星瞅了一眼,不禁有些好奇,笑问。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陆大公子再娇贵,也不可能坐错电梯。
      陆泽盛刚坐下来,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叶南星说,“你来说说,我一开始就说是坐门前那个电梯,指示牌上都写着了四楼餐厅,盛听韫偏说是坐另一个电梯,掰扯下来,我们去坐了另一个电梯,结果坐反了。”

      盛听韫:“又不能怪我。”

      盛宴朝:“……”

      “咱们陆大公子啊。”沈忻白悠悠地开口,“平时娇贵惯了,自然是对这布局不习惯。”
      他平时出差都是住在对应的房子,他住不惯酒店,陆泽盛是家里独生子,父母宝贝的不行,要什么有什么,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金枝玉叶的男人,金贵的很,磕不得,碰不得。
      陆泽盛:“你给我滚,我都说了是盛听韫。”

      沈忻白选择性耳聋。

      沈挽莺面前的碗筷还没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叶南星将她面前还没拆开的碗筷拆开,慢慢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他拿过桌上那瓶果粒橙,倒在了她杯子里。

      这顿饭局说久也不久,都是他们之间的话题,沈挽莺人本就话不多,静静的吃饭,看手机,她打开微博,此时的热搜第一是傅言之起诉孟温瑶即将开庭。

      沈挽莺好一段时间没看到这个名字了。

      眼不见为净,她退出微博。

      一直到饭局结束,这个热搜还挂在上面。

      最近关于两位一线女星要开庭的事情,微博上聊的火热,曾经的一线女星,一夜之间,沦为各家笑柄,其中最为乐的便是傅言之跟江清淮粉丝,之前没少被她家踩,趁着这个时候开始清算。

      而路人向来喜欢吃内娱这些瓜,这次的瓜这般劲爆。

      杀人未遂,孟家借刀杀人,曾经对傅言之做的一切,以及她背后金主不要她了,早些年有金主捧得流言,在先前资源大跌,代言,新剧女主都先后掉了……这次直接锤了。

      傅言之此前碍于叶家不好得罪她。
      但能避就避,之前那个高奢代言被截胡后,叶南星为了弥补她,又给她送了两个高奢。
      也算是还了个人情。

      傅言之出身傅家,名门傅家的大小姐。
      对于叶家与孟家那点破事还是知道一些的,后又经自家堂哥告诉自己的,原本她就认了。

      没想到孟家与其他家练手,最后还有脸……关键是江家居然一直没发现。
      她估计,江家也没想到有人会如此。

      当年。
      江篱生了个女儿,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江老爷子一样不重男轻女,叶老爷子相反,就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

      父子俩争执不休。
      叶景絮就跟叶老爷子断绝了关系,叶老爷子当时不以为意,断了他们的资金往来。

      刚好江篱生产后没多久,经历了这事,情绪大起大落,生了病,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叶老爷子还找了关系,断了公司的资金往来,一时之间,公司欠了一大笔资金,几十亿。

      叶景絮就是变卖家产,也弄不来这么一大笔资金,后来托江云霆帮忙才好了点。

      那些个家族都是个落井下石的,曾经叶景絮还是叶家大公子,一个个的……如今,都闭门不见,反而还联合起来落井下石。
      其中就有孟家。

      孟家在那个时候找了江云霆说可以,没想到直接引狼入室了。

      经过这事后。
      叶景絮彻底断了跟叶老爷子的往来。

      原本还有修复关系的可能,他妻子差点离开了他。

      一切就,一去不复返。

      -

      五月初,孟温瑶和傅言之正式开庭,庭审同步直播。

      沈秋程怕她出事,没让她去现场,沈挽莺也不想再让自己陷在痛苦里,待在家里看看电视、翻翻书。

      沈秋程他们去了现场,在机场碰见了傅家大公子,跟叶南星他们还是同班同学。
      叶南星主动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傅斯延单手抄兜:“来看看。”傅言之是他叔叔家的女儿,算是堂妹,左右没事就从黎城飞了过来。
      他跟叶南星他们是高中同学,职场上也有来往,自然而然就熟络了。

      当红明星被起诉,各家粉丝都盯着,这种时候孟温瑶的对家最幸灾乐祸,她粉丝也没法反驳,别人说的是事实,白纸黑字写着。

      主子在打官司,网上的粉丝们也在开战,这些年粉圈大战,各家的对家都差不多,左右就那几家撕的最厉害,吵数据,吵代言,吵实绩,吵杂志……吵资源,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总能挑刺吵起来。
      因此,粉圈并不算多么和谐。

      其中有几家粉丝原先跟其他家粉丝关系也并不融洽,这次目标一致,短暂的一致对外,实在是平时她粉丝目中无人什么的。

      此时此刻,评论区都是孟温瑶对家的大型欢送会和聚会。

      “她家粉丝怎么不说话了?”
      “能说话就怪了。”
      “哈哈,之前说不一定是因为jqh妹妹,这不,官方都通报了,粉丝就继续爱着吧,可以进牢里一起爱着。”
      “有没有人觉得jqh真的好帅,虽然他名声不怎么样,但是演技不错。”
      “是吧是吧?之前一直有人说江家跟他断绝关系,结果这次江家直接下场了。”

      “欢迎来看傅言之新剧《江山如画》,都来看我们凤清歌。”
      “她这部剧讲的什么?”
      “回楼上,属于仙侠和权谋吧,凤凰血脉最后的嫡系传人,陨落后涅槃重生回帝位。”
      “男主谁啊?”
      “林霄宝宝,我们真夫妻就是好磕,剧里亲自封印了女主,身份是魔尊哦。”
      “哇,好新奇的题材。”
      “咦?跟mwy之前那部剧有点像。”
      “宝宝还是不一样的,这部剧呢,是我们言之自己争取来的,凭演技获得的,跟某瑶不一样,某瑶是凭借着救命之恩要来的,她那部剧都扑了,粉丝还在那掐架叶寒家,他家真的倒大霉了。”

      被提及的叶寒粉丝立即跳了出来:【终于有人说了,明明就是因为她的原因,粉丝还扯别的,这部剧我家一番啊。】

      “一切都苦尽甘来了。”
      “fyz一定要胜啊。”
      “不过我有个疑问,她之前不是开车撞jqh吗,杀人未遂,为什么jqh不告她?”
      “告了呀宝宝你看他微博,只不过这件事一般都是工作室去经受,jqh是单干,这件事应该是交给了叶家或者江家。”

      江清淮没去现场,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回剧组拍戏去了,但给沈挽莺发了祝福。

      他回到剧组,贺宁风正在那指导副cp女二和男二的吻戏。

      江清淮阴阳怪气地“哦”了声,又问:“她的戏拍完了吗?”顿了顿说,“沈挽莺。”

      “拍完了,也不多。”

      贺宁风正在监视器后头指导男二和女二的吻戏。

      女二侧身靠在墙边,男二的手搭在她腰侧,低头正要落下去,位置不对。
      贺宁风喊了卡。

      “腰上那只手放自然点,你不是在扶一尊花瓶。”贺宁风起身走过去,亲自上手示范,“别绷着,吻戏不是上刑场。”

      话音刚落,江清淮人还没走近,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冷而寒,气场冷冽,眸光淡淡。
      一阵寒意袭来,贺宁风皱了下眉,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江清淮正站在几步距离之外,冲他笑,缓缓朝着这边走过来。

      贺宁风:“……”
      他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跟找茬一样。

      “你不要冲我笑!恶不恶心!”他甩了甩手里的剧本,“你先去边上歇着,言之那边在打官司,你的戏往后推,先拍其他的。”

      “哦。”江清淮拖了个长音,又问,“她的戏拍完了吗?”
      “就是,沈挽莺。 ”他顿了顿,补充。

      “拍完了,她戏份不多,本来考虑到他们工作的原因,就没多加。”

      贺宁风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远些,别在这碍眼。

      江清淮没动,只往旁边挪了半步,靠着道具箱,饶有兴致地看着监视器。

      贺宁风眯着眼看了遍回放,眉头微微松开:“这条还行,再来一条保底。”

      贺宁风眯着眼看了看回放:“这条还行,再来一条保底。”

      江清淮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片场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转的声音,两人吻得克制又缠绵。

      他盯着画面看了半晌,忽然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反复几次,像在找什么事情做。

      他记得男二与女二在剧里对手戏多,人设偏强娶豪夺那一路,与主角感情线截然不同。

      形成了两面镜子,静静立着。
      一黑一白,一红一黑,照出另一种故事的可能。

      “……”

      两人唇分开,女二偏过头掩饰泛红的耳根,男二笑了一下,也没说话。

      江清淮收回目光,笑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宁风回头看他,疑惑不解,轻哼了声:“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清淮拧上瓶盖,“就是觉得,你们拍吻戏,比我跟人分手还有仪式感。”

      贺宁风:“……莫名其妙,你回来就是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你滚不滚?”

      他耸耸肩,没动,视线重新看向监视器。

      画面里男二和女二又拍了一条,这回比上一条更松弛,男二的手贴在她后颈上,指腹微微收了收,像在确认什么。

      他想起一些别的事,那些事已经很远了,远到,记忆里的人,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像被雨水洗过的旧照片,轮廓还在,眉眼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恍惚间,只能听见一道响亮明媚的声音:“江清淮。”

      一去不复返。

      -

      孟温瑶光顾着打官司,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公司的惨状,想来她父母也没跟她说。

      上午第一场结束,沈挽莺坐在盛听韫车里,叶南星发来了消息。

      第一场傅言之赢了,孟温瑶要上诉,进行二审。

      沈挽莺咬了一口芒果。

      盛听韫猜到是谁的消息了,回头,“叶南星来消息了,对吗,赢了?”
      “赢了。”沈挽莺从中间的抽纸中抽了张纸,“孟温瑶要上诉,进行二审,时间在一个月后,就是六月初。”

      等这场结束,就是她和孟温瑶的正面对决,她家里的那场官司由她父母交接,中间直接越过孟温瑶,所以沈挽莺才会直接对上。

      现在手里的证据链很完整,包括那段杀人未遂的监控视频。

      一眨眼手中的芒果已经没了,盛宴朝看了看中间的袋子,还有一个芒果,但车上没工具削,于是拿起旁边的橘子,给她剥着吃。

      他们的车停在法院外面等,过了一会儿,盛宴朝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沈挽莺接过来塞了一片进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才从里面出来。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了。

      沈挽莺手中的橘子还没吃完,见到他们出来,门口就记者围上来想采访,他们没接受采访,直接往沈挽莺的方向过来。

      “怎么样?”她问。
      沈秋程说:“还算顺利,京俞法务部什么时候失手过,一个月后二审结束,傅言之那边应该会顺利,然后就是你跟她的官司,有把握吗?”

      沈挽莺:“没问题。”
      又不是她跟孟温瑶对线。

      之前听叶南星跟进情况,还是自己亲耳听他们说稳一点。

      一审过了,二审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傅言之敢起诉,就料到她会申请二审,倒是沈秋程他们接下来还要跟孟温瑶再打几轮。

      傅言之一审官司打完,当天就飞回剧组,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她不能拖慢整个组的进度。

      回到片场时,江清淮刚跟男二对完一场戏。

      接下来这场是男女主的对峙,雨夜爆发前夕的戏码。
      男主在剧里一直守着女主,尽管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一如既往地等,像一盏灯,又像一座灯塔,静静的守着。
      他在岸上,她是海上,远远对望。

      江清淮和傅言之拍这段对峙戏。
      这段戏几乎都是江清淮说话,而傅言之是沉默的那个。

      傅言之走近才发觉他整个人气场冷的厉害,“怎么了?”

      “我只是想问。”太没抬头,声音听着一如既往,却冷了几度,“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闻言,傅言之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

      江清淮继续道:“我跟你说过了,你的过去,我不在意,你在怕什么?你跟我结婚,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在你这算什么?”
      “你的所有事,我都是从别人那得知的,谢云归,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空气中,只能听见傅言之紧张的呼吸声,见她一直不语,他仿佛被气笑了。

      江清淮终于站起身来,朝她走去,一步又一步。
      傅言之只能往后退,退到墙,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她无处可退,“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呵了一声,“那这次的事呢?如果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出了事。”

      这般近的距离,恍若下一秒他就会吻上去,傅言之直勾勾盯着他,有些摸不透,心里紧张的厉害。
      但他起开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清淮收回手臂,往前走了两步,最终上楼去了,回头,“你想好再来找我。”

      这条拍完。
      贺宁风刚想安慰他们,一转头发现两个人一副要吐了的模样。

      贺宁风:“……”
      至于吗。

      调整过后,江清淮说:“我觉得女主人设可以再改改,她这个人设……”

      两人异口同声:“不会一直把陆倪延推在心门外。”
      傅言之:“……”
      江清淮:“……”

      “不过,我总感觉,你不像演的,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她靠近,低声说。
      他低垂着眸子,看了眼手表,不说话。

      -

      这几天江城难得的好天气,二十多度,中间虽连下一周雨,倒也清爽,跟傅言之一样忙的不止她和律师团队,还有沈挽莺这边。

      这样的雨天,不阴沉,瞧着有一股清新。

      沈挽莺半躺在床上,叶南星哄着她入睡,但她忽然不想睡,坐起身来,“我突然想去园林一趟。”

      叶南星:“我送你去。”

      “嗯。”她没说别的。

      不下雨的时候,来看望的人偏多,下了车,沈挽莺手中依旧拿着两束太阳花,叶南星手中也拿着两束。

      温岚的墓碑前很漂亮,落了许多玫瑰,深浅不一的红色层层叠叠落下,像是被人用心摆过。

      那些花簇拥着碑石,围得满满当当,乍一看竟有种近乎圆满的盛大。

      不像是一座墓碑,更像是一个花坛。

      沈挽莺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几枝,腾出一小片空地,把太阳花安安稳稳地放下去,她偏过头,又把另一束太阳花,放到了姜怀银的墓前。

      叶南星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将手里的两束花,一束放在沈昭玉碑前,一束放在温钰禾碑前。

      四个人,四个墓碑,花都放齐了。
      一家四口,终于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

      风从树梢间穿过来,把玫瑰的花瓣吹动了几片,落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温岚的墓前是这样满的花海,像是大家都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走的,她回家了,哥哥嫂子,姐姐,母亲,都来接她回家了。

      只可惜,沈老夫人葬在了沈家墓园。
      终究是没能一起。

      叶南星偏头:“鸢鸢,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想社交?”
      “因为,我想他们,所以……”
      “我知道了。”

      叶南星再度看向温岚的墓碑。
      上个月,四月的时候,温岚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跟他们有说有笑,又在跟他们告别。

      这个月,五月正值盛夏。
      温岚却变成了一座暗黑的墓碑,立在了墓园。

      可他觉得,姑姑并不孤独。

      沈挽莺耳垂上别着的流苏耳环一直轻轻晃动着,一坠一坠,如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叶南星盯着耳环看了半天,她察觉到目光看过来:“你干嘛呢!”
      叶南星勾唇笑笑:“没什么,长的真漂亮。”
      沈挽莺:“?”

      她想了怎么回他,无法在记忆里搜寻到词汇,索性直接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的待在墓碑前。
      两个人,又好像跟另外四个人。
      面面相觑,互相对望。

      终于,沈挽莺轻叹了声:“其实,我也好久没回来了,叶南星……我……”
      “那些年,我有点想你了。”

      叶南星好一会儿没说话,眯了眯眸,沉默两秒才道:“沈挽莺,其实两年前跨年夜那天,我给你打了一通电话。”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又说。

      “但是你不记得我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也不是反问句。

      “我当时。”沈挽莺说,“记忆有些错乱了,你别不信我,经常分不清,过去跟现在,很多人我都要忘了,所以当时,我没仔细听声音。”
      “对……”

      刚发出一个字音,被他捂住了嘴,他挑了挑眉,“我不想听。”
      沈挽莺:“好。”

      她抬头轻轻抚了下姑姑的照片:“姑姑,我要走了。”

      随即跪到温钰禾的墓前,又抬起手来,抚了下,语气温柔地厉害,“妈妈,我又要走了,这段时间太忙了。”

      叶南星不言,眸光一闪,生出了异样,又在她转瞬看过时,恢复如常,依旧温和。

      ……

      七月中旬,距离开庭前一周。

      沈挽莺悠闲地吃着芒果,这段时间特别馋芒果和西瓜,家里囤了不少。

      晚上将近十二点,她追完剧,把平板放下来,突然有了食欲,想吃芒果,家里的芒果已经被她这段时间霍霍完了。

      叶南星静静看了她两秒,当即合上电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干嘛去?”沈挽莺看了眼窗外,这会儿天气已经变得漆黑了,夜路不好走,“这会儿没工作吧?”
      叶南星穿好外套,意有所指:“你不是想吃芒果?”

      大脑没经过思考,他想也没想就拿起外套就准备出门。

      她都没有主动说想吃芒果,他总是能第一时间观察到。

      沈挽莺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算了吧,这会都关门了,明天再买也一样,再说我就是突然来的食欲,万一我过会不想吃了。”
      “没事。”叶南星笑了一下,“没有就回来,碰碰运气,是我想给你买,你想吃,我就去买。”

      说完他就破门而出了,走前确定里面门关好了才驰车离开。

      可能他比较幸运,水果店老板刚准备关门收摊,叶南星就来了,他买了一袋芒果,老板才收摊。

      回来的时候,叶南星手里刚好拎着一袋刚买的芒果,沈挽莺也没想到这个点小区门口水果店居然还没关门。

      叶南星给她洗了洗才弄给她吃。

      这么晚没睡,是因为都睡不着,沈挽莺根本不担心败诉,相比她的悠闲快活,孟温瑶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以往合作的品牌方纷纷要跟她解约,团队一边是处理合作,一边是打官司的事,根本忙不过来,之前傅言之和她官司二审胜了,孟温瑶在她那吃了一壶,现在还是焦头烂额。

      吃完后,沈挽坐到了叶南星怀里,他诧异了下,没说什么,伸手搂住她,两人静静看着综艺节目。

      过了十二点,沈挽莺忽然把他扑倒,他被她压在身下,没动,笑问:“做什么?想谋杀亲夫?”
      沈挽莺轻扯了下唇:“也不是,我们俩好久没……”
      叶南星看她没继续说,他顺势接话:“没什么?没做了?”

      她听见后,耳根泛了红,有些许不自在,伸手去解他的衣服,解了半天,慌乱的不行,连扣子都没解开。

      叶南星终于皱了皱眉,眉头又松开,他无奈地叹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叶南星缓缓坐起来,一把拉着她,来了个天翻地覆,把她压在身下。

      他垂眼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

      “鸢鸢乖,”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哄,又像诱,“哥哥教你。”

      沈挽莺完全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吻住了她,她感觉到了一只手绕到了她腰上,指节轻轻一挑。

      叶南星稍稍退开,睁开眼睛看着她,他又凑近了些,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诱惑:“宝贝。”

      沈挽莺在他的诱哄下,沉溺于海中。

      海水溢了出来,他闯入海底,深蓝色的海洋,他像一只没家的小鱼,只想要更多,安全感和家的感觉。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别……”

      “那你求我。”
      她咬着唇不说,他就不动,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她开口。

      几个小时过去,暖味的气氛还未散去,扑面而来的温热感,迷离恍惚,黑夜中,他忽然跪下,垂眼看她,“鸢鸢,叫我。”

      “叶……”

      “叶南星……”

      “好,很好。”

      叶南星安抚她,再度吻上来,顶开她的舌尖,与她舌尖缠绕。

      “叶南星……”沈挽莺好不容易才挤出三个字。
      他没听,吻她。

      她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哭腔,推她,却无动于衷。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温柔的弧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一夜荒唐,彻底失控。

      -

      一直等到开庭那天,沈挽莺状态还算不错,这场官司由沈秋程主理,律师团队坐镇。孟温瑶送了她这么大一份礼,但确实说中了一点,沈挽莺不敢面对车祸的记忆。

      幼时的心理阴影,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愈合。
      她当然不敢。
      因为父母的死,她一直无法接受,以及她不能接受原来温钰禾和沈昭玉…是看着她慢慢走的。

      两人明明自己都奄奄一息了,却看着她,直到再也撑不住,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证据她早就收集并整理好了,监控视频,以及江清淮的验伤报告和自己的重度心理疾病诊断,全部齐全,同时沈秋程他们也收集了大部分证据,今天派上用场了。

      杀人未遂,这个罪名,以及牢饭是孟温瑶必须担的。

      外面聚集了大批记者,是盛听韫安排的,还特意给做传媒的朋友打了招呼,往网上添了把火。

      孟温瑶的粉丝肯定受不住,自家主子两个月内,连打两场官司,还是被起诉的一方。

      这两个月几家粉丝和孟温瑶粉丝一直在网上进行血战。

      沈挽莺和叶南星一起进去,前排坐满了跟拍的记者,他们坐在最前面。
      短短几个月,孟温瑶瘦了一大圈。

      沈挽莺看着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孟温瑶不好过,想过他们好过没,如果不作妖,不杀人未遂,他们不会从三月开始一直查她的证据,好给开庭做准备。

      这场官司主要由沈秋程负责对接,律师坐在后面,孟温瑶那边几乎没有一点胜算,想翻供几乎很难。

      “……”

      正式开庭前,沈挽莺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有关热搜已经挂上去了,不知道谁买的,又或许是这件事热度太高了,自己上的。

      一开始孟温瑶就处于下风,她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证据和机会。

      两个小时的官司,一眨眼就过了,法官宣判结果,孟温瑶像彻底失去了什么东西,她攥紧衣角。
      “你要弄死我。”她看着沈挽莺说。

      沈挽莺站了起来,只是笑了笑:“你不该。”

      “拿我亡故的父母来说事。”

      孟温瑶咬咬唇,重新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动作。

      盛听韫:“案子会移交,这几天会进行关押,他们家没有能力出保释金。”

      也不会有人替她出保释金,孟氏集团已经彻底易主了,孟伟齐还被蒙在鼓里,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叶南星没打算出手,只等它破产再收购。

      ……

      今天是沈挽莺二十五岁生日,官司赢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样的日子,却显得有点悲凉。

      叶南星提前订了蛋糕,不是为了庆祝官司赢了,是为了庆祝她的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去民政局领了证,所以她生日这天,也是他们领证周年纪念日。
      那时没有时间好好庆生,也就那么过去了,今年不一样,不能就那么过去。

      那个时候他们仅仅在相亲宴上见了一面,就匆匆领证了,一年的时间,变化很大,他们也从没感情的夫妻到现在真情实感。
      她和叶南星都没有想过,一年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中间还隔着个孟温瑶。

      晚上,叶南星把蛋糕从精致的盒子里取出来,把送的生日帽,蜡烛盘子都拿了出来,摆好生日帽和蜡烛。

      沈挽莺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叶南星,这是?”
      “忘了?今天你生日。”

      他每年都会订一份蛋糕,虽然她不在,但他那七年从没落下过,每年的蛋糕,都是不同款式和不同口味的。
      今年芒果蛋糕,明年或许就是草莓蛋糕。

      在第七年的时候,她回来了,他也就不再继续是一个人了。

      “去年生日我只是匆匆过了一下,手机上有很多祝福,今年,不一样了。”
      叶南星:“虽然只是一个小生日,但我觉得在结婚一周年这样的日子里,很有意义。”

      叶南星给蜡烛摆上去,“2”和“5”字的蜡烛一蓝一紫,窗外月光,在两人身上照了一道银色阴暗的月光进来。

      恍惚之间,叶南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蜡烛上点上火花,偏头一笑,“许愿吧,有什么愿望?”

      可能是想着事情,她没注意到男人向来清澈如水的眸子中透着湿润的红。

      几乎是一瞬间,他转了下头,两秒的时间重新坐了下来。

      沈挽莺想说什么,最后欲言又止。

      “沈挽莺,结婚一周年快乐。”叶南星看着她,眼眶湿润红了,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路,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尽管赢了官司,却抹不掉孟温瑶所做的一切,这一切,在她心中留下的疤痕。

      她感到窒息,所以才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

      当年,高中时,她想离开,想去一个沈老爷子无法插手的地方。
      后来她从巴黎回到江城。
      如今,又想离开江城。
      反复循环。

      沈挽莺抬头看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沈挽莺。”他突然喊了一声。
      叶南星上前抱了抱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破绽很多,演技也差,如果让我选,我更想让你开心,从你回来开始,我就没怎么见你笑过。”

      “你走了,会开心吗?”

      沈挽莺抬眸。

      “我没有阻止你。”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沈挽莺的不对了,但没戳破。

      沈挽莺泪水再也绷不住掉了下来,水珠划过她的脸颊,“为什么不戳破我?”
      “因为,我尊重你的选择。”叶南星抱紧了她,松开后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这一年下来发生的事很多,可是你是不是没发现。”
      “什么?”

      “对我始终是没坏处的。”叶南星自顾自地说,说到后面都有点儿硬咽,“孟温瑶的……还有,你父母的车祸,以及江清淮,你的心理疾病,种种都是针对你的,而我,除了安慰,却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是替你善后。”

      “我什么都做不了,才让你受了委屈。”

      沈挽莺终于开口了,给他打镇定剂,她语气温和,一如当年,“叶南星,对不起,我没有想离开,我想通了很多,很多时候是我没有考虑你,我想,这么多事结束了,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等我自己调理好了,来见你,我不想,每次都是你主动。”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无动于衷。

      “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事都没有考虑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缓慢地摇头。

      叶南星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眼眸深邃,眼底深得像看不清的夜色,如同一轮银白的月色,语气又有点儿低沉。
      “我本来想,等这件事结束,带你去看海,那就下次。”
      “——等下次和你一起看看太阳。”
      “再带你再去酒吧看演出,给你调酒,带你去滑雪,去巴黎看雪景。”

      那些都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做的事,可惜只有一次,下一次不知在什么时候。

      在滑雪场他说,等下次,他抱着她滑雪,在巴黎说每年都来一次巴黎,陪她看雪景。

      他松开她,四目相对。
      月亮般的银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并不是年少的他身上发出的光,而是年少时沈挽莺看向他时,眸中带着光。

      “……”

      叶南星顿了下,拿过送的塑料刀,给她切了一块蛋糕下来,沈挽莺看着面前的芒果蛋糕,上面有两三块芒果,心里不甚滋味。

      沈挽莺想到相亲领证的时候。

      他们从相亲到领证,捧着一本结婚证从民政局走出来,如今各自面前摆着一块蛋糕,是她最近最钟爱的芒果。

      沈挽莺说不上什么滋味:“对不起。”

      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上一次,是在七年前,她出国那天。

      叶南星一路从家里跑来机场,来送别她,可惜,那时阴差阳错,他到的时候她乘坐的航班已经飞走了,他只能在原地自顾自说,沈挽莺我们未来见。

      这一别,就是七年,而这七年,沈挽莺过的并不好。

      再次见面不是在相亲宴上,而是在医院。

      专门挂沈挽莺的号时,叶南星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一刻是放下她的,也放不下。

      “……”

      静静吃完蛋糕,沈挽莺沉默两秒,给他切了第二块蛋糕,第一块蛋糕是他自己弄的,好像这样才能安抚他,自己即将离别的事实。

      两人之间的椅子上,叶南星紧紧握着她左手,两人婚戒相碰。

      两人的椅子之间,叶南星紧紧握着她的左手,两枚婚戒相碰。

      “沈挽莺,我爱你。”他停顿了下,在月光之下,道出了那句话。
      她眼眶湿润:“我也,爱你。”

      你一直都很好。
      下次见。

      同桌。

      ……

      机场内,人来人往,两个人彼此站着,沈挽莺红着眼睛,她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即将掉下来,伸手擦了擦。

      上一次是高二她即将出国留学,他没有赶上,和她错过了。

      他说:沈挽莺我们未来见,希望你被簇拥包围,所以你走要繁华盛开要人声鼎沸。

      这一次,他不再是从前的少年。
      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朋友转变成了爱人,而今,他们又要分别了。

      “沈挽莺,我们再见。”

      下次见,一定会很快的。

      十几年来,她经受过沈家人的冷眼,也接受过他们私下里议论她是个无父无母的人,如今事情浮出水面,她却开始崩溃。

      “叶南星。”
      “嗯?”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高中在外进行实践时,那场流星雨。”

      “记得。”男人难得露出今天的笑容,“那时你很高兴,还许了愿,一直没问你,那时你的愿望是什么?”
      “没什么特殊的愿望。”

      那时只是希望能梦见沈昭玉和温钰禾一次,可是一次也没有。
      她还想过,是不是父母不愿见她。

      以前看过网上很多例子,她还专门把父母留下的东西放在枕头下,以为这样就能梦见他们了。

      可是。
      也没有。

      现在,沈挽莺想让他们安息。

      “……”

      “如果我说。”沈挽莺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就笑了,“我那时想见见爸妈,你会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
      “不会。”

      “可是叶南星,他们一次也没来我的梦里。”
      叶南星轻声道:“或许有别的因素,但是鸢鸢,这是有爱的。”

      如今长大,沈挽莺什么事都看开,梦境,不会跟着他们的想法而来,她终究无法如愿以偿。

      机场广播响起,快到她这班航班了,她该走了。

      “沈挽莺,再见——”

      “再见。”

      她笑问:“不抱一个吗?”
      “不了。”叶南星缓慢地摇头,温声道,“鸢鸢,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不喜欢拥抱。”

      “为什么?”

      叶南星顿了顿,伸手抚了下她的头,垂眸:“因为啊,从前,我跟你抱了,所以你走了,所以我不喜欢拥抱,这样,我们就不会告别了,还是会再见的。”

      沈挽莺没拍开他的手,他也一直轻柔着她。

      这次不拥抱,而他们之间不会结束的。
      他怕,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
      可他不想再和她拥抱告别了。

      良久,叶南星拉近了距离,唇慢慢抵上来,探入她的唇舌,一吻结束,他又在她额头上轻吻,落下一吻。

      “走吧同桌,我看着你走。”

      沈挽莺缓了缓才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在人群中回头寻找她的身影。

      她背影越来越远,她往未来的路走,而他跟在她身后,在这条路上陪着她。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皓月悬在天际,孤零零地亮着,月色撩人,明明灭灭,像什么人欲言又止的话。

      月光落在她走过的路上,清冷冷的,拖出一道长长的影,风佛过,一切都吹向远处。

      -

      夜晚的墓园,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叶南星一个人来的,手里捧着那束太阳花,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橘黄色,和以往每次一样,正好四束。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侧没了那个一直与她形隐不离的人。

      他走的很慢,生怕怀中的花掉落。
      叶南星依次走过去,在每一块碑前蹲下身,把花放好,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因为他怕一停下来就会想别的。

      以前她总是在他身侧,蹲在另一块碑前,两个人一人两束,分头放,很快就放完了。

      今晚他一个人放了很久,不是因为花多,是因为每放完一束,他都会不自觉地偏一下头。
      好像下一秒会有个人从旁边伸过手来,把另一束递给他。

      今夜圆满的令人想要哭。

      他半蹲在墓前,轻轻将花放在墓碑前,叶南星抬眼,舒了一口气,语气听着倒有些恍惚,“爸妈,我来了。”停顿了几秒钟,“对不起,鸢鸢,短时间不能来看你们了。”

      这片墓园很安静,是花园形式,瞧着一点也不害怕,月色照下来,照着四块墓碑并排而立。

      叶南星站了起来,花都放齐了,人却少了一个。

      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走。

      空中忽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他身上,他没什么动作,直到吹直直吹来,打的他吃痛一声才回过神来,撑起伞。

      地上的玫瑰被雨水打散了,几片深红的花瓣顺着水流缓缓移向远处。

      满园的草木都在微微地摇,像在挥手,又像在挽留,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这一片白茫茫的水声。

      叶南星顺着风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不远处有人朝他跑过来,恍惚间,叶南星看见了一道身影,少女逆着光,站在光中,回眸朝她笑,“同桌,你发什么愣?快过来。”

      她站在光中,穿着一身一中蓝白色的校服,扎着不高不低的马尾,一双眼睛,盛着他的身影。

      叶南星恍惚走了几步。

      下一瞬,骤然回神。
      眼前空无一人,只有从墓园飘出来的花瓣,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都有,满天繁星,漫天花雨。

      是幻觉,又那么真实。

      2005年,他们高中再遇,他们两人考试一前一后,名字并肩,她前,他后,形隐不离。

      2007年,沈挽莺孤身一人前往巴黎,叶南星则留在江城。

      2012年,跨年夜的跨年电话,她没有认出他,他祝她新年快乐。

      好像有关沈挽莺的一切,都在慢慢而过,缓慢的,像流沙一样,不断流淌,如同银河中的星星。

      沈挽莺的新篇章,翻页了。

      好像有一片叶。

      落了。

      ——上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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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改文了,进度会比慢,顺利的话今年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