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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与她共白头 ...
四月初,江清淮的伤好了大半,在微博上发了这段时间的第三条微博:【证据已收集齐全,走司法程序。】
对于孟家上门求助,两家人一概避而不见。
一个涉及到了他儿子,一个涉及到了儿媳妇。
谁都不会让步。
沈挽莺向医院说明了情况,递交了辞职信,她现在心理状态不适宜继续上手术台。
但她心里清楚。
自己后面可能不会回医院了。
所以比起请假。
她这次直接辞职了。
秦院长舍不得,但也表示理解。
他不清楚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得重度心理障碍,除了关心,也不好过问。
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会久留,但一直不知是什么原因。
最近关于网上的新闻,他看了。
只不过相关消息被压了下来,无处可知。
秦院长最后说了句:挽莺,保重,以后一路顺风。
她回:谢谢,您也是。
相比与孟温瑶的事情,一场雨夜的晴天霹雳下来,这或许是她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最崩溃的一天。
父母车祸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重现,姑姑温岚的病情也骤然恶化,一夜之间进了四次ICU。
沈挽莺在B市崩溃大哭,准备启程回A市的时候精神差点撑不住。
以她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不该这个时候出院,这一趟是破例特许她去的。
凌晨五点钟,落地A市。
到了医院,沈挽莺和叶南星进了ICU,温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比之前瘦了一大圈,地上掉落了不少乌黑的头发。
叶南星抱了抱她,却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时候,安慰的话说了,也显得苍白无力。
“鸢鸢,别怕。”他笑了一下,“我们进去吧。”
沈挽莺红着眼睛,忽然抱紧了他。
忽然。
“叶南星。”
“嗯。”
“如果我们分开,你会怪我吗?”
安静了几秒。
叶南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干涉她的决定,最后只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一如往常:“不会,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反对。”
尽管那个决定是离开他,离开这座城市。
说话间,他有点硬咽,抱紧了她,“鸢鸢。”
其余的没有说。
进了ICU,沈挽莺调整好自己,温岚躺在床上,瞧着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脸色苍白得厉害,显出一种苍老。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真正看到姑姑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是落了泪:“姑姑,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岚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我想让我们的鸢鸢开开心心的,别怕,去做吧。”
温岚笑着看了一眼远处,不由地感叹:“之前虞秋过来,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要不行了,我终究还是知道自己怎么样的,能陪你们这么久,知足了,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
“只希望下辈子,有个好父亲吧。”
她与沈昭玉都是遗传的已故的母亲。
以至于在沈家,显得格格不入。
她其他兄长,几乎都是遗传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在利益上毫不退让。
偏偏,很爱沈老夫人,只可惜,这样的爱,终究是不需要的。
曾经,两人吵过一架,如今想来,应该是沈挽莺的事。
所以母亲离世前那晚,她跟自己说:温岚,我对不起鸢鸢,也对不起你哥哥嫂子,希望在下面,他们不会怪我。
沈老爷子仇恨的人,恰好是老夫人最爱的儿子与孙女。
她偏头看了看沈挽莺身侧的男人,叹了口气:“看来我撑不到你们结婚那天了。”
叶南星眼眶也红了,喊了一声:“姑姑。”
“我们鸢鸢。”温岚一字一顿说,“从小无父无母,父母双亡,被人不知道怎么说,和秋程一起生活,后被盛家领养,她有盛家和江家,以及忻白家的帮忙,不算太苦,可是我走了后除了温家那边的人,她只有你了,二十年前,我嫂子,也就是鸢鸢的妈妈,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温钰禾。”
温钰禾人不如其名。
她温柔却带着几分火辣,与温岚的性子截然相反。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
温钰禾亡故后,在那些晚辈的记忆中,却是一个温柔的人。
真是造化弄人。
温岚说:“出车祸当晚,她跟我说,看到了鸢鸢在现场,现在想想,是有人故意而为。”
至于这个人。
她已经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
她不敢相信,希望是假的。
她以为,就算再怎么重利,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孙女动手吧。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目睹父母亡故,更何况沈昭玉还是老爷子的孩子。
真的好恶心。
温钰禾没有看错,她的鸢鸢,确实在现场,那时,她想伸手去抱住沈挽莺,却没有力气了,无能为力,眼睁睁的被救护车拉走,远远的看着沈挽莺在人群里倒下。
救护车门被关上。
那场雨,仿佛把三个人,拉向了命运的两端。
那场车祸来得太突然,带走了沈挽莺的双亲,自此她只有哥哥和姑姑了。
从那以后,沈挽莺讨厌下雨天,每到雨天,只会提醒她那场车祸。
她讨厌下雨天。
讨厌沈家,沈老爷子,沈芷砚。
可沈家终究有她在意的人。
沈时暎。
沈齐贺。
他们两个至今为脱离沈家。
未来会不会有一天,他们重归于好?
不得而知。
他们都走出重镇监护室后,医院对面停了一辆车。
-
从ICU出来,沈挽莺脚下虚浮,差点跌倒,叶南星及时扶住了她。
“沈挽莺。”
“嗯。”
“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我撑得住。”
叶南星说:“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我了,至少能陪着你,不会让你那么难过。”
沈挽莺硬咽了一下:“对不起,我——”她停下来,又问了那个问题,“如果我离开了,怎么办?”
叶南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电梯缓缓敞开,温听禾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沈挽莺诧异了下:“小姨。”
叶南星问:“小姨你——”怎么来了。
温听禾:“我知道这事就来了,瞒的这么久,之前看温岚身体有好转,没想到……”
她没再说下去。
“我进去看看她,说实话,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她长的跟老夫人很像,我每次看她,就好像在看姐夫一样。”
温听禾自嘲地低笑。
命运如此。
她姐姐姐夫死了,可她的外甥和外甥女格外的像姐姐,而温岚又像极了沈昭玉。
真是一刻也不敢忘。
进去前,温听禾最后看了眼外甥女,总感觉这段时间有些不一样,仔细端详了下,确认无误才走进去。
他们一路走到了温岚的病床前,温岚笑着挤出一抹笑,“听禾。”
温听禾顺势坐下。
“听禾啊,对不起。”
“什么?”
“钰禾嫁给我哥,入了沈家这地方……他们走了,还要你照顾我这个病秧子。”
温听禾缓慢地摇摇头:“不会,我照顾不好你,几十年后入土,到了下面,才是真的没脸见他们。”
“这些年,我曾梦见过他们,梦里啊,姐姐说,她想鸢鸢了。”
“可是为什么鸢鸢一直不来看她。”
“温岚,你们不用刻意瞒着我了,我知道了,当年的事,肯定多少跟老爷子有关吧,鸢鸢也在很久之前生病了,对吗?”温听禾忽然问。
温岚只是点点头。
“温岚。”温听禾眼眶微微泛红,“其实,是我更对不起你,你从前生着病,还要治病才让我跟渺宜姐他们一起照顾鸢鸢和秋程,可我呢,我没护住。”
温岚握住她的手:“不会……听禾,你别这样,那四年,渺宜跟他打官司,可是人却被扣在沈家,那段时间说好听点是养在爷爷身边,说难听点是人质,囚禁。”
“我沈家对不起你们,你没结婚,那时候也还小,他们就是你爸这一脉唯二的两个孙辈……听禾,沈家就是个囚笼,我哥,钰禾,还有怀银姐,都死了。”
“说到底这件事是我的错,当年钰禾说看到了鸢鸢,我却急着陪着他们去医院,没有立刻去人群里找。”
“是我间接害死了他们啊,你说我当年为什么不去找。”
温听禾立马打住她接下来的话:“温岚,人都会犯错,况且,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你会因为一个疑似鸢鸢的人,放弃跟我姐他们见最后一面?”
“当时那种情况,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面,这不能怪你。”
当时两人奄奄一息,能不能活过来都是个问题,谁会为了一个疑似的人,而毫不犹豫的追去?
温听禾不想继续扯这个话题,当即话锋一转,“温岚,你不用跟我说别的了,你是姐夫的妹妹,也就是我姐,我姐和我姐夫跟已故的老夫人,肯定都不会怪你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温岚,一转眼,我们都认识快四十年了吧虽然说你是我姐,但我也是你从小带到大的,鸢鸢回来了,网上的事也要告一段落了。”
可为什么。
这个节骨眼,她病情恶化了。
她病情严重,期间沈老爷子不是没有来过,还想要帮她找专业团队,可都被温岚一一回绝了。
除了他们兄妹以及沈时暎和沈齐贺,沈家其他人她一概回绝。
温岚摇头,却仍然笑着:“听禾,我快不行了。”
面前的人还想说什么,她打断,继续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其实我有预感,我们跟……老爷子之间,还有一战,而且,我这幅身体,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后来查出了心脏病,好在那时没什么问题,所以能活到中年真的很知足了,看着你们长大,也看着鸢鸢步入婚姻……可惜,我好像没法陪你们走到明年了。”
-
两件事的打击,对沈挽莺精神有了障碍,她每天和叶南星陪着姑姑,而另一边,沈秋程他们也从B市飞回来了。
四月下旬,温岚要进行最后一次手术,医生走出来同他们说明情况,姑姑的情况死在手术台上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最后那百分之一,基本等同于不可能成功。
这是一场必输的赌注。
不能去赌,可还能怎么办?
沈秋程内心自我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温听禾他们也来了,几人不经常见,两位老人年纪来上来了,很多时候都是温听禾替他们一同去看温岚,偶尔才会跟着去医院。
没想到再见时,温岚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了。
今天情况特殊,沈时暎和沈齐贺昨天夜里就驱车而来了,夜晚他们和温岚说了很多。
整个沈家,他们和沈挽莺一样,能信任的人,也只有姑姑了,时不时就会过来跟姑姑交谈心事。
姑姑对他们兄弟跟兄妹的说法都不同,她让沈时暎他们勇敢去做,为死去的母亲挣个脸面,就算不如意也不要灰心。
对沈挽莺说,放下,跟她说,人要在适当的时候放下,但也不要一直如此,该寻仇的时候,还是得去,不能软弱下来,并告诉她,沈时暎,沈齐贺,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只不过,他们的父亲,跟温岚是截然不同的,像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完全看不出来是亲兄妹。
一个温润如玉,是他们祖父那辈人眼中的完美继承人。
一个浪荡不羁,流连风月,跟姜怀银婚姻存续期间出轨了,还有了个私生子,后面还接回沈家住,两人被膈应的,也终于有了个理由搬出来。
像两面镜子,形成了对照。
沈昭玉在外,是人尽皆知的天之骄子,早年时从政,后半路下海,改从商。
而他们父亲在里,镜子另一面。
阴暗的一面。
几乎人人嫌弃的存在,他不懂那些,凭着一张脸,让人喜欢,姜怀银当年喜欢他,下嫁给他。
到头来,一场空。
沈昭玉这样的完美继承人,他看着无害,但要手腕有手腕,要气魄有气魄,做事有度,公私分明,祖父那辈的人就喜欢这种继承人。
只不过,他是老爷子的儿子,倒是有点不敢置信。
若非祖父将公司传给了他,继承人也是他。
沈老爷子,或许不会对他如此吧。
沈齐贺收回思绪,不由吹嘘,偏头看大哥,他神色有些迷离,“怎么?”
沈时暎:“没什么,只是觉得吹嘘,姑姑都快……”他没说全,继续说,“老爷子还不来,利益给女儿还重是吗。”
“我们又不是他。”沈齐贺轻呵一声,“走吧,进去看看姑姑。”
“嗯。”
“……”
大家依次进去,温岚脸色苍白地躺着,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沈挽莺握住她的手,轻轻喊了一声,“姑姑。”
“鸢鸢啊,对不起,姑姑的病,在你出国前,我就查出来了,”温岚笑着,“可我不想让鸢鸢担心,就一直等着,等着你回来,我等到了,可惜,等不到你结婚那天了。”
叶南星侧头,从兜里摸出一枚戒指,“姑姑,我答应你,一定互护她周全。”他单膝下跪,握住她的手,“那么,沈挽莺小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沈挽莺泪水涌出来,声音哽咽:“我愿意。”
叶南星将戒指往上推,戴在了她无名指上。
之前庆祝领证,他说戒指太便宜了,重新定一个,没有随便说说,本来打算找个好日子求婚的,现在提前了。
他们之间,不是联姻,不是包办婚姻,是真情实感的,想嫁给他。
十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已和刚领证时不同了。
虽然这个求婚不是很好,事出突然,来的仓促,但是能让温岚在生命尽头前看到这一幕,也算是了结她一桩心事,此生圆满了。
一旁的师渺宜笑了下,笑意有些恍惚。
“好。”温岚感慨道,“人老了,看什么事都看的通透,可惜这辈子,我和你爸都没有一个好父亲,希望我可以见到你爸爸妈妈,跟他们说说,他们的宝贝女儿多好啊,让他放心。”
沈秋程是最后一个进去的,进来时温岚依旧笑着,“秋程,你没什么让我担心的,可是你最让我头疼,你不能一辈子没有人陪,你十岁那年,只差了那么一分钟,就可以见到你爸妈最后一面了,就可以好好告个别了。”
这也是沈秋程最大的遗憾。
只差那么一步。
仅此而已。
那年父母就在里面等着他,应当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和哭声。
可没等到,他们刚入睡,他就来了。
“姑姑。”沈秋程露出一抹笑,但还是有些许破绽,“我想,爸妈那个时候也一定想见见我,只不过差点运气。”
大家围在床边,温老爷子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温听禾却好像知道父亲要说什么,又或者说,他想到了什么。
恍惚间,时光好像带着温岚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没有争斗的时候。
沈家在过去,内斗并不严重,至少于她而言,是幸福的。
那时,沈老爷子对她,对哥哥都很好,几个哥哥与她一起追逐打闹,旁边还有沈老夫人在笑,叫他们别摔着。
后来,一夜之间。
毁于一旦,瞬间破碎。
温岚睁眼,伸了伸手,沈挽莺拉着叶南星走近,她握着两人的手,转瞬将叶南星的一只手覆在沈挽莺手背上,“鸢鸢,南星……”又看向他们身后的沈秋程,“秋程,我想睡一觉。”
沈挽莺心一颤,意外的,什么都没说,眼眶却红的厉害。
良久,她道:“姑姑,我们陪着你,你说,今晚的月色怎么样?”
温岚勾唇一笑:“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吧,我啊,希望是满月,满月满月,人生圆满,你们幸福美满。”
沈挽莺偏头望了眼窗外。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晴空万里,雨后的天气湿润而清新,空中若隐若现一道七彩祥云。
此时窗外,天空之外,浮现了层层火烧云,满天都是火红色的火烧云,一片火红,红透半边天。
天空绚丽多彩,是难得一见的火烧云,一时之间,整座城市都被红色笼罩,晨曦之上,尽显红色,深邃而漂亮。
师渺宜出声,稳住了声音:“温岚……你看,是火烧云。”
“真美啊。”温岚望了几眼,轻轻一笑,“渺宜,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要回家了。”
因为师渺宜与他们是挚友,所以为了不让他们兄妹在沈家受苦,跟老爷子打了官司,养在自己膝下二十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家去找哥哥嫂子,怀银姐姐……还有妈妈,他们都在家等我,我缺席太久了,要去找他们了。”
不远处,仿佛有人在朝她招手。
温钰禾一如既往的跟沈昭玉站在一起,牵着手,依旧年轻,瞧着非常恩爱,桃花一般的眼眸,盛了一个她,他们身侧站着姜怀银跟沈老夫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姜怀银的目光不知从哪收回,重新落在了她身上,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说:这些年,你辛苦了,对不起啊。
温钰禾笑着朝她挥手,喊道:“温岚!小妹!快过来呀,我们一起回家吃饭!我跟你哥哥,怀银姐都在等你。”
沈昭玉目光看向她,一如既往,又带着几分怀念与酸涩,仿佛曾经无数个日夜都是如此,倒是有几分怀念,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温柔大方。
“温岚,我们回家了,哥哥跟姐姐,一直在等你。”
沈老夫人深深看了眼她,温柔地招了招手,温岚一步步走过去,到最后跑了过去。
妈妈,哥哥,姐姐。
我来见你们了。
生命的尽头,大家都来接她了。
姜怀银轻轻抚着她的头:“温岚,不哭,我们带你回家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帮他们,我的妹妹。”
“回家吧,就像以前一样,温岚……再也没有那些事了,接下来,是她们的战场了。”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一抹泪落了下来,如同今晨的火烧云,意外的圆满,让人想要落泪。
“妈……哥,钰禾,怀银,我来找你们了,等等我。”
我来了,回家了。
我好想你们,你们依旧年轻,就像记忆里的那样。
温钰禾她们,牵着温岚往前走,大家最后回头看了眼,笑着,转过身,仿佛在跟什么人告别。
再见了。
“……”
温岚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过来,像是陷入了一段美好又圆满的梦,不愿再醒来。
心电图在一瞬间被拉成直线,发出了几秒钟的滴滴声,过了一会儿,机器不再发出声音,像是死机了一样。
滴——
最终温岚于4月25日早上七点二十一分二十二秒离开人世。
她走了,彻底走了。
沈挽莺差点晕了过去,叶南星扶住了她,带着她去外面的走廊上坐下,“鸢鸢,别怕,人离开,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们不会只在一方天地,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们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陪着你的。”
沈挽莺缓缓开口:“嗯。”
这个时候他的陪伴,就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走廊拐角处,一抹身影停留下来。
沈老爷子没上前,听着那道格外刺耳的声音。
温岚死了。
他手中拿着一束太阳花,轻挑唇角。
这束太阳花,显得有些刺眼。
记忆里,沈昭玉非常喜欢太阳花。
后来——
没有后来了,是他葬送了。自己的儿子。
现在,温岚也随他而去了。
他好像做错了。
沈齐贺看见来人,不说话,只是默默让开了位置,沈老爷子毕竟是温岚的父亲,两人是父女。
温老爷子默契的不说话,只是别开头不去看他,跟温夫人走了出去,泪水终究从眼眶里落了出来。
病房内,沈秋程看见他,跟沈时暎坐在一旁不说话,他伸手拿了个姑姑没来得及吃完的橘子。
再抬头。
沈秋程看见沈老爷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年近九十的年纪,孤寂又寂寞,他温柔地把温岚的刘海勾到耳根后,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可这次没人回应他。
他真的间接害死了温岚。
窗外迎来一阵大风,沈老爷子望去,原是树上的玫瑰落了,他的眼角不知何时,溢出了泪。
他竟然哭了。
他竟然走路了,像二十年前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
沈老爷子自嘲地低笑。
-
温岚的葬礼在三天后,她一生未婚,没有孩子,母亲早就去世了,父亲来不来也无所谓,葬礼上温家人还有盛虞秋兄妹,几家人都来了,沈老爷子他们可能是愧疚,又可能是为了面子才来。
但沈老爷子不说话,没人知道,他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
这场葬礼由温家主持,沈挽莺用了三天时间来接受姑姑已经离开这个事实,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从前和姑姑的种种。
接二连三的事情,一直到很晚,沈挽莺都是静静的坐着,或是翻阅相册看以前的合照。
身侧有人坐了过来,她抬头对上了言慕启的目光,沈挽莺努力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叔,你来了。”
“嗯。”言慕启看到了相册,“其实换个角度想,她已经活了很多年,也陪了你们很久。”
沈挽莺深呼一口气:“我知道,我也知道这个病一般治不好,可姑姑还是坚持了这么久。”
“挽挽,有时候有些事只是差点运气。”言慕启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你哥都是。”
沈挽莺:“嗯,我也在想,其实她只是想在走前将最好的一面留给我们。”
“……”
大家随大部队来墓园,温岚入葬,她的墓碑立在了公共墓园,她生前说过不入沈家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笑得像太阳一样温暖,旁边紧挨着的,是沈昭玉和温钰禾的墓,再旁边是姜怀银,四个墓碑并排而立。
姑姑回家了。
中间隔了二十年,终于又聚在了一起,这也算是团圆了吧。
沈挽莺和叶南星一起上前跪拜,又看了看旁边那三块碑,眸光微动。
她把太阳花放下来,侧头笑了笑,声音有些发涩:“今天,算是正式见家长吧?虽然地点不太一样,但其实二十多年前我们就已经见过家长了。”
叶南星跪了下去,低头:“是我来晚了。”
他朝着墓碑上的照片一笑:“爸妈,好久不见,今年鸢鸢二十五岁了,她很好,如愿当了医生,我承诺护她,与她共白头,与她相守一生。”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云破月出,照得墓碑上的照片格外明亮。
二十年前的冬至是个雨夜,甚至两人下葬的时候也是下着雨的。
二十年后,今天温岚下葬,天气不错。
树上一朵玫瑰落在她手上。
沈挽莺垂眼,红色,那么鲜艳夺目。
“妈妈,你来看我了吗……”
叶南星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回了个笑。
一侧的沈齐暎跪在了姜怀银墓前,说道:“小妹,你知道吗,我以为姑姑会一辈子长命百岁,这么看来,沈家风水的确不怎么样,大伯跟婶婶走了,奶奶走了,我妈也走了,现在姑姑也走了,好像我爱的,跟爱我的都走了。”
沈挽莺一怔。是了,姑姑一走,整个沈家,就再与爱他们的人了。
“会好的。”她说,“哥,姑姑的事之后,我们还有一战呢。”
“是啊,我原先怕姑姑被他们拿来威胁我,现在不用顾虑了。”
当年的账,还没算完。
站在身后的沈时暎忽然开口:“小七,我们之前说的,永远作数。”
沈挽莺眯了眯眸,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声。
-
从墓园出来,姑姑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到了晚上大家各自离开。
网上关于孟温瑶代言和试镜角色被换掉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有人开始骂傅言之。
隔了没两个小时,傅言之工作室直接甩出一份长长的告黑名单,结合首位的ID来看,是孟温瑶粉丝。
孟温瑶和宁导合作的电影也在这两天上映,因为她的负面新闻股票大跌,宁导发微博要告她违约,损害他人利益,以及其他演员拍摄几个月的成果。
这比私下里通知她违约还要恐怖。
一时间宁导告孟温瑶的相关词条已经冲进热搜前十。
父亲可能也没办法了,来找她,让她去跟叶南星说一说,孟温瑶现在也联系不上叶南星,之前她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现在公司欠了一屁股债,补不上窟窿,连发工资也是问题,员工一个个都是混口饭吃的,公司出了事,先后都辞职离开找下家,而产品问题被曝光,相关部门已经开始介入审核。
叶南星在公司本来就有8%的持股股份,再加上他从其他股东手里陆续收购过来的股份,加在一起,他现在的持股一共有46%,已经超过了孟伟齐。之后他又买通了集团副总,副总将手中的3%的持股也转让给了他,协议当天就签好了。
宋秘书办事利落,孟伟齐秘书临阵倒戈,拟了一份股权转让书,之后的事情全由宋秘书进行交接。
MYNX正式易主,叶南星不会不管,管只是因为,这是要送给沈挽莺的。
这件事还没完。
因为孟温瑶后面有人。
光凭孟温瑶当然不可能完成这盘棋。
而且。
因为孟家的不知足,孟温瑶对沈挽莺出手,以为就是普通的联姻。
没成想,从来不是联姻,更没想到是盛家的养女。
但他查不到,她的社交圈子,几乎都是圈内人,家里也只有一个妹妹。
他查过孟钟宜,不像,且两姐妹关系形同水火。
这个人很有本事。
连沈秋程都难以查到的事情,轻而易举就搞来了照片。
但其中没有沈老爷子的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孟温瑶背后的那个人,绝对与沈家取得联系了。
但至今无从得知。
他只是好奇,如果孟伟齐知道自己一生心血,祖上传下来的公司到了他这一代易了主还被秘书反水,会是什么心情。
当年的时候想过吗。
没有吧。
沈秋程那边也没闲着,以低价收购了孟家的分公司,这对孟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
回到B市后,叶南星让秘书拟了份股权转让书,他所持有的49%股份,全部转让到了沈挽莺名下。
B市天气好,这段时间她就留在这边休养,也方便去医院陪江清淮。
马上五月了,阮婷婷的婚礼就在月底,她答应了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婚礼定在二十八号,沈挽莺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
九点多新郎和伴郎团应该在阮婷婷家接亲,做接亲游戏,一会儿酒店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没问题吧?”叶南星给她编了个中式的麻花辫,长发垂在她胸口处,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好看。
沈挽莺揉了揉眼:“真没事。”
在孟温瑶的事彻底了结之前,她还是没法完全松下来。
“你这西装什么时候买的?”沈挽莺看了看镜子中的他。
叶南星勾唇一笑:“那倒没有,随便一条,要应酬的酒局比较多,有时候出去也要穿,就一直放着,平时也不会特地买西装。”
“穿西装是因为和你的裙子搭。”
沈挽莺调侃道:“那我如果换了一个颜色呢?”
叶南星:“那我就找另一件。”
婚礼定在中午十二点,他们十一点前得赶到酒店,路程要半个钟头左右,收拾好后,一路开车驰往酒店。
阮婷婷高中毕业后就搬了家,现在也一直住在那边,没再搬家,婚宴酒店订在那边,他们住得远,得提前出发。
十点半到达酒店门口,门口只有她们一行人还有新郎顾凛的家人,阮婷婷和接亲的婚车还没到。
顾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南星来了啊?路上堵吗?”
“堵。”叶南星笑道,“怎么不堵啊,路上都碰见了另一个车队。”
沈挽莺顺着看了过去,没什么印象,没认出来:“你认识吗?”
“我叔父,顾凛他爸。”叶南星思索了一会儿,改口说,“就是新郎他爸。”
她想起之前他说过顾凛是他大学舍友,疑惑道:“你不是说他是你大学舍友吗?”
徐黎秋从另一端走过来,慢悠悠地补了句:“因为顾凛,是他堂叔,他辈分小。”
沈挽莺点点头。
叶南星不语,只是笑笑。
门口婚车来了,车前被人摆弄上了一圈棒棒糖,围成了爱心形状,一辆接着一辆婚车,主婚车停在最前面。
顾凛父母从台阶走下去,帮阮婷婷开门,阮婷婷穿着一身红色的秀禾服,面色上精致的妆容,她和顾凛两个人往化妆间走。
叶南星没去掺和,问她:“要不要去一旁坐会儿,现在离开始还早。”
“好,还有位置吗?”
“盛虞秋前面帮你去占了个位置。”
他们几个和阮婷婷不熟,同校不同班,在高中时也没怎么见过,来是因为顾凛和叶南星的缘故,和顾凛比较熟,他好说歹说也是叶南星堂叔。
相对来说,沈挽莺与她更熟些。
化妆间内,阮婷婷换上了白色的婚纱,顾凛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胸花。
“人都到了吗?”阮婷婷摆弄了下婚纱,抬头问他。
顾凛给她理了下婚纱后面的拖尾,接话:“差不多都到了,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今天来了,应该跟叶南星一块的,你见到了吗?”
顾凛有一年没听见自己这个大侄子的消息了,“他?”顿了顿,轻哼出声,“刚刚光顾着忙了,没注意到他。”
阮婷婷:“我朋友,我们都是高中同学,她跟叶南星结婚了。”
“结婚,什么时候?”
顾凛知道领证的消息,但婚礼好像没人通知他。
这么一说。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盛家小公主,沈七小姐。
“还没办婚礼。”阮婷婷对着镜子看了看,“我这个妆,是不是有点花了?”
顾凛笑着:“那我给你补补。”
重新梳理了一下对应剧情,剧情没改,修了片段
这章加了大段和温听禾的剧情,以及温岚告别
还加了温钰禾他们来接温岚的剧情
解释一下,两次提到的“来见你们了”一次是温岚回家,一次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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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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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改文了,进度会比慢,顺利的话今年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