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你》张起月

6、回忆

　　岁柠回到房间，从书桌最下面的储物盒里找出一个陈旧的蓝色礼盒。
　　打开后，里面有很多张边缘卷曲陈旧的便利贴，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一串数字，不过因为时间还有雨水侵蚀，已经模糊不清。
　　其实当年拿到时，已经看不清，这一串电话号码，岁柠曾自己补充数字，只是打过去都不是。

　　往下翻，好多张上的字迹都被岁月染上痕迹，褪色却又在岁柠记忆中清晰，每一张上面写过的话，她都记得很清楚。
　　一直到她翻到最下面那张蓝色便利贴，苍劲有力的笔锋透着意气，龙飞凤舞写着：
　　——猫窝做得挺可爱。

　　记忆快速倒带，回到那个雨天。

　　***
　　高三某个归校周日，岁柠还在公交车上背着单词，突然听见雨打玻璃的声音，不一会儿小雨变得瓢泼，窗外景色都模糊起来。
　　“这么大的雨，没带伞烦死了。”
　　身边有人在抱怨，岁柠心里也有些焦急。她倒是带了伞，只是担心在后校门的皇太子，她照顾了很久的流浪猫。

　　好在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下车时只有地面湿润，岁柠一路小跑绕去后门。后门进出人少，因为要绕很大一圈，此刻只有零星几人路过。
　　岁柠弯腰走向靠墙一侧的竹林，她上周给皇太子做了一个猫窝，原本放在避雨的地方，奈何它死活不去固守在这里草丛，只好又拿到靠墙放着。
　　小雨没问题，可今日这般磅礴，岁柠对自己手工制作的猫窝并没有太多自信，毕竟是她从小区门卫爷爷那里要来的纸箱改造而成。

　　入目是一张撑开的黑伞，伞面很大，上面枯黄的落叶在黑色的衬托下越发有秋意。
　　岁柠愣了一下，蹲下身一看，猫窝被稳稳遮挡在伞下，没有受到一点儿风雨侵蚀。皇太子正趴在猫窝里，一双圆溜溜大眼睛看着她，可爱乖巧。
　　岁柠将伞移开，从书包里拿出猫粮添加到碗里，从自己水杯里倒水。

　　看见吃的，皇太子立马起身在窝里伸了个懒腰，探出一个猫猫头开始吃饭。
　　岁柠满眼欢喜看着它，伸手摸了几下，突然发现它脚边踩着一张蓝色的便利贴。

　　拿过，上面居然还有留言，几个大字飞舞写着——猫窝做得挺可爱。
　　有人来过，岁柠目光瞬间看向那把遮雨黑伞，没有任何缘由，心里笃定是这把伞的主人。

　　她抖落伞上的落叶，将其收起，长柄黑伞，伞柄银白锃亮，看起来是新的。
　　这是个好心人呀，岁柠心里有些感动，她想了想，拿出一张便利贴，借着书包写起字来。
　　——谢谢你的伞，我帮你收着，如果你要的话可以来十六班找我。

　　写完后，岁柠又觉得不妥，撕开又拿出一张新的。
　　——谢谢你的伞，我给你放门卫室啦。
　　还是别见面了，她有点虚。

　　十七岁的岁柠在班级里安静沉默，是埋头苦读的学生，她没有聪明的头脑，只有用加倍的努力才能在三中排在中游，用尽全力为了一年后的高中，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除了班级里的同学，岁柠甚至校内没有其他朋友，又因为是走读，室友也没，平日在学校就更显孤僻，几乎独来独往。

　　只是一天后，岁柠发现便利贴还在那里。后门保安叔叔直接对她说伞没人来取，问她要不要自己带着。“挺好一把伞。”
　　岁柠只能拿着伞回到教室。

　　她就挂在桌子一侧，一周过去了也不知道主人是谁，猫窝上的便利贴她撕了又贴，还是没有回复，岁柠也就熄了还伞的心。
　　可能是偶然走后门的学生，见到大雨下可怜的皇太子，热情善良将自己的伞分给它。

　　“岁柠，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午休时，岁柠正在奋笔疾书卷子，同学走到桌前喊了她一声。

　　岁柠茫然‘嗯’了声，起身时一不小心绊倒桌边长伞，手忙脚乱接住才避免它倒下发出声音。
　　此刻安静的教室里，一点儿声响都会吸引同学的注意力，岁柠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也不喜欢别人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月考刚过，成绩还没出来，这化学老师喊她，岁柠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她对自己这次化学成绩门清，考得不咋样，及格边缘徘徊。
　　偏偏化学老师还是班主任。

　　果然。
　　看着桌面上那鲜红的59，岁柠咬紧唇瓣。
　　“其实你这也算进步，比之前好很多了。”张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老师知道你很努力，但是也要找对方法，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你想要考上一个重点大学十分困难，偏科太严重了。”
　　岁柠语数外都还不错，理综一般，但生物物理至少是中游上，化学就严重偏科。

　　岁柠低头，乖乖听着老师说着她的做题时的错误。
　　中途有人喊老师去开会，全体教师都被喊走。张老师让岁柠帮忙把卷子剩下的分数登记一下。

　　门口走进几个人，原本寂静的空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老刘不厚道啊，自己开会抓我们来当苦力。”一道调侃声，“还喊了病号，看来江淮峥你这次年纪第一不保，被我篡位了。”

　　岁柠不由自主望过去。
　　是二十二班的人，岁柠一眼就看见刚刚说话那人口中的江淮峥。

　　三中校服是紫色棒球服，少年身形高瘦，肩宽腿长的黄金比例身材硬是将那灰紫色的校服全套穿出时尚感。拉链拉到下巴处，看起来端正，整个人却显得十分慵懒，五官眉眼青涩，却已经极显优越。
　　是岁柠这种除了同学谁都不认识的人都知道的人物，在三中这学霸堆里还能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已经稳稳踏进清北半只脚。
　　当然除了逆天成绩，岁柠还是觉得长相也有很重要的加成，江淮峥那张脸就如同他成绩一般，耀眼夺目。

　　“江淮峥你没事吧，今天怎么来学校了。”一旁女同学关心问，“烧退了吗？”
　　“好了，谢谢。”少年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手指无聊敲点桌面。他说话嗓音是嘶哑，跟以往在升旗仪式上，表彰大会上听过的清朗演讲并不一样。

　　没敢再分心听，岁柠低头想要抓紧把剩下的成绩单抄完，她还赶着回去利用午休时间做卷子改错题。
　　“那天下雨你不是带伞了吗？”女生疑惑问，“怎么还是淋雨来的。”

　　江淮峥像没骨头一样懒散坐在椅子上，手指无聊在桌子上找到了一支笔，单手转笔，语气也懒洋洋。“给别人了。”
　　“给谁了给谁了？”另一个男人急切八卦问。

　　江淮峥沉默，眼皮耷拉专注着自己手上的笔。
　　周亦驰作为知情人没忍住发出嘲笑，伸手拍拍江淮峥肩膀，“说起来我都不知道，男的还是女的。”

　　他这话出，在场所有人耳朵都竖起来，包括邻桌的岁柠。
　　江淮峥不咸不淡回：“跟你一样。”
　　“男的啊。”吃瓜群众顿觉无趣。

　　“放屁，什么叫跟我一样，那是猫！”周亦驰愤慨说。
　　“确实还是有差别。”江淮峥勾起唇角，“猫可爱，你是纯粹的畜生。”

　　“猫？”
　　“嗯，遇到一只挺可爱的猫，顺手把伞给它了。”

　　江淮峥说的随意，其他人还没听懂，面上还有些迷茫。
　　只有岁柠，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不可置信转头看过去。

　　她动作急，一不小心就扫到桌上笔筒，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惊惹满屋视线。
　　岁柠跟江淮峥目光对上。

　　今天是难得好天气，晴朗的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半室生辉。
　　江淮峥恰好坐在明暗交界线，他转头过来，明亮的光线都不及少年眼中的光。
　　岁柠陷入这耀眼的光芒中。

　　——
　　“起床了。”
　　卧室灯被打开，岁柠睁眼后迷茫了好久，被刺眼灯光照射下意识眯了眯眼。
　　“今天怎么睡这么迟，你闹钟响好久。”田桂站在房门口，“妈妈去水果店了，你快起床，上班别迟到。”

　　岁柠迷糊‘嗯’了声，闭目很久才终于回过神。
　　原来是梦到了过去。

　　恍惚间，她还以为真的又回到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