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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肆贰(加内容了,宝儿们记得看) “几辈子, ...

  •   弘历被“再无瓜葛”几个字儿扎了心。

      他一轱辘起身,顺势坐在床沿儿上,笔挺的腰板儿,身上的衫子揉皱了,又被他背后胸前的腱子肉撑起来。

      身量高,头正碰在床上的帷幔上,他低头躲一下,再抬头,柔软的帷幔又在他头顶婆娑。

      他发狠,对着帷幔狠扯一把,“哧啦啦”,他把扯碎的帷幔扔在地上。

      富察酉酉听他对着帷幔发急,慌张起身,盘腿坐稳了,摸着颈下的纽扣扣好。低头,胸前的衣服一团乱,刚被弘历轻薄着揉皱了。

      他就是这样,一直这样,别人愿意不愿意,他不管,也不顾,只有个他愿意。

      她以前都顺着他。旗人的姑奶奶不讲究“三从四德”,偏偏她是饱读诗书,能写会赋的,又嫁了这位如意郎君,她自甘地委屈心意,一味的“温良恭俭让”,顺着他。

      后来她不愿意时,已经回不了头,孩子夭折、后宫重重叠叠的女人,理不齐地乱,他的心也不知道漂荡在何处。

      她想起前世,除了养大了女儿榴榴,可算是一事无成。本来女子能做的有限,但是吃得下、睡得着,住得宽绰,衣服舒服,首饰鲜亮,日子过得顺心顺意,是他们这样的高门世家女子原本的日子。

      偏她至死穿着厚毛毡衣服,耳坠儿也是细巧到瞧不见的丁香坠儿。

      这么想着,忍不住替上一辈子的自己憋屈极了,垂着头,泪盈于睫。

      这当口弘历转过头来。“再无瓜葛”?默坐一息,他静下来,扭头看,富察酉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身。

      她身上是他揉皱的衫子,家常的发髻搓得毛毛的,黑鸦鸦的头发乱了,更衬得面孔雪白透粉,模模糊糊的。她只用乌漆漆的脑袋顶儿对着他。

      “酉酉。”他唤她。

      她坐着不动。

      他扭转身朝她凑过去,大手一抬,把她晶莹的粉面捧起来,眼前的乌黑突然变成一面亮,圆脸厚唇,粉扑扑的一张少女的面孔对着他。圆鼻尖儿正对着他的心。

      模模糊糊的面孔突然分明地把弘历照亮了,他的冷脸上忍不住地浮上来个笑。

      黑沉沉的眼睛,平日里看人一眼便算是赏人的,这会儿突然全神贯注在眼前人身上,挪不开,只顾着笑。

      这才是他的发妻。不论神色,这富态丰盈的一张脸,一点儿苦相都没有,也没有一丝犹豫,这才是他的发妻。

      这跟那个说跟他说“别见了”的前世发妻是两个人,

      只是她的举动太出人意表。

      他看她眼眶里两滴泪垂下来,眼皮儿一松,闪烁如宝石的眼睛便瞧不见了,丰润的手伸到颈下去解刚刚的那颗扣子。

      弘历心里万般的不是滋味。

      头一重是她哭,他最不喜欢她哭,她嫁他的时候是个喜气洋洋的姑奶奶,哭一场便瘦去薄薄的一层,一层一层剥去,后来他每次搂着的,只有个枯瘦的她。

      再一重就是这扣子,她刚刚自己解了又悄没声儿自行扣上,这下又来,十指尖尖的,偏偏到了这关键时候就拙得很,一刻钟也解不开一颗扣子。

      人人争着嫁他,她不光要跟他没瓜葛,身子也不想给。

      他小瞧了她?

      她做姑娘的时候是这样不随大溜儿不爱他的权势的?

      那她上辈子那么心满意足地嫁他,全心全意又委委屈屈地给他操持家务?

      岂不是都不是为了他是储君或帝王。

      难道她上辈子“真爱”他?不是“真爱”哪能做到她那般委屈到尘里的“温良恭俭让”?

      弘历想到“真爱”二字心口疼起来,一瞬间气喘不上来,一脑门儿的冷汗,浑身像浸在冰水里。

      这是上一辈子落的病根儿,打喜绕那儿起,这辈子以为好了,谁想到这会儿发起来。

      酉酉对他是怎么回事儿,这会儿不及细想了。他只匆匆做个决定。

      他咬着牙说:“不用给这给那的,御指的婚你不要,说身子不好。”

      细细匀口气,他忍着疼继续说:“王府里当格格不用身子好,择个好日子抬过去就是。”说完,他心口疼极了,本来趔趄着身子佝在酉酉身边,这会儿只能坐在床边儿,松开酉酉的脸。

      话说了,可是他心里还是不实落,今儿大开大合的心,他总怕她跑了。他总觉得她是要跑的。

      他张开胳膊一把把她捞进怀里。

      酉酉嫁了他一辈子,二十年,翻腾过无数的红尘滚滚,没见过弘历此时此刻的眼睛。

      弘历盯着她,盯牢她,细长眉眼里透出来的光把她细细箍住,她要扭头要闭眼睛都不敢,甚至连呼吸也变成轻轻缓缓的,团着一丝浅浅的气儿在腔子里。

      直愣愣盯着他,两人的眼睛之间余不到两寸,鼻尖儿几乎碰上,她听他一字一字说:

      “几辈子,你也逃不脱。”
      -

      弘历一阵风一样走了。

      弘历前脚走,富察夫人的贴身嬷嬷朱嬷嬷踅进屋看一眼,见二小姐的衣裳齐整,遂回身唤二小姐的丫头翠青进来伺候。

      翠青红着眼圈儿嗫嚅着进来,小心翼翼偷眼看她,问酉酉:“姑娘换衣裳?”

      酉酉看看身上揉得稀皱的衫子,叹口气说:“换吧。”

      谁知翠青听了这句,拔腿就走,出去外间儿不知跟谁说了句什么,又缓缓抽抽嗒嗒回来,一边开柜子找衣裳,一边低声倾诉:“我刚要进来的,朱嫲嫲远远拉开我们,拘着我不让,听也听不见,更近不得前,这下可如何是好。”

      酉酉一边解衣裳,一边吩咐翠青:“先去绞个手巾,再找衣裳,换衣裳前先净净身子。”

      谁知道翠青听了这句,衣裳也不找了,返身在床边儿跪下,手扶在酉酉腿上,呜呜咽咽地:“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问得酉酉一愣,拍拍翠青搭在她身上的手,问:“什么如何是好?大热的天,你哭哭啼啼的,什么道理。”

      翠青仍埋着头,断断续续说:“朱嬷嬷说四阿哥在姑娘房里待了这半日,姑娘必是……”

      “必是如何?”

      “必是失了身子……刚朱嬷嬷还说,不换衣裳倒罢了,要是小姐换衣裳,则九成九已经跟四阿哥……”

      酉酉听翠青说到这儿,好像明白刚为什么翠青拔腿就走,是去给等在外头的朱嬷嬷报信儿,说她要换衣裳?

      那她母亲呢?雍容富贵爱护子女的富察夫人呢?也在外头等着?圈着人不准近前,由着弘历和她孤男寡女处在她的闺房,由着他作兴,要污她清白便污她清白?

      酉酉又想起弘历进来时,富察夫人对她说的:“你父亲兄弟都还在朝……”当时不及细思量,这会儿品起来,母亲意欲让她遂弘历的意?

      若这样,酉酉如同跌在冰窟窿里。

      所以母亲生病,不准她瞧;她生病,母亲不来探她。

      “咯血”的名声一出,且退了御笔的婚约,还有哪家王公贵族敢来求娶?

      富察酉酉是富察家没用的女孩儿,若是能送给弘历做“小”,料想父母是愿意的。

      酉酉想着,轻巧下了床,趿拉着鞋,微微有些失神地走到外间儿,果真看到富察夫人还在外头坐着,正跟朱嫲嫲咬耳朵。

      她低头,看到自己一身衫子,刚跟弘历一番“较量”,揉搓地稀皱;为了换衣服,她刚解开衫子上的两颗扣子,露着白敷敷的胸前的一片,真像被轻薄了一般。

      她“哧”一声笑出来。

      抬头看富察夫人和朱嬷嬷直愣愣盯着她这副“尊容”,她坦然了。

      两辈子的谜底掀开,富察酉酉原来不是富察酉酉,她只能是富察皇后,或者宝亲王福晋,那些父母的爱护、兄弟姊妹的关怀,都是从她的皇后身份上起的。

      所以不怪傅恒给皇帝姐夫送美人儿,不怪从退婚起父母对她就怪怪的。

      怪只怪富察酉酉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什么旗人的姑奶奶,也逃不出是给父亲兄弟前朝谋上进铺路的后宫女人罢了。

      这打击非同小可。

      富察酉酉突然身子一软,屏住一口气才硬撑住没倒,飘飘荡荡地回到里间儿,衣裳不脱,她重重倒在床衾里。

      翠青拧了温湿的手巾来,问她:“姑娘擦擦脸嚒?”

      酉酉不答,皱皱眉,拧过脸去。

      翠青见绣鞋还在她脚上趿着,便顺手帮她脱了鞋。

      没见过二小姐这情形,翠青一时没了主意,捧着湿手巾在床边站了半晌,想了想,自作主张给酉酉擦了擦脖颈和手脚。

      一时擦完,翠青重去找衣服来给富察酉酉换,酉酉仍不答。

      翠青看她躺着默默的,不光不换衣裳,还伸手把早先儿解开的纽子又扣上了,翻身朝床里倒着。

      之后翠青给她送水送饭酉酉都一概不理会,躺着一动不动。

      酉酉本来只带着个四十岁的老|魂儿回来,这日发生的事儿,让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是四十多的了。

      枯槁、抽干了精气神儿,烫了手,冒了风,伤了心。

      本来身上穿的衫子带着弘历身上的味儿,她要赶忙换了的,现在也没力气了。

      她一呼一吸就能闻到,弘历新剃的头,洗过了,猪胰子的干净味道。

      刚弘历在她身上只管蹭,蹭了她一身。一身猪胰子味儿。

      世事难料,难道她要带着这一身味儿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肆贰(加内容了,宝儿们记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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