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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江予手很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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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发烧引起了耳鸣,起初向桉还瞒着江予,上课听不清的时候就看板书、看同桌笔记,在学校能马马虎虎糊弄过去。
但江予太敏锐,在家容易露出破绽。
“吃药了吗?”
晚饭之后江予听见她咳嗽,问。
向桉下意识偏过头去用左边听。
江予留意到她的动作:“是不是又耳鸣了?”
向桉赶紧摇头。
江予看她表情就知道猜中了,脸色沉下去:“什么时候开始的?”
怕对方生气,向桉只敢说:“昨天。”
江予转身就去拿外套和钥匙。
“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过两天就好了,以前也这样。”
向桉急道:“医生说过这是正常现象,自己就能恢复,去了医院也是一样的。”
即便如此江予还是不放心,本想等向桉考完试有了时间再去医院,转天就带她去挂了号,检查完又找医生诊断了一下。
向桉出来医生办公室就小声跟对方说:“我就说没什么事吧,只是感冒引起的。”
“这叫没什么事?”
江予给她看比之前下降的数值。
“有波动是正常现象。”向桉找理由。
“等右边彻底听不见了你也说是正常现象。”江予没什么好气。
“哥哥。”向桉就去拽对方的袖子,晃了晃,带着示弱的语气,“离听不见还远着呢。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江予终于转过头看她。
向桉眼尾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眼底清楚地写着不安和依赖,做错事的小猫似的,怕他生气。
硬邦邦的神色维持不下去了,江予由她拽着袖子:“走吧,去拿药。”
回去的路上向桉坐在电动车后座,风有点大,她在江予背后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
对方身后长了眼睛:“冷?”
“不冷。”向桉说。
骑到一半,江予在路边停下来,买了一个烤红薯给向桉拿着暖手。
向桉用热腾腾的烤红薯焐着手,悄悄把额头抵在江予后背上,叫对方:“哥哥。”
她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
“说。”江予还是听得清晰。
“你别太累。”
江予没说话,电动车转过弯回到他们住的地方,老楼窗户里透出灯光点点,等停稳后向桉从后座上下来,站在江予旁边看他锁车。
“你也别太累。”江予说。
向桉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别老想着钱的事。”江予又说,“我能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上学,把身体养好,别的不用操心。”
向桉顿了顿,点了一下头。
“十中不是省重点,但是比之前的学校要强。”江予看着向桉,“要是能上更好的五中就好了。”
他对向桉没上成重点高中的事始终耿耿于怀。
向桉说:“哥哥,你别担心,就算我去上职高也会考上大学的。”
江予眉头扬了扬:“这么自信。”
向桉笑了一下:“有你陪着我就够了。”
她不像江予,什么都会,她身无所长,能做的事就只剩下学习了。
*
江予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占据,每天天不亮出门,深夜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跟着应国伟不缺活干,工资也稳定,只是电工这行,危险和辛苦都藏在细处,他手上的小伤口也没断过,新的叠着旧的。
有工具划的细长口子,干活磨出来的茧子磨破又结痂。左手食指还多出一块被创可贴包裹的新伤口。
向桉一开始没发现,还是江予在她面前拿东西的时候一晃而过被她捕捉。
她几乎下意识攥住对方的手:“哥哥,手怎么了?”
“没事,一个小口子。”江予只说。
向桉想揭开创可贴一角看看,江予拿回手,她敏感地察觉出不对。
对方收回手的动作太快。
向桉拽住江予的袖子,眼睛盯着那个伤口,坚持地说:“让我看看。”
江予想再次抽回手,向桉却执拗地不肯松开。
趁僵持的功夫向桉另一只手揭开创可贴边缘,江予的食指指腹外侧是一块不大不小的圆形焦痕,呈现出不正常的黑色。
空气停滞了几秒。
向桉盯着伤口,没说话,她看着这点狰狞的痕迹,仿佛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疼痛和麻木。
“电的吗?”向桉抬起头看向江予,声音发干。
江予:“接线的时候不小心电了一下,没事。”
向桉想碰一下那片皮肤,又不敢,怕弄疼对方。
江予能感觉到她手在抖,把那片创可贴重新粘上,遮住那块难看的疤痕:“别看了,过几天就好。”
向桉没接话,眼圈红了:“哥哥,你换份工作吧。”
自从江予开始入行,她就对“触电”“事故”这些词格外敏感,比之前更加关注安全新闻,每当听到一些触电事故的消息,心都会揪起来。
江予看着小姑娘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尖,最后只揉了揉她的头顶,说以后一定注意。
从这天起向桉才发现这份工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江予受伤后,向桉又开始频频做噩梦,有时是江予从梯子上摔下来,有时是巨大的火花吞噬他的身影。
江予偶尔晚归,她不敢睡觉,怕对方又添什么新伤,等对方回来后起来看一眼,才敢放心躺下。
恐惧如影随形般笼罩,她知道自己过分焦虑,但又没办法控制。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之后,向桉看着成绩单,指尖冰凉。
她还没拿过这么差的成绩。
向桉把成绩条塞在桌洞里,没带回去,晚上江予回来的时候,她正对着摊开的卷子发呆,上面的红叉像一张张嘲讽的脸。
“考得怎么样?”江予知道今天出成绩,在应国伟那里听对方为应睿诚的分数生了一通气,回来顺口一问。
“……”向桉抬不起头,“考得不好。”
江予不在乎成绩,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比应睿诚好就行。”
向桉看了年级成绩单,应睿诚考了个倒数二百名,全年级有一千来个学生。
被拿来跟对方比,向桉郁郁寡欢,边对着错题出神边把头放在桌上磕了两下。
江予看出她心情不好,没再提成绩的事,过了一会儿,走进卧室,“换衣服,出门。”
向桉茫然抬头:“去哪儿?”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江予:“看电影。”
这个时间开着的电影院不多,排片也寥寥无几,江予带向桉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影院,夜场人稀,整个影厅只有他们两个,如同包场。
向桉心思不在屏幕上,她偏过头,江予的脸在屏幕光线映照下忽明忽暗。
“专心点。”
江予把一旁的爆米花桶放到向桉手上,向桉就连忙转回脸看前面。
江予选了个搞笑片,向桉起初看不进去,见江予专注,就强行逼自己静下心来看,看进去了就发现这部片子挺有意思。
无厘头的桥段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爆米花散发着焦糖的香气,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又喂给江予一颗。
江予头也不偏,就着她的手自觉张嘴,就这么分食了专门给向桉买的爆米花。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手里的爆米花桶也见了底。向桉中间笑了几次,看完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
从电影院出来,对方又带她去了附近的小吃街,这边繁华一些,不少摊位还亮着灯。
向桉从来了芜城还没怎么来这边逛过,平时都忙着上学,周末江予也要工作,少有时间跟她一起出门,现下看什么都带上几分新鲜,在每个摊子上张望。
她左顾右盼,江予就以为她饿了:“吃什么?”
向桉知道江予不爱吃甜的,他不怎么吃外面的小吃,每次都是她喂才跟着吃点。
她停在一家摊子上买了盒牛肉锅贴,金黄酥脆,冒着热气,她用竹签叉了一个给对方,自己也吃了一个,正好压一压爆米花的甜腻。
他们沿着灯火阑珊的街慢慢走,街上三三两两的人,一路都是食物的香味。
锅贴还剩下一半,向桉就吃不下了,江予接过来解决完,扔了垃圾,向桉就腾出手来去拉江予的袖子。
牵手太亲密,挽胳膊太刻意,但向桉总想跟江予挨得近一点,拉袖口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既能靠近又不过分的距离。
外套被夜风一吹变得冰凉,江予看了一眼向桉被冻红的指尖,把她的手塞到自己外套口袋里。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到手心,蔓延到指尖,向桉抬起头看江予,街边的光线在对方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
向桉鼓起勇气,把江予垂在身侧的手也放进口袋里,自己再伸进去。
江予手很暖,温度一下升了上去,很快指尖就开始发烫,向桉蜷了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对方掌心明显的厚茧,以及食指的圆形疤痕。
江予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步子依旧不快不慢,带着她在人流稀疏的街道回到停车的位置。
“回家吗?”向桉问。
“回家。”江予插上车钥匙,递给她头盔。
“哥哥。”向桉仰起脸看着江予,“等我下次考好了再一起来看电影好不好?”
江予:“用不着,你想来的时候就来。”
向桉抿了抿唇,她以为自己只会学习,没想到现在连学习这一件事也做不好。
“别那么在意成绩。”江予把头盔面罩帮向桉扣下来,“就算只上个大专也比你哥有出息。”
向桉闷闷道:“你对我要求也太低了。”
“我对你没有要求。”
江予:“只要健健康康的在我眼皮底下待着就行。”
两次看到向桉虚弱苍白地躺在医院病床上,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悸,还有她腕上那道去不掉的疤痕……
向桉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他要做的是不让悲剧重演,让对方能好好活。
*
“向有毒——”
向桉刚踏入校门,应睿诚推着自行车叼着半拉煎饼从后边叫她。
向桉根本不想应:“别这么叫我。”
对方浑不在意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我妈给你带的鸡翅。”
“替我谢谢邱姨。”向桉只好接过来说。
“不谢。”应睿诚摆摆手。
“是谢邱姨不是谢你。”
应睿诚“啧”了一声:“我替她回答了。”
他进了校门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溜着车,向桉看了眼身后陆陆续续进校门的其他学生,默默跟对方拉远了些距离。
应睿诚毫无所觉,蹬了两下地赶上她:“江哥跟你说了吗,他换了个兼职,下了班去西街那边的商铺做维护,以后就不用再往城北跑了。”
“真的吗?”向桉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我爸昨天刚跟我说的。”应睿诚把自行车停到车棚边上,“省得他老半个城的绕,还能多睡一会儿。”
西街离这边很近,骑车也就十几分钟,向桉说:“太好了。”
当天晚自习放学后,向桉在校门口乌泱泱的家长中间看到了江予。
车灯光影里,对方抄着兜立在靠近校门的一侧,在周围大多中年甚至更年长的家长群里显得尤其年轻,像一幅画中最挺拔的线条。
“哥哥。”向桉穿过前面的学生,跑到江予面前,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啦?”
江予低头看她因为奔跑微微凌乱的发丝:“接你放学。”
“没骑车?”
“嗯,先回了趟家,把车放下了。”江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向桉更加开心。
骑电车快,绕过天桥几分钟就到家,走路还能跟江予在外面多放放风。
他们小区也有十中的学生,每天看着那几个家长跟孩子并肩慢悠悠地散步回家,她不是不羡慕。
路过竖着冰糖葫芦的自行车摊,有家长驻足让孩子自己挑,江予问:“吃吗?”
向桉摇头:“不吃了,太晚了。”
江予已经走上前拿串裹满芝麻的圆山楂,付了钱之后递给她。
糖壳在路灯下泛着亮闪闪的光泽,向桉递到江予嘴边,江予本想拒绝,被投喂成习惯下意识张嘴咬下一颗,向桉才满足地拿回来自己啃了第二颗。
“哥哥,你以后都这个点下班吗?”向桉跟对方从接孩子的人流中往天桥走。
“差不多,工作的地方换了,离家近。”
旁边都是穿梭而过的电动车,江予走在向桉外侧。
“我知道。”向桉说,“应睿诚跟我说了。”
“他嘴倒是快。”
向桉:“他的消息比我还灵通。”
江予看了她一眼:“以后先跟你说。”
向桉弯了弯眼睛,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拽江予的袖子,顺便把对方的手跟自己的一起塞进对方衣服兜里暖着。
下了天桥回家的路还有一段,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她和江予说了些学校的琐事,问了对方新的工作,松弛又安宁。
江予步子大,被揣在兜里稍小的手控制了一些速度,慢下来,跟向桉并肩而行,多了些平时没有的闲适。
向桉脚步放缓,让这段放学路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