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灯塔》温淮雾

16、第 16 章 要不要在雨

　　他们第一站去吃了西餐，沈挽莺喜欢西餐，留学时就经常去吃，舍友吃不惯，她几乎顿顿吃中餐。

　　叶南星订了露台的位置，视野开阔，能俯看整座城市，服务员引着他们走上去。

　　两人双双坐下来。
　　沈挽莺开口问：“我一直没问你，你当初没留学？”

　　“没有，本来申请了，后来没去。”叶南星拿过杯子给她倒水。

　　高二那年，班里不少同学在准备出国资料，江篱也替他申请了，但他没去，觉得留在国内也挺好，他们这一圈人，没几个去国外念大学的。

　　叶南星将杯子习惯性地放在她面前，“巴黎怎么样？”他去过巴黎出差，每年都会去一次。
　　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沈挽莺饮了一口茶：“不怎么样，跟国内相隔六个小时，我那个时候，经常起来才能看到你们的消息，每天上课和舍友去吃饭，她喜欢中餐，我喜欢粤餐和西餐，法国和国内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下雪会提前很多，A市本地人一般都没怎么见过雪。”

　　“所以我刚来的那一年，看见外面下雪也被震惊了，还没过年，那时是平安夜，我和室友在爬山，玩雪橇。”

　　叶南星给她喝完水而空荡荡的杯子续满水，随后才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嗯，A市是不怎么下雪。”

　　她刚离开的那年，下雪了，虽然不是大面积的积雪，但也够江城本地人开心的。
　　只可惜她没看到。

　　他那时拍了照，却无人分享，只发了条朋友圈，以为她会看到，点赞，给回应。
　　可是他们的交际停留在了她出国那天，中间空了七年，也从来没有联系。

　　有一年拨通了她的电话，但她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至此，再也没有联系。

　　“可能待久了，我就喜欢下雪。”沈挽莺只是笑笑。

　　叶南星怔了下，话锋一转，问她：“吃什么？”
　　沈挽莺：“菜单给我看下。”

　　她拿过菜单，翻看了一下，抬头问他，“sausage拼盘，可乐土豆丸，你呢？”
　　叶南星笑道：“跟你一样就行了。”

　　“……”

　　服务员上前来上菜，说了流利的英语，沈挽莺用英语回应，“谢谢。”

　　他们还送了两个冰淇淋，沈挽莺接了过来，看着对面的男人。

　　叶南星不爱吃这类甜品，因为觉得有点甜，更多的原因是不怎么吃，他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吃了，“看我干嘛，吃吧，再不吃就化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
　　伦敦的天气一贯如此，阴天多雨，隔一阵就下一场。

　　叶南星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他们重逢时她说自己不喜欢下雨天，当时没多想，后来经历了许多事，他隐约觉得雨天对她而言可能发生过什么。

　　“鸢鸢。”

　　“嗯？”

　　“你不喜欢下雨天的理由，是什么？”

　　她愣了下，定定看了他几眼，“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雨天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不是她不肯说，是她还没准备好。
　　她真的。
　　不是故意不告诉他的。

　　他不知道。
　　也就意味着，叶南星从来没去调查过。

　　甚至连他父母都没与他提起过。
　　这才导致，叶南星不知她父母已故。

　　一切都抛给了她。
　　让她做抉择。

　　沈挽莺笑了笑，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岔开了话题：“看来你准备的下午茶泡汤了。”

　　叶南星察觉出她不想继续聊这个，便没再追问，顺势接话：“泡汤不了，回头补给你。”

　　她只当他是哄自己的，没当真，低头吃着冰淇淋。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瓶酒。
　　沈挽莺看了一眼：“酒喝多了不好，少喝点。”

　　他笑了声：“知道了，平时除了酒局不怎么喝。”

　　沈挽莺勾唇，唇角弧度上扬：“跟我报备做什么？”

　　片刻之后，饭菜端上来，她也顾不上想别的了。

　　伦敦的西餐她留学时来过好几趟，一放假就拉着舍友跑出来吃，不想回沈家，就到处找地方吃，来的最多的就是伦敦。

　　服务员端着深红色的酒水上来，叶南星接过来拧开瓶盖，往玻璃杯里倒了一点。

　　叶南星主动挑起话题，想到了过去，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轻挑眉，“大学毕业那天跟江清淮他们装个大人一样喝酒，结果他们没醉，我给醉了，那天像是解放，又像是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大人。”

　　沈挽莺突然一顿，没有回应。

　　她毕业那天跟同样在巴黎留学的舍友在家庆祝了一下，在这里留学的国人很多，沈挽莺除了舍友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

　　时隔七八年，这些事似乎已经尘封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不知道是谁先挑起的话题，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交织在一起，如同心连心。

　　“叶南星，对不起。”

　　她抬头看他，目光微微落在他身上，从他的桃花眸能清晰的望见缩小版的自己。

　　叶南星动作顿了顿，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在感慨什么，片刻后他只说：“吃甜品吗？一会儿让他们上。”

　　沈挽莺摇头，指了指那瓶酒：“我可以喝一杯吗？”

　　叶南星盯着她，勾唇反问，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声音轻轻的：“不怕醉？”

　　她眨了下眼，眯了眯眸：“之前喝过，我对自己酒量清楚。”

　　他愣了愣，停顿十秒钟，这才逐渐反应过来，她指的应该是跨年那天喝的酒水。

　　“那次不算，算了，别喝太多，醉了也有我带你回去。”

　　“我自己来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露台上两人的身影落在雨棚下。

　　沈挽莺偏头看着雨幕：“叶南星，其实这种和人一起避雨的感觉还不错，我喜欢这种感觉。”

　　叶南星趁她看雨的工夫，自己动手给她倒了小半杯酒，怕她喝不惯并没有多倒。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杯中的酒。
　　某种程度上说，叶南星是个很绅士的人，举止得体，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你喝么？”

　　“我不喝了，我就这样吧。”他说，“不然我怕一会儿万一你醉了，我抱不动你。”

　　沈挽莺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

　　吃完饭雨还没有停，但小了许多，雨势逐渐下降，叶南星看着外面的雨：“沈挽莺，要不要在雨中赛跑？”

　　她反应过来后难得骂了一句：“我有病啊我，雨中赛跑，你也不怕感冒。”
　　她顿了顿又说，“可以。”

　　叶南星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他里面穿着一贯的白色衬衫，沈挽莺下意识缩了下身子，定晴一看，他修长的手搭上了她的腰，紧紧搂着。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叶南星无奈出声：“看我干嘛？搂着我，不怕你丢了。”
　　沈挽莺回神：“哦。”
　　她还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搂着她呢。

　　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搭上了他的腰，其实她还没搂过他，就算在其他时候也是。

　　“叶南星。”
　　他垂眸，“嗯？”

　　“你身材还不错。”
　　叶南星：“……”

　　两人一手拽着外套的一边，外套顶在头上，随后一男一女冲进了雨中。
　　雨水落下，他们踩着水潭上前走。

　　“刺激吗沈挽莺？”
　　“你觉得呢？”

　　两人的背影像是和很多年前的少年少女重叠在一起。

　　片刻后，他们跑到了伦敦一家下午茶门店前，叶南星这才将外套从头顶拿下来，牵着她走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一位熟人，那人看见他们显然也愣了，在伦敦碰见也不奇怪，他们经常会在这一片奔跑，住所也近。

　　“这么巧鸢鸢。”说话的人是盛听韫，他正站在橱柜前点了一份蛋糕，朝着他们走过来，看到熟悉并不陌生的男人，“额，叶南星，你怎么也在这？”

　　视线往下。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盛听韫：“……”

　　叶南星挑了挑眉。
　　这语气，似乎并不是多么和谐呢。

　　盛听韫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走吧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叶南星：“聚什么天天能见，快三十了，快找个女朋友吧你，老了没人要，我先给我家鸢鸢买下午茶吃。”
　　盛听韫：“……”
　　这张嘴不适合用在这里，应该捐给慈善机构。

　　沈挽莺看了一眼周围，这家店是以粉红氛围定调的，像童话里的森林小屋，很仙美，整体非常有艺术气息。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叶南星对于她的称呼。

　　我家鸢鸢。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这一幕被叶南星看到了，他勾唇笑笑，没有戳破。

　　沈挽莺走上前去，松开了他的手：“我可以多点几个吗？”
　　盛听韫插嘴：“他的钱你随便花好了，省得每次出去都是我结账。”

　　“可以。”叶南星说。

　　沈挽莺点了几个英式蛋糕，还点了两个焦糖奶油布丁，她没有多点，怕吃了肚子疼，每次晚上吃个布丁就会肚子疼，所以不敢多吃。

　　盛听韫走过来，想起什么，问他们，“好了，过两天有个夏威夷游轮聚会你们去不去，有游艇，趁此机会看看海也不错，游艇是江叔包下的。”
　　沈挽莺：“可以，本来就是来散心的。”

　　盛听韫想了下，转身说，“回国后我有个项目要跟你对接一下，回国说啊。”
　　叶南星：“哦”
　　盛听韫：“……”

　　他们在庄园门口分道扬遮。
　　他们这次出来没有让司机过来接，就蹭了盛听韫的车，车内比较乱，几瓶水，一个毯子，还有他买的几个小饰品。

　　叶南星随意看了看，盲猜是送给盛虞秋的，他把东西往旁边放，腾出来位置让沈挽莺坐。

　　盛听韫坐在前面看氛围不太对，想到国内的热搜，又想到了小公子，“怎么，你跟女明星上热搜还没澄清？”
　　叶南星：“……”
　　哪壶不提提哪壶。

　　他没有故意回避这个话题。

　　“可能要打仗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盛听韫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我们两家和孟家，要打仗了。”叶南星意有所指，“一二三再而三挑战底线，撤了她又上，没办法，只能硬刚了。”

　　沈挽莺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没多管这个事，孟温瑶和江家叶家的事她不好掺和，不过也清楚了对方想干什么，现在她也不是很确定。

　　盛听韫本来没打算管，不过沈秋程哪哪都看叶南星不爽，可能是血脉压制吧，以前天天看兄妹俩互骂，互打，现在天天听沈秋程吐槽这个白嫖过来的妹夫。

　　她们家没有女孩，三胎都是儿子，因为两家交好，盛听韫一直把沈挽莺当亲妹妹看。

　　沈昭玉和温钰禾走后，也想过把两个孩子领来养，也算给故人一个交代，正巧，沈老爷子打骂他们的事被师渺宜知道了。
　　师渺宜就在挚友去世后没多久，把沈老爷子告了，两家走法律流程。
　　最后她赢了。

　　一直到现在，他们兄妹和盛家三兄弟关系格外亲近，如同亲兄妹一般。

　　中途叶南星下去买了盒东西。
　　车上，盛听韫终于转过身来，先前叶南星在，有些话他不好说。

　　“他是个不错的人，网上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你爸妈看中的人不会有问题的，他各方面都不错，鸢鸢，你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叶南星，是个不错的归宿和丈夫，一段婚姻中，只有一个人单方面付出的婚姻，是不会长久的，并不是刺激你，只是想让你想想。”

　　盛听韫：“我知道，你没告诉他对不起？”

　　沈挽莺抬眸，无奈地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不是在用心和他经营婚姻吗？”
　　“是吗，我没看出来，你得把他当成你的老公去相处，我怎么看着你们还那么像以前的相处模式。”

　　他瞥见那道身影从便利店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盛听韫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

　　回到庄园后，沈挽莺拿着换洗衣物去洗了个澡，出来时若大的客厅内已经开了空调，叶南星换了一身白色条纹的家居服，“蛋糕在桌上，刚刚给你做了个玫瑰牛奶。”

　　沈挽莺走到桌前，端起杯子，轻眠了一口，“嗯，布丁我买了两份，你要不要？”
　　叶南星看了看，问道：“不是你吃？”

　　“两份当然我们两个人的。”沈挽莺见他误会了，赶忙解释，她眯了眯眸，“不过我本来想再买一份的，可我怕晚上肚子疼就没多买。”

　　叶南星应声，走过来接过那份布丁，他抬头看去，每次看到这双受伤眼睛，他就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沈挽莺察觉到他的目光，这个目光盯着她眼睛的位置，她默了默，“回国后我就会去复查，你要不要陪我去？”
　　叶南星想到了很多因素，最后才问她。

　　“不会打扰你？我看之前网上的事情都影响你正常工作了。”

　　“不会。”

　　她眠了下唇：“叶南星，明天我想去国贸看看这里的衣服。”
　　他说，“我陪你。”

　　……

　　去夏威夷之前，他们去了趟商场。

　　路过了一家婚纱店，沈挽莺被里面一件鱼尾裙吸引。

　　叶南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带她进店去，服务员上前问：“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他看向那条鱼尾裙，白色的鱼尾裙，花纹多样，设计风格也不错，“那条白色的鱼尾裙帮我拿一条。”

　　服务员取了一件鱼尾裙过来，款式一样，沈挽莺接过后就去试衣间试穿了，在里面磨磨唧唧了好一会才出来，其实就是有点复杂，她没穿过，所以墨迹了好一会儿，又是看看这又是看看那，怕自己穿错了，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整整十分钟，她才从试衣间走出来。

　　叶南星也没有催，就在外面静静等待，好不容易看到女孩从试衣间出来，他坐在一旁等了许久，定神看了许久，这是他没见过的沈挽莺，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他扯了扯唇，“好看。”

　　他没有敷衍，因为比起特意去想词汇夸人，这种真心喜欢的，对沈挽莺来说更好。

　　“买这个吧，好看。”沈挽莺想了下，以后说不定会用到，如果用不到到时候就只能放在衣帽间当摆设了。

　　没有得到回应，她转过身去，看见叶南星正盯着最中央的一件婚纱看，婚纱跟沈秋程给她看过的款式不同。
　　虽然婚礼还没办，但是沈秋程之前已经给她看过了不同款式的婚纱，有好几款的，还没定下来，各方面都是完美的设计，其中一款和中央那条婚纱款式一样。

　　她刚准备收回视线，下一秒就见叶南星转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

　　沈挽莺：“……”

　　总不会让她是穿婚纱，她觉得婚纱只有在结婚前和婚礼上穿最有仪式感。

　　下一秒——

　　“鸢鸢。”叶南星站起来，从身后抱住她，顺带把她转了个身，对准婚纱的方向，他的头抵在她肩上，像个粘人精一样，语气好像有点儿委屈，“我想要那个。”

　　沈挽莺：“……”

　　“是想要那个，还是想要我穿？”
　　其实两者意思没什么不同，
　　“想要你穿。”

　　沈挽莺拒绝：“不行。”

　　叶南星压低声音：“鸢鸢。”
　　又喊了一声，“老公我就这一个愿望。”
　　沈挽莺：“……”

　　最后还是受不住诱惑，被叶南星坑蒙拐骗去试婚纱，她将鱼尾裙换了下来，接过店员的婚纱去试衣间里面换。鱼尾裙叶南星让服务员打包结账了。

　　这一次沈挽莺在里面待了将近十分钟左右才换好，婚纱比鱼尾裙更复杂一点，所以花费时间也更久一点。

　　出来时，她身着一袭纯白的婚纱，轻盈的裙摆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如同晨露滋润过的珍珠，精致的蕾丝和细腻的珍珠点缀其间。

　　叶南星摸出手机，对准拍了张照，沈挽莺有点猝不及防，下意识挡了下，眯了眯眸，“干什么？”

　　“鸢鸢这么漂亮，当然得纪念一下，他们有恋爱一百件小事，那我们也有婚后一百件小事。”

　　不知何时开始，沈挽莺对他的感情，有了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