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伊始》Ansevin

10、第十章

　　长久的沉默。
　　季叔叔的语言感染能力很强，我现在尽管在尽力压制自己，但仍然是压制不住，只能隐隐啜泣。
　　休整好之后，我避开这个话题，问了问季叔叔接下来的工作打算。
　　“大概就是一直下乡了，有两个村的道路改造还有些问题，我得去看看。还有农村书屋的建设，也需要去选址考察。”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一心一意想把这个地方变得更好。
　　或许是因为曾经，有个人说他想回到家乡，想为家乡做出一点贡献。
　　做好记录之后，我简单地说了一些官话，并表示以后季叔叔想找我的话，我随时有时间。
　　他笑着说：“哈哈哈哈，好，你这个小姑娘还蛮有意思，我会记住你的。”
　　这次访谈就这样结束了。
　　离开之前，我看到季叔叔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那棵树。
　　那只鸟已经飞走了。
　　他低头扯出颈间的项链，摩挲着那枚两块钱的水晶戒指，而后又继续抬头看着窗外。
　　如此寂寥。
　　我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出来之后，我没有选择去社区交接工作，而是打了个车来到了抚秀地震遗址纪念馆。
　　今天没有什么人，场馆空空的。
　　走到那面长几百米，高大概七八米的遇难者纪念墙前，我从头开始念着那些遇难者的名字。
　　“...... 秦婷、苏苏、王乐...... ”
　　“陈晓可、丹珍增珠...... ”
　　最后我在中间的某一列看见了那个名字。
　　“夏作舟。”
　　那些欢笑，那些泪水，那些开心的，伤心的过往。
　　那芝兰玉树般的样子，那了无生息的脸庞。
　　走山路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挑礼物时认真的神情，被酒呛到后通红的脸颊。
　　还有那件季书勤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白衣。
　　一切的一切，都化为轻飘飘的三个字，和其他遇难者一起，被镌刻在了这面墙上。
　　回社区之后，我交接了工作。
　　关于这个故事，我一点都没有提及。
　　这是独属于季书勤和夏作舟两个人的故事，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故事的倾听者，没有任何理由和想法，让他们的这段记忆被公之于众。
　　走出社区，门口的树上有只鸟在叽叽叽的叫。
　　到了家，我打开书架上那本从买来就没有翻看过的飞鸟集。
　　我看到了那首诗，写的很美很美。
　　你说，人真的会有来世吗？就像季叔叔说的一样，会在几百几千年后，重逢在另一个时代？
　　如果可以，在重逢的那一天，夏作舟也一定会是身着一件白衣，捧着一本飞鸟集，轻轻地对季书勤念道：
　　总有一天，我要在别的世界的晨光里对你唱到：“我以前在地球的光里，在人的爱里，已经见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