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时暮》初阳时暮

39、第 39 章 你是个好人

　　那时间，时遥也说不清对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了，曾经他让自己感到温暖的人，也曾让自己发飙狂怒。顷刻间，倒也不能将这些情感尽皆忘去。是欢喜，还是愤怒，一时交杂不清。此番不经意的相遇，终究还是那份思念占了上风。
　　时隔两月，时遥依旧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仿佛之前的恩怨经过时光的消磨，已然淡化；抑或是春风化雨，待在他身旁再暴虐的气息都会瞬间平和；亦或许再多的恨意，都不及与他在一起。
　　时遥盯着面前这人，眉清目秀，粉面朱唇，原本荡漾着令人目眩神移的笑容已然收起。或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面前这人留了一个平头，上身是一件简约到极致的短袖衬衣，浅蓝色学院风衬衣下摆在热浪中猎猎作响。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的长裤，十分单薄。
　　奶白的肌肤，飘逸俊朗的气质，纤长的身姿，挺拔如亭亭玉立的荷花，荷花洁白，荷茎青翠，在烈阳的照耀下，花瓣一片片逐渐展开，露出里面最娇嫩的花心，完整的，娇羞的，令人喜爱的，令人沉醉的，想要好好保护的。
　　一池春水搅动，两厢情意相守。
　　瞧着人在烈日下驻足，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初旸“噗嗤——”一声笑了，惊动人从沉湎中醒来。时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异样之情，大踏两步走上前去：“笑什么笑？躲了我这么久，终于肯见我了？”
　　“啊？”初旸一脸迷糊，随即反应过来，“没有的事。只是最近不常在这边而已。”
　　言语中虽是温柔至极，却透着一股强烈的疏离感，一条手臂垂立而下，另一只手抓住了书包肩带，在阳光照射下，更是细嫩光洁，白皙柔滑。
　　暮时遥不禁冷哼了一声，“哼——”隔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在这里？”
　　“领钱来着。”瞧着人一脸迷惑的样子，初旸又解释道：“家教已经结束，来领该得的那份。你此时过来，可是阿姨还有何吩咐？”
　　时遥有些失望地低声说道：“怎么已经结束了吗？”
　　原来自那件事之后，暮时容总同尤君行一起，初旸便再未到时遥家中，以致两人再未见面。
　　起初，暮时遥心中还有些担忧，初旸会因为自己而不来了，都已经打算软下身段，先把人留住再说。然而到了周六，时遥又在家等，可左等右等，却没等来人，心中悔了无数次，真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诡异的是连时容也不在家，直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见到时容晚归。时遥据此责备时容，却得知两人都在小姨家。时遥知道后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但心中一股别扭劲儿，无事也不往那边去。
　　时遥后来说道，还是让他家来吧，妹妹那么晚在外走动，总是不太好。时容等人也未赞同，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时遥心中虽有怨气，倒也并非不可接受，家里人都看重妹妹也无所谓，毕竟妹妹好才是真的好。
　　或许是初旸心中也多了一分歉意，此后多日，无论周六周日，都只在惠荷家，也不往暮时遥家来。此番若不是来领薪水，两人怕是真就再遇不见了。
　　初旸疑惑地看了时遥一眼，“嗯？上周就已经结束了，她们未曾告诉你？”
　　时遥愕然，“不是下周才考试？”
　　初旸笑着说：“我也要准备考试啊。”
　　“下学期你还来不？”见到初旸又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时遥就急切地问道：“你不是做家教么，为啥不来了呢？不给我妹妹补课么？”
　　初旸有些讶异地看着暮时遥，随即便坦然解释道：“我并无此心情，当初仅是为了报答惠阿姨的援手之情。况且我下学期开始课程繁重，也无暇他顾。”
　　“有这么累么，你看我不也是很轻松的？”
　　初旸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暮时遥愣了一阵，倒是自己想清楚了。若是按照自己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确实轻松无比。可是这学业又并非自己所愿，也非自己喜欢的，更加没有动力将心放到学业上，每天不过是蹉跎岁月罢了。
　　想到这，暮时遥不禁想起阮湘波的话来，她不就是因为自己没上一个好学校，以此贬低自己么。莫非眼前这人也是这般想的？如此一来，自己岂非毫无机会？而之前的试探之举，亦是毫无结果，可真是令人忧心。
　　沉默许久，初旸突然站起来躬身致歉：“此前之事，是我莽撞，多有得罪。之前一直想找机会说来着，此番遇见，再诚挚地跟你说声抱歉：此前多有得罪，望你能宽宥。”
　　时遥被吓了一跳，脸侧似乎火辣辣的，连忙摆手说道：“之前是我太冲动，不该说那样的话，你什么都不知道，被我一通数落。”
　　“并非如此——”初旸摇了摇头，“这本就是我的错。无论如何，这既是你的私事，我便不应该随意探听，无论面对何人，这都不应该。”
　　时遥这下是真的慌了神，朝前一步，却依旧觉得那人离自己很远，神情幽怨，“你这样说，分明就在怪我。”
　　“不、不……你多想了！”
　　初旸连连摆手，露出玉藕般洁白的双臂，时遥看得心头一动，双手抱胸，“那你这些时日为何避不见我？”
　　呃，初旸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解释道：“我是怕说错话惹你不开心，又或者你见到我又想起些不开心的事。”
　　“可我不是已经给你道歉了吗？”
　　呃，初旸再度语塞。“是我不对，对不起——”
　　时遥不满地看了人一眼，狠狠地打断人的话头，“你要一直这样么？”
　　“呃——我——”初旸闻言几度语塞，良久之后妥协道：“好吧。你找我可是有事？”
　　时遥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说话了？”
　　“倒也不是，就怕你不喜欢听。”初旸话音未落便见到人瞪了过来，连忙举手投降，“想说啥便说吧，以后我们未必再有见面之机。”
　　时遥一下子就抓到了话中的关键，追问道：“你不来了么？”
　　时遥闷不做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怔怔地看着远方。一想到以后也不会再见了，心情瞬间低落。想到这，时遥脱口而出问道：“以后真的不会再见了吗？”
　　“你见我做什么？”
　　时遥一时没想好借口，便低下头去，尴尬地挠了挠头。思索良久，猛地抬着头说道：“那我欠你的钱怎么办？”
　　“你有？”初旸也没回答，反而笑着问道。时遥顿时语塞，他现在被管制着，平时又不俭省，哪有闲钱。初旸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有，便还；没有，便算了吧。”
　　“那怎么可以！”暮时遥义正辞严地说道，可心里却是万分苦涩。是谁说的：欠钱的是大爷？真是想多了，人家压根就没把这几千块钱放在心里。
　　初旸盯着人看了一阵，似乎真的很在意。也不多说，打开书包，一边拿出一张纸“刷刷刷——”地写着，一边说道：“你若执意如此，转我银行卡上吧——这是卡号。”
　　这言外之意不就是：“你要真心不想还，那便不必还了吧。”如果不是顾忌人的尊严，估计就这么说了吧。人当初来做家教，也不是为了这几千块钱来的。
　　暮时遥现在是真心觉得，那些举措真是多余。我可不是没有骨气的人，时遥这般想着，“打卡上多麻烦，去你学校给你不就好了。”
　　似乎这般才更麻烦吧？
　　“学校你也进不去啊。”初旸也没多想，顺口说道。
　　“那你可以出来嘛。”
　　“我又说不准出来的时间……”瞧着人眼睛冒出的星星又落下了，初旸也是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要找我，就打这个电话吧，届时我来找你便是。”说着便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你的？”
　　“不是，浩哥的。要是我不在，你就找我同宿舍的人——东方浩鸣、临歌、岑阳，都可以。”
　　“我是为了去见你，给他们做什么。”时遥嘟囔了两句，有些微不满。
　　“你说什么？”初旸低下头问道。
　　“没，没什么。”时遥侧过头。
　　未几，时遥有些疑惑道：“不对啊，你既然有银行卡，为何还要跑过来一趟？”
　　初旸脸上一红，“其实，这张银行卡是我父亲的，他能收到所有动态。上次突然取出钱来，就此多次寻了根底，不想让他们多忧心。”
　　“叔叔阿姨也知道是我借的钱？”
　　“嗯。”
　　时遥顿时愕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都读大学了，还约束这么紧？”
　　“毕竟还是学生。”
　　这有啥关系？时遥心中越发疑惑了。听起来这人被管束地比自己还更不得自由，怎么看起来如此洒脱，一点怨怼之心都没有呢？原本想要呵护他的心，唯恐一不小心便支离破碎，自己却没来由地碎了一地。瞧着人清秀的面孔，白里透红，又是俊俏，又是帅气，更是无限温柔。上上下下打量人许久，还是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沉默以待。
　　此刻两人正在公交车站下——好歹雨棚能遮挡住阳光，静静地等着下一辆公交车。
　　等了许久，阳光越发毒辣起来，时遥身上都冒出丝丝汗液来。只有初旸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一动也不动，倒也没有汗滴下来。两人就这般沉默了许久。
　　不知何时，只听初旸说道:“我得走了，已经错过一辆车了。”
　　时遥转过头去，正遥遥看着一辆公交车从街那头驶来，眼神有些茫然。见初旸站起来，竟鬼使神差地拉过人来，厚着脸皮说道：“不如你又把钱借我？”
　　“你很缺钱吗？”初旸低过头来问着，同时从背后拽过书包。正准备手伸进去，却被时遥一把按住，“开玩笑的。”
　　“其实我大致明白，之前惠阿姨准备把钱给我，我也没收，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我也不会在意。”
　　“为何？”
　　“因为啊，你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