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 第一章 ...
-
第一章
（一）
晚上十一点钟，窗帘外面的夜已经降临了很久，寂静伴随着紧张从四面八方袭来，一齐涌入成华小区仅有的两幢高层之一的B座的第十九层1907室——程亦的家中，程亦的父母已经熟睡好久了。
越是宁静的环境，就越是困倦——尤其在做完一套理综卷子之后，程亦已经反复验证了这条定理。悄悄地放下右手上的红笔以及左手上的答案解析，她从书架上不起眼的底层抽出一本不薄不厚的牛皮质地的笔记本。开始了高三紧张生活中难能可贵的娱乐方式——幻想。
幻想往往有个原点，只要有一个拥有无限可能并且引起自己足够兴趣的点，就可以一直顺着想下去，一直想下去，可以身临其境地把自己幻想成正义感十足的主角，可以幻想场景，声音甚至气味。当然，程亦是个专业十级的幻想家，但她只是业余一级的记录家。不过零零碎碎的记录也能让她日后脑补出当时脑海里的恢弘壮丽的场面。
程亦翻过前天记录自我反省的那一页，压了压本子，提起0.5mm黑色签字笔，这笔仿佛是她通向无忧圣地的一扇门。吱呀，门缓缓而开。
（二）
“御晴至上......上”浑厚的回音盘旋在光明圣殿的上空，迟迟不肯散去，光明圣殿内，圣仙、仙、圣祭、祭、司等众神一齐向明族始祖明御晴行拜礼，明御晴面若冰霜，清了一下嗓子“众神请起，入座”众神起了身，坐在了对应不同等级的金交椅上，“‘鬼莲’，原名唤作‘金晨曜莲’，本是金族圣器。无奈暗族不知从何处得到一秘方，说是用暗帝与黑帝的血浸这金莲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得到法力无边、纵横天下的圣法器，于是二族联手，将金莲从金长老那里强行夺走，果真用二帝血浸了七七四十九天，这莲发力果真大幅提升，幸而我的老师，光明族族长明启，与金大皇子金轩用自己身上天下一等的圣气与皇气外加龙族之帝龙无殇的帝气结下‘封莲印’将此莲大部分煞气封印起来，但是，前几天我收到消息称这鬼莲已经在前往黑皇国的路上，倘若鬼莲落入黑皇后之手，她极有可能破除封印，天下将万劫不复！”“始祖说的并非夸张”众神顺着声音望向鹿濯的方向，鹿濯是光明皇祭司中最年轻的一任，此时满脸焦急地补充说“臣得到的消息称黑皇后已召集四十九位黑法师正研究如何破印，夺回鬼莲迫在眉睫！”“没错，我要求全体光明众神，共同作战，夺回金晨曜莲，归还给金族，还天下太平！”“御晴英明......明”
吱呀，门缓缓而关。
（三）
幻想中止，困意袭来。用最后一格电挪到床上。刷牙洗脸？这种让人清醒的自然步骤已经在上一次困意袭来之时用了一次。这次困意袭来，程亦知道应该去睡了。
人也得睡觉，得顺应自然。自然，道法自然，达芬奇的自然选择学说，不，是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生物书上长颈鹿吃叶子好像有个图来着。
完了，程亦睡不着了。
在心里记下，生物书必修二那里，还要再看一看。
程亦第二条奇怪定理，思维越是发散，头脑越是混沌，就越容易入睡。天，鸡蛋，五角星，水母，枣红色的窗帘，五线谱，红笔，椭圆，云彩......过了一小会，程亦就失去了知觉，昏昏地睡去。
（四）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在淡淡的晨色下出门，在明冽的月色下回家。从明知楼四楼高三二十一班前门门口的暖气片到市第一重点高中的北校门有远远的一段距离，放学的时候程亦总是和肖宁宁一起走过这段长长的路。聊作业，聊老师，聊同学之间的八卦。肖宁宁人不如其名，是个大大咧咧有点男孩子气的女生。程亦每每看到她手舞足蹈模仿各学科老师时，总是忍不住捂嘴笑，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数学林老师叉腰在门口大声地训斥整个班级的学生，政治赵老师昂首挺胸顶着一头微曲的卷发、“咔咔咔”有节奏的踩着超高高跟鞋的神情，她都不仅抓到而且做了戏剧性的放大。真是个做喜剧演员的料子，程亦想到这，又不禁“扑哧”笑出来。如果说高三是一杯浓郁的苦咖啡，使人难以入眠，那么肖宁宁对于程亦来说就是这杯咖啡里甜甜的一块白方糖，伴随着苦涩生活的降临而出现，又适宜地为生活调味。
宁愿和学习成绩在班级倒数的肖宁宁做朋友，也不想和班里那些好学生玩。程亦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五）
黑乌鸦。程亦醒来，脑海不出意外的出现了这个词。
周围暗暗地，钟上的时针指向七，分针指向四。不睡了不睡了，起床吧。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天气真好。
家里不出所料的没有人。
轻轻地哼着《又见炊烟》，把自己想象成欢快的王菲，慢慢悠悠地走到卫生间，用温水将脸打湿，再将竹碳手工皂慢慢打成均匀的泡沫置于脸上，再温水将慢悠悠的泡沫洗去，洗完脸刷牙，刷完牙再慢悠悠地走到厨房，哦，电饭锅里面正在做的是午饭，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撕开一袋核桃粉放在干净的白瓷碗里，加水，哎哟，水还这么烫，再撕开一袋小面包。一根筷子在白瓷碗里轻轻地逆时针搅拌，小面包几口就被咽进肚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临危不乱。
说我没有斗志没有上进心也对，程亦笑了笑，将核桃粉慢慢地喝完。
看看知乎。
（六）
程亦只看过一次漫天繁星的场景。一次在和父母旅行的途中，恰逢夜晚，恰逢郊外，恰逢无云，一切都是那么地凑巧。于是停车休息时，她看到了漫天的繁星，她不停的旋转着头，努力地睁大双眼。
我真愿意融化在这无边无际的星空，程亦想。即使程对任何宗教信仰都不感兴趣，即使程亦学的物理已经讲了很多关于天体的知识，在那一刻，程亦依然固执地选择相信上帝的存在。
（七）
程亦眯起双眼，街头的暖黄色圆斑生出许多尖锐的细长的线来。夜是浓黑色的，灯是姜黄色的，风是烧烤味的，街上是车来车往的。原来平平凡凡的夜晚也能让我沉醉，程亦一边想，一边牵着妈妈的手回家。
举安市很小，小到没有地铁，要是有地铁的话，我一定会自己从始发站一直默默地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程亦想。但是举安市也不算小，有自己的高铁站，有一家万达。
这里被程亦比作“金钱的漩涡”。金钱是这座迷宫的通行证，有了金钱可以换琳琅满目的商品，可以换短暂的快乐，可以换舒服的迷失感，可以换逃离现实压抑生活的梦境。
破碎，琉璃，精致的人，一尘不染的灰白色地砖，不熟悉的香气，不熟悉的笑容。我怕不是个印象派观察者，程亦微微地笑了一下。
（八）
程亦喜欢夜。
程亦也是在一个夜晚发现自己喜欢林昭的。
那天夜晚的风很温柔。程亦给林昭发微信，“学长，我在网上买的决明子茶包到了，顺便给你拿一些，对熬夜人群有好处”，程亦小心翼翼地打出这一行字，营造出一种很有礼貌的亲近感。学长没有送她，程亦一边听着歌一边带着一点点小失落回到了寝室。
我喜欢他。程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喜欢他什么呢？程亦鼓励自己内心那个小小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有理工男专有的严谨和认真，他会让人感觉到安全感。
可是他比你大了两岁。另一个想法涌入脑海。也不是同一个专业，以后就业会不会面临异地的问题？
《Counting stars》流淌进程亦的耳中。
（九）
浅褐色的皮质门，带着沉重的高级质感，吱呀地开了。
“思想罪不会带来死亡，思想罪本身就是死亡”这完全就是胡扯。我借着外面的微光草草地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新书，随手把书扔在一边，慢慢地走向阳台，感受来自身上的丝绸质感白吊带裙的凉意，点上一支烟，慵懒地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烟雾伴随着微凉晚风与我亲昵，缭绕在这无边无际的夜空中。
一阵并不友好的寒风刮了刮我的肩，我熄灭了烟。
随手拿了一件大红色厚外套，随脚穿上一双白色休闲鞋。钥匙和手机揣在兜里，唇上的正红色唇釉与深不见底的夜晚正相配，正如泛着幽魅绿色的苦艾酒与不掺杂一丝情感的透明方冰块是最佳搭档。
出门，打车。
去珀令小巷。
锁骨上的浅蓝色的蓝鲸自在地曳尾，鲸鱼的下方是一行和鱼身等长的深蓝色哥特体的德文“Der Gott ist tot.”。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低调的灯牌，“黑蔷薇酒吧”深藏在这小巷，正如我深藏在这浩瀚的夜色之中。简单拢了一下烈焰般几近腰部的长发，用我指尖娇嫩欲滴的玫瑰红推开了金框琉璃大门。
橡皮，PH值，浅金色，红花，中国，十字架，黑菱教，白天，尼采，电解质，达尔文，螺旋。
夜幕落下。
（十）
黑乌鸦。
脑海里突然涌入一首管风琴演奏的No Time for Caution。神圣地盘旋着纯洁的旋律。
一切如旧地进行着，不带有一丝情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