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景光成为审神者后》千里暮山红

14、第 14 章 三

　　三小时二十分钟，是一个不算长但也不算短的时间，即使乱藤四郎匆匆将审神者景拉到了锻刀室，但映入审神者眼帘的也只有锻刀炉上明晃晃的倒计时。

　　锻刀室离手入室距离不远，乱藤四郎一来一回也没花几分钟，看到锻刀炉上剩余的三小时多的时长，加州清光就知道这刃短刀真的锻出了稀有刀剑。

　　早知道就自己来锻了。

　　加州清光虽有些郁闷，但也没有别的情绪，毕竟在这个刀剑稀少的本丸，能够得到一刃四花太刀已经是极其不易了。

　　所以对于初次锻刀就锻出四花太刀的乱藤四郎，审神者多少也是要表示一下嘉奖的。

　　加州清光还在想要不要将前些天搓出来的金铳兵作为奖励交给乱藤四郎，却见审神者景低着脑袋从口袋里掏了掏，竟翻出了一页星星形状的贴纸。

　　加州清光对这张贴纸没有任何印象，应当是审神者走失的那段时间内在万物购买的。

　　审神者景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一张，乱藤四郎的眼睛也瞬间一亮：“这是什么呀！”

　　审神者的眼睛也是亮的：‘星星贴纸，小光说可以给喜欢的刀剑贴上。’

　　小光自然指的是诸伏景光。

　　虽说诸伏景光在自己所在本丸内使用的代号也是景，但在同位体的本丸也使用这个代号的话容易混淆，七岁的审神者景便使用了真名的最后一个字来称呼诸伏景光。

　　星星贴纸，加州清光对此的确略有耳闻，用处也的确是如诸伏景光所说的那样，给喜欢的刀剑贴上方便筛选。

　　“主人对我简直太好了，最喜欢主人啦！”第一个拿到星星贴纸的乱藤四郎更高兴了，体型比审神者还高一截的小短刀贴着审神者景用力地一抱，干活的动力也更足了，“等新的刀剑出来，我会第一个再将主人带过来的！”

　　三个多小时的时长，审神者也不可能站在锻刀室门口干等，锻刀室内留下乱藤四郎一刃就足够了。

　　只是刚踏出锻刀室的大门，审神者景就注意到了身旁近侍情绪上的不对劲，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伸手拽了拽加州清光的衣摆。

　　加州清光这才回过神：“啊……抱歉，主殿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吗？”

　　‘清光不开心吗？’

　　被主人这样直白的询问，加州清光眼神有些飘忽，目光闪躲：“并没有……主殿多虑了……”

　　话还没有说完，审神者景用力地摇了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加州清光：‘如果对我撒谎的话，清光就不是诚实的好孩子了。’

　　加州清光愣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泄了气，原本还在努力绷紧的肩膀也在此刻垮了下来。

　　“哎呀……真是瞒不过主殿啊……”加州清光嘟囔了一句，还是有些别扭，“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

　　他垂下的眼眸偷偷瞄了审神者景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主殿知道吗，今天的我呀，吃醋了哦。”

　　审神者景有些疑惑地歪着头看他。

　　“明明我是初始刀剑吧，是被主殿第一个唤醒的刀剑，也是第一个在本丸内陪着主殿的刀，而且我还是近侍——按理而言，我对于主殿而言，难道不应该是最特别的刀剑吗？”

　　加州清光说到这里，整个刃越说越来劲，抱怨的语气里甚至还带有几分撒娇：“可是主殿对大家都太好了，您送我的那些东西，刀装也好，御守也好，大家都有份，就连这次去万屋购买的礼物，也都是一视同仁的分给了所有刀剑。”

　　“我当然知道主殿很公正，是特别好的主人，而且主殿对我也非常要好，总是将获得的稀有道具的第一份赠予我——可就是这样，我才会以为‘第一份’是主人对我独一无二的宠爱。”

　　“可第一个锻出稀有刀的不是我，第一个获得表示主人喜爱的星星贴纸的也不是我——所以我的‘第一份’其实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审神者景眨了眨眼睛，努力理解着自家近侍这一长段话的意思。

　　“我知道主殿是好心，不会差别对待每一刃，乱藤四郎锻出了那么稀有的刀剑，也的确该获得嘉奖，主殿做的这些都没有错，毕竟主殿您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啊……可是……”加州清光说到这里，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可是这样的话，不就代表着我只是占了初始刀这个名头吗？主殿对待我的好，与对待其他刃的好，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难得听到这么一大段独白，审神者景显然是愣了一下，加州清光说完前面那些，又像是怕自己说错话，偷偷瞟了自家小审神者一眼，而见主上这样的反应，也越发不安起来。

　　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对年仅七岁的主人说这种话，不是独一无二就不是独一无二嘛，向主人抱怨这种事，显得是他太斤斤计较了。

　　“抱歉，主殿，是我太贪心了……”加州清光连忙找补了一句，头也垂得更低，“明明您对我那么好，我却还要为了所谓的‘偏爱’来为难您——请不要在意我刚才说的这些，就当没听过吧……”

　　然而审神者景却更加用力地拉住了他的手，示意加州清光蹲下来。

　　加州清光尽管不明白审神者要做什么，但他方才说了那么一长段堪称冒犯的话，再面对自家审神者的要求，自然也会乖乖照做。

　　只是加州清光的体型摆在那，即使是蹲下身，也比审神者景高上不少。小审神者景也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掂了掂脚，努力学着以往家人抚摸他时的动作，轻轻揉了揉加州清光的脑袋。

　　头一次被自家小审神者这般温柔对待的加州清光愣了一下，还没有做出反应，又在自家审神者继续示意下闭上了眼睛。

　　脸颊上瞬间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加州清光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描摹过那东西的边框，才意识那是一个星星形状的贴纸。

　　审神者景手中的那页贴纸又少了一张星星，却在对上加州清光的目光时写下这样一句话：‘这样的话，清光也有贴纸了。’

　　“诶……”加州清光心尖莫名一跳，整刃刀也怔在了原地。

　　他其实并不是在意乱藤四郎有了星星贴纸而他没有，指尖停在那张被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脸上的贴纸，明明很轻易就能够揭开那张贴纸，可加州清光却只是张了张嘴，很想要说些什么。

　　但审神者景还在写：

　　‘清光有的，大家都会有份；但其他人有的，清光也会有。’

　　‘清光是第一个。’

　　‘是我来到这里以后认识的第一刃刀。’

　　‘是第一个被我认定是家人的刀。’

　　‘是第一个拿到御守的刀。’

　　‘也是本丸内陪我最久的刀。’

　　‘我没有办法保证清光是永远的第一个，清光有好多个第一个，但大家也都会有不同的第一个。’

　　‘但清光就是清光，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你是我的初始刀，不需要用‘第一个’来证明——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特别的，你是我最喜欢的刀。’

　　看到审神者景写下这样一长段的文字，加州清光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将什么东西给压回去，最后只能别开了脸：

　　“那安定呢？”

　　‘安定也是我最喜欢的刀。’

　　“……您真的懂什么叫‘最’吗？”加州清光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他的唇角也在此刻微微勾起，不知道从何处飘来了一阵樱花，娇艳的花瓣在加州清光身后飞舞着，落在连廊上，满地都是。

　　“呀，是樱飘雪呢。”诸伏景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手入室，他站在连廊的尽头，笑意盈盈地望向快要被樱花埋没的这对主仆，“难道是什么特别稀有的四花太刀吗，清光殿怎么这样开心？”

　　加州清光连忙起身，视线也落在了这位与自家审神者长得一模一样的客人上。

　　“并不是，”加州清光摇头，“锻刀的时间还没有结束，我们还不知道那刃刀。”

　　“这样啊。”不过才一会儿，加州清光就触发了樱飘雪，还是如此强劲、甚至能够称得上樱暴雪，但诸伏景光也没有继续追问原因，只是仍然笑意盈盈，“清光殿方便将你家审神者借我一用吗？”

　　这名与审神者景长得一模一样的客人，不管是从举止还是言语上明显要不自家审神者成熟不少，加州清光下意识看了一眼审神者景，见小审神者仍然是一副懵懂的模样，本想要替自家审神者拒绝，再不济自己肯定也是要跟着的。

　　可是话还没有出口，诸伏景光就像是看出来加州清光的顾虑，眉眼弯得更深了，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意：

　　“关于一期殿的事，我有些话需要单独和你家主人聊一聊。”

　　加州清光顿了一下。

　　作为近侍兼初始刀剑，方才在手入室，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那刃一期一振身上的灵力，竟然与自家审神者的灵力完全相融。

　　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待在本丸，他也会怀疑这刃一期一振是不是从他们本丸内出去的。

　　加州清光连忙收拾了一个会客室出来，虽然不敢打扰审神者与同位体之间的对话，但还是守在门口，随时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留给一期一振决定的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诸伏景光也直接开门见山，“你以前见过一期一振吗？”

　　审神者景茫然地摇头。

　　“不，不一定是现在这副模样的一期殿，可能在衣着或发色瞳色上有着不一样的变化，”不好直接在小孩面前表明暗堕，诸伏景光斟酌着开口，“在你被时政带来之前，你有见过或救过与一期殿灵力相同的人或刀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诸伏景光和鹤丸国永发现着刃一期一振不止是普通暗堕那样简单，以这刃一期一振灵力的残余，他不该只是简单轻度暗堕，而且他身上的灵力有被净化过痕迹，更像是深度暗堕以后被净化了一部分才恢复成现在的模样。

　　而一期一振的那副表现，分明是认识审神者景的。

　　审神者景显然是更加疑惑，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但仍然只是摇了摇头。

　　诸伏景光知道年幼的自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隐瞒，而他们毕竟只是同位体，他也无法确认自己与对方的经历是否完全一致。

　　他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抬起头又问：“或者，妈妈曾经有对你说过什么吗？——关于她的近侍，或者其他刀，也有可能是时政的一些事。”

　　说出这句话时，诸伏景光本就温和的语气更加柔和了不少，而审神者景原本懵懂的神情也在诸伏景光提起那个人时有了变化。

　　审神者景不安地缴着手指，垂着的脑袋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

　　‘她要我保护好他，但我醒来后，却找不到那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