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芝加哥》铅笔画的眸子

4、第三章

　　上网查了一下公交，记下了路线，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在手机里装了GPRS导航，因为实在是觉得当街拿个地图，就像在头上贴个标签，“我是外地人”一样。
　　早早的出了门，来到学校才9点多，我在学校里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这里真的很漂亮，绿树环抱，碧波荡漾，一栋栋哥特式的老建筑散落各处，这比在市中心的公园散步惬意多了。打听到了经济学院的上课地点，当我走到时，看到有一个教室进进出出十分热闹。我好奇的叫住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问道，“这里是什么课？”“Simon教授的经济学原理。”说完就匆匆走了进去。我抱着8分的好奇和2分的忐忑走进了那间教室，那是一间大阶梯教室，已经坐满了8成，空出来的是前两排的一些位子。
　　没办法，不由得我低调，只好尽量坐了一个靠边的位子。好在外国人的年龄不容易看出来，我坐在一群大一新生中也没有显得特别突兀。

　　Simon教授是个外表严厉的老头。瘦高个，秃顶，头发灰白，带着金丝边眼睛，冰蓝的目光凌厉。我早该预料到的。看那些孩子还没上课就匆匆赶来就可见一斑。一上来是作业点评。我不得不说，这个老头太苛刻了。他对作业一丝不苟的批改反映成对学生毫不留情的讽刺，每一位上前领作业的学生都灰溜溜的。我有点同情他们，以局外人的身份。大概全教室就属我的表情最轻松，我的报应很快就到了。Simon很快把目光对准了我，看的我身上一寒，目光开始往两旁打量，不敢与他对视，鬼知道这个老头要挑什么刺。

　　“这位……没交作业小姐，跟我们谈谈“看不见的手”如何？”

　　果不其然。
　　我想了一想，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我认为看不见的手只是阐述了一种理想状态下的经济模式；尽管在自由放任的市场经济中存在这样一个悖论，认为在每个参与者追求他或她的私利的过程中，市场体系会给所有参与者带来利益，但我个人倾向与适度的政府干预。”

　　“哦？怎么，你认为政府应该限制物价以满足穷人的需要喽？过度泛滥的同情心可不会让你在我的课上通过；这里是经济学课堂，不是慈善义卖晚宴。”

　　什么跟什么？莫名其妙的老头。

　　“我的意思是，人们具有只追求眼前利益而不顾长远危害的弱点，都会存在一种“搭便车”的心理，结果就是无人提供公共产品而只有依靠政府。另外，庇古在《福利经济学》中认为，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的原理虽然正确但并不是无条件的。他认为只有在不存在一点外部性的条件下，市场才能使社会资源得到最优配置，消费者才能得到最大效用，即“帕累托最优”状态。如果存在外部性，就无法实现帕累托最优状态。不幸的是外部性是广泛存在的，因此国家就要对经济进行干预以消除外部性对经济的影响从而使资源配置达到最有效率的状态。”

　　“可是不要忘了，长期来看，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

　　“教授，长期来看，我们都死了。”
　　周围有学生们的低笑声。

　　剩下的课上，Simon教授时不时拿他冰冷的目光扫描过来，尽管我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来。我知道对于一位经济学教授来说，我刚才无异于班门弄斧。但是，我别无选择不是么？总不能等着被他奚落吧。

　　下课了，大家都一哄而散。我猜，也许大一的课程特别多，他们还要赶下一节？教授临走的时候我冲他笑了一下，他没睬我，让我感觉自己很谄媚。耸耸肩，我告诉自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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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和女人最容易的话题是聊什么吗？没错，打扮。

　　在家中共进晚餐的时候，我无可避免的要面对和Amanda无话可说的尴尬。Amanda不是那种典型的家庭主妇，她不善烹饪，也不通针线，当然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她的原话是，把美好的晚餐留给大厨来发挥吧！所以赞美食物以及询问烹制方法，绝对在这里不适用。

　　于是我选了打扮这个话题。

　　有一件很奇妙的事，就是当你在别的女人面前贬低自己的形象时，她们总会不遗余力的安慰你，并展现出极大的热情来帮助你。Amanda亲自带我去了她的“御用沙龙”，一个类似高档会所的地方，并表示她是VIP，将我带给美发师后，她施施然上楼了，貌似上面是SPA。我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揩油，一边很认真的跟美发师沟通我的想法。

　　星期一很快就到了，我穿了一套正式而又不太死板的湖蓝色套装，我觉得很衬自己现在的肤色。头发是在沙龙烫过的，弧度和刘海弥补了长脸的缺陷。Anna的头发很多，可是在医院的时候为了治疗方便被胡乱剪掉很多，这曾让我着实对着镜子纠结了一阵。

　　提前一刻钟来到办公室门外的秘书桌前，我很公式化的微笑着说：“你好，我叫Anna Stern，我是来面试的。”小秘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这让我心里有些忐忑。

　　她张口了，“我想我们并没有招聘秘书。”
　　我囧。“我是来面试入学的。”
　　她的眼神更加奇怪了，“现在已经过了入学时间了。”一边说着，一边查看着日程。
　　我想要扶额。“我有预约。”
　　“哦，我想你是对的。你面试的地点是……副校长Mr. Duke办公室。请跟我来。”

　　“请进。”门内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挺了挺胸，笔直的走了进去。Duke先生似乎正在忙着处理桌案工作，并没有抬头。
　　“Duke先生您好，我是Anna Stern，……”
　　我话还没说完，Duke竖起了一根手指晃了晃，似乎在说等等，仿佛很纠结于案头的那份文件。
　　于是我只好在那里站着，不尴不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抬起头来，看到我还站在那里，一脸很惊讶的样子，拍拍自己的脑袋，笑道“老Bob的脑子不好使了，快请坐，Stern小姐。我来给你倒杯咖啡。几块糖？”

　　他绝对是故意的。

　　“哪里，您太客气了。您对工作的投入令人敬佩。请放一块糖。”
　　“我很惊讶今天竟然是Stern小姐亲自来。我还以为又会是令尊的同事过来呢。”
　　“家父最近颇为繁忙，所以不忍打扰他。”
　　“哦？是这样？听说Stern小姐想转系？”
　　“是的，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自己更适合经济系。”
　　“哈！”Duke一下子笑出了声，我看到他圆圆的肚子也跟着颤了一下。“Stern小姐，要知道，经济系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我校的经济学院可是全校的骄傲啊。当然，那里有很多老学究，我相信Stern小姐会觉得那里很无趣的。”
　　“我相信如果学校能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十分乐意为美丽的小姐效劳的，不过可惜的是，决定并不完全是由我来做的，还必须有经济学院的教授审核你的材料方可通过。”

　　我觉得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不难看就见鬼了。就凭Anna那遍地红的成绩单，哪个教授能看上眼就怪了！
　　输人不输阵。“那么还请校长将我的材料转交给经济学院。”
　　“放心，这个忙我还是能帮的。”
　　“谢谢您。今天打扰了。”
　　“哦，随时欢迎！”Duke起身把我送到门口，在我将要出去的时候突然说道：“你或许可以和令尊提一下，在处理上次我校那个学生的诉讼案时，他的手法有些激进了，为校董事会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啊。”

　　我背对着他停顿了两秒。然后回过身来，笑容灿烂的说，“我会的。”
　　Duke也一脸笑容，“也许下次能和你父亲共进晚餐，一起讨论一下你的学业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