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薛茈曰

1、蓦然回首

　　为了赶论文，李锦瑟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个夜晚没有像样地睡一觉了。每次都是累得趴在电脑前，压着自己的胳膊，睡到天明。想要获得英国诺丁汉大学法学专业的硕士学位，没有百分之百努力的付出，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着一张张丰满的纸页从打印机出来时，李锦瑟微微后仰，有些疲倦地按摩着太阳穴。这几个月的昏天暗地生活，总算即将告一段落。

　　起身去煮咖啡，整个房间，顿时芳香四溢。她是越来越习惯，在寂静无人的深夜，泡一杯浓浓的黑咖啡陪伴自己。李锦瑟已记不清，究竟自己是何时贪恋上耶加雪菲的味道，甘甜，回味悠长。

　　而且，恋上后，一发不可收拾。

　　捧着烟雾缭绕的咖啡，站在窗边，李锦瑟想起一个月前与父母的视频聊天。他们在电脑那头说着，女儿，也该是时候回家了。

　　她顽皮地应了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教授，继续深造。李锦瑟觉得自己生来似乎并没有其他的才能，除了会读书。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知道。

　　女孩子要那样高的学历做什么，你过了年，可就二十六了。妈妈总是先担心着儿女的婚姻大事。每次视频通话的时候，她不忘问的一句就是“小锦，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再后来变成“小锦，你这样的年纪，可以交男朋友了。”

　　就是想继续读博士，回国照样可以读。视频里的爸爸，明显比两年前他们见面的时候，苍老了许多。妈妈说，这两年经济危机，市场并不怎么景气。你爸爸说，他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

　　那一刻，李锦瑟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孝的女儿。

　　十六岁离家，十年来，一直任性地漂泊在各个国家。

　　李锦瑟知道，父母是希望自己能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他们说，毕竟在自己的国土活了大半辈子，出去走走还可以，移民是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的。

　　好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

　　这一夜，李锦瑟浑浑噩噩地做了好几个梦。

　　梦见他，坐在学校门口那株美丽的紫荆花树上，居高临下地指着她，李锦瑟，你是我端木枫的！

　　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李锦瑟听见电话机吵人的声音，微眯着睡眼摸过去，接起。

　　“ Hello。”

　　她忘记了公寓的电话号码，是甚少人知道的。

　　“锦瑟，我要结婚了。”一个清冽如泉水的男人声音，透过来。

　　李锦瑟猛地惊坐起。

　　莫向南。

　　除父母之外，知道这座公寓电话号码的人，只有他。说来可悲，她李锦瑟活了二十五年，却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或许，就如她大学时期的一位法国教授说的那样，Viola，Pourquoi pas vous ouvrir votre cœur?

　　她一直说不清自己对莫向南的感情，这么多年，断断续续仍在联系的唯有他。

　　那年，他毫无怨言地帮了自己，不然，那一夜，她根本做不到坚强。

　　“锦瑟，我希望你能回来参加我的婚礼。”

　　李锦瑟握着话筒的手，一时僵住了。

　　她扯着玩笑的语气，道：“你不是说会等我一辈子吗？”

　　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都长大了。

　　“如果我说我愿意等，有一天你会答应做我的新娘吗？”莫向南在电话这头，也带着玩笑的口吻，应着。只是在大西洋彼端的李锦瑟，永远都不会知道，莫向南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多么认真。

　　如果可以，他心甘等到白发苍苍。

　　当他们年满二十岁以后，莫向南便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了。握着话筒的李锦瑟自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但心仍闷了一下。

　　因为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依然给不了他那个答案。

　　“都快当新郎倌的人了，小心被你那位听见，揪你耳朵。”李锦瑟在心底，悄悄地对向南说了句，对不起。

　　那头的许久沉寂，让锦瑟几乎以为那人已不在电话旁边。直到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了然的疼惜。

　　“锦瑟，你逃了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吗？”

　　还是放不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