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旷鸟

25、第 25 章 如果他这么

　　下学期进年级前十的目标，向桉在高二分科后的期中考试达成了。

　　家长会在周六，向桉出门前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碎发都拢上去，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尖。
　　今天要作为进步显著的优秀生上台演讲，也是上高中以后江予第一次参加学校的家长会。
　　向桉对着镜子侧了侧脸，头发、衣服，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不服帖的地方。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脸上。

　　江予在门口等待。
　　他看着向桉纠结了半天，还是从常服换上了校服，也没催促。

　　十中的校服算不上丑绝人寰，也绝对不好看，肩膀和袖口两块明亮的荧光橘色，总被调侃像环卫工人。
　　向桉身量纤细，肩膀瘦，但直，那两块刺眼的橘色在她身上没那么刺眼，线条极顺。
　　转过脸的时候耳朵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薄薄一层肌肤，透着一点粉，碎发有一缕又从耳后滑出来，弯弯地贴着脸颊。

　　鲜明的亮色衬得她皮肤很白。
　　不是原先的苍白，更透亮，像阳光下上了釉的细陶。

　　江予知道向桉平时爱穿浅色，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
　　其实对方意外地适合明亮的颜色。

　　小姑娘发现了不听话的那缕碎发，拿了个U形发卡别在耳后，随后又整理了一下袖子，很在意形象的样子。
　　江予想说不用照了。
　　放在他上高中那个时候，向桉这样的女孩不管走到哪都会被一群男生穷追不舍。

　　还没开口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这么想，那对方在学校也必然对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有强烈吸引力。

　　“走吧。”向桉终于鼓捣好了自己的头发，拿起书包。
　　江予回过神，接过没什么重量的书包，跟在后面下了楼。

　　五月的风带上些热气，校园里梧桐长得茂密，在地上投下片片阴凉，还没进教室的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外面聊天。
　　向桉带着江予在教室门口签了到，跟来开家长会的应国伟说了几句话。
　　当初选科时向桉选了自己的三门优势学科，班上小部分人跟她还在一个班，应睿诚所在的班恰好又是她的隔壁班。
　　应国伟早就得知向桉今天又要演讲，邱红玲嫌丢人没来，他看着身后还在跟狐朋狗友们扎堆的应睿诚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只跟江予说话。

　　“今天这么板正。”应国伟说。
　　江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平时的工作服和T恤，浅色条纹衬衣，向桉送他的生日礼物，第一次有合适的场合穿。
　　应国伟笑着拍了拍他：“行啊，一收拾精神多了，看着像个大学生。”

　　向桉也过来打了声招呼。
　　应国伟跟她说：“要不我跟你哥换换，让你哥去给应睿诚开家长会，我在你们班听演讲。”
　　向桉笑了笑，江予先摇头：“不行。”

　　应国伟这辈子还没体验过给模范生开家长会的感觉，江予平时工作都只说“好的师父”，头一次拒绝得这么干脆。
　　“臭小子。”
　　应国伟笑骂了句，“不跟你抢，我有我的人要丢。”

　　“丢什么？丢垃圾啊。”应睿诚过来，只听了半截，疑惑地问。
　　“丢你这个小垃圾。”
　　“等会我就问问你班主任，你整天在班上都开什么小差。”
　　应国伟拿胳膊把应睿诚脖子夹住，疼得对方吱呀怪叫。
　　“哎呀爸！你别！老师同学都看着呢……”

　　“开完家长会一块去吃饭。”应睿诚跟江予向桉说，“师父请客。”

　　江予进了教室，在向桉的位置上坐下，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家长，江予是其中看起来最年轻的。
　　趁班主任发成绩条的时候，向桉同桌梁馨的妈妈，一个烫卷发的大姐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还是搭了话，“你是向桉什么人？”

　　“哥哥。”江予说。

　　对方一脸恍然大悟：“我说这么年轻呢。”
　　“你是工作还是上大学呢？”对方还在打听，“挺少有哥哥姐姐来开家长会的，你们爸妈怎么没来。”

　　“工作，”江予简单回应，“没空。”

　　梁馨跟向桉关系好，也算是班上为数不多知道向桉家庭情况的人，她本来在教室门口跟其他同学帮晚来的家长签到，听见她妈的话，过来小声说：“妈，你别这么八卦行不行？”
　　“都是家长，问问怎么了。”
　　“老师要讲话了，不许再交头接耳。”
　　梁馨对她妈说完，班主任就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其他学生也连忙溜出教室。

　　向桉正拿着自己的发言稿在前门走廊默背，见梁馨出来，徐蔚然走过去。
　　“向桉坐的位置上是她哥哥？”
　　“是啊。”梁馨说。

　　“他们长得不太像。”
　　“那咋了。”梁馨看了他一眼，“谁规定兄妹就得长得像。”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蔚然说，“当我没说。”

　　班主任讲完话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向桉走上讲台的时候，教室里有家长在小声议论。
　　“这就是年级第二。”
　　“人家还是半道转学来的，你说厉害不厉害。”
　　江予听见这些窃窃私语，抬头看向讲台。

　　向桉声音不紧不慢，分享一些学习方法，按理说江予应该听不太进去，但他这次听得很认真。
　　散会后，其他家长要么围住班主任，要么聚在一起边聊天边等班主任身边的家长散去。
　　向桉适应得不错，成绩也稳步回升，江予没什么好跟班主任沟通的，也不知道当家长要问些什么，向桉却被几个家长围住问进步的方法。
　　江予走到教室外等她完事跟应国伟两人吃饭。

　　他站在走廊外，看见一个男生过去，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一直没离开。
　　对方也穿着校服，带着书卷气，个子挺高，站在那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向桉，也像是在等她。

　　过了一会儿，向桉才从几个家长中间脱身，江予看见那个男生跟她说了几句话，向桉摇摇头，男生又说了什么，大概在邀约，向桉还是摇头。

　　对方就走了。

　　向桉朝他走过来，朝隔壁班张望：“应睿诚班结束了吗？”
　　江予说：“应该快了。”

　　隔壁班家长会结束后，应国伟挤进家长最前面跟应睿诚班主任聊了几句，去吃饭的路上都在叹气。
　　“眼看就要高三，你再这么吊儿郎当，连个三本都够不上。”
　　“考个大专也行。”应睿诚浑不在意，“跟你们一样学门技术。”

　　“你以为我们好干？”应国伟没好气地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爸天天冒着生命危险工作，你还当是个金饭碗，能不能跟向桉学学……”
　　“打住。”
　　应睿诚百般不爱听：“怎么又拿向有毒跟我比，烦不烦啊。”
　　“你有资格烦吗。”应国伟说，“别说年级前十了，你但凡考个班上前二十，我和你妈都能把你当天神供着。”

　　应睿诚捂住耳朵往前冲。

　　应国伟带着三人来到商场里的烤肉店，应睿诚忘了家长会的烦恼，凑过去看应国伟手里的菜单。
　　“四人套餐来一份，再加……”
　　“爸，我想吃牛舌。”应睿诚插嘴。

　　“我看你像牛舌。”应国伟没搭理他，继续看下一页菜单。
　　“我都好久没吃了，就点一份，我尝个味儿就行。”

　　应国伟对服务员道：“再加两份牛五花，和一份牛舌。”
　　结果到头来一盘牛舌还是都进了应睿诚的胃。

　　应睿诚吃了个痛快，看着应国伟结账，豪爽道：“爸，下回我请客，请你们吃一桌子牛舌。”
　　应国伟：“你请？你的钱不还是我给的。”

　　“等我以后上班了请，你的钱是我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钱。”应睿诚嘻嘻哈哈道。
　　应国伟嗤了一声：“我可不指望你，你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向桉听着前面爷俩闹腾又和谐的回嘴，在路口跟应家父子道别，和江予一块回家，下车后天就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
　　还没走进小区，江予开口。
　　“在教室外面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向桉愣了一下：“你说家长还是？”
　　“你们班那个男生。”

　　“徐蔚然。”向桉说，“也是这次年级前十。”
　　“他是你们班数学课代表？”
　　“他就在我后面上台演讲，哥哥，你是不是没好好听？”

　　江予：“我只听了你的。”
　　向桉笑起来：“我就知道。”
　　“你们关系不错？”

　　向桉笑容收住，警觉地转过头来：“哥哥，我们班主任跟你说什么了吗？”

　　江予停下脚步。
　　向桉也跟着停下。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分明，小姑娘有点紧张，还有点警惕，江予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向桉。
　　“就是……”向桉小声说，“那个数学课代表，喜欢我，班主任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叫我们去办公室问过话。”

　　江予只感觉异常，不知道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眉头皱得有棱有角：“你什么想法？”
　　向桉抬头，眼睛睁得很圆：“我当然是拒绝了，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直到走到楼下，江予依旧没说话，向桉心下惴惴，在楼门口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江予站住看她，“你不是谈过恋爱吗？”
　　向桉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指的是初中。

　　“这个阶段谈恋爱，是不是没有你想象中有意思。”
　　向桉连连点头。

　　“保持你当时的态度。”江予说，“以后谁在学校里骚扰你，我替你去找他。”
　　向桉忙说：“他们没骚扰我，就是其他同学爱起哄，老师怕影响学习，对我根本没什么影响。”

　　江予“嗯”了一声，率先上了楼。
　　过后想想又不放心，上班途中还是给向桉班主任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只从班主任口中听到了一堆夸奖和表扬，没听到什么校园绯闻，这才放心。
　　老师都想不起来汇报给家长，应该只是对方一厢情愿。

　　*

　　周一，向桉在送作业回来的路上被徐蔚然堵住。
　　临近上课，办公室到教室的走廊没什么人，对方站在她面前：“你想考哪个大学？”

　　向桉看着他：“我不喜欢你。”
　　徐蔚然笑了笑：“我知道，你上次说过了，我就是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向桉没说话，对方脸上没有被二次拒绝的不甘，语气平和：“我们先当朋友，一起学习一起复习，等上了大学以后再说也不迟。”
　　过了几秒，向桉开口：“就算我们考同一个大学，我也不会喜欢你。”

　　徐蔚然顿了顿，才问：“连个机会都不给么？”
　　教学楼传来上课铃声。
　　“我有喜欢的人了。”向桉说。
　　徐蔚然表情终于变了：“谁？”

　　向桉右手在背后摩挲了一下左腕表盘，刚触上冰凉，浸润了体温后变得温热。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