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雨夜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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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夫子下狱第三日。
李母早就从嘉源府匆匆回转长宁，祁娘子却是选择留在了嘉源府。按她的话来说，总归是拜了学政大人为师，留在府城日日聆听师父的训诫也是好的，说不得将来考上初等学府的把握更大些。
而李姝自家租赁的房屋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暴民的毒手，被翻了个底朝天，很多屋中的家具摆设也都不翼而飞。
见此情形，母女二人当时皆是庆幸跑路的足够及时，还去祁家避了个风头，否则现在可能也跟城外义庄内一并埋了的遭罪的普通人家的下场一模一样。但不管怎么说，她们终究还是带累的左邻右舍。
回想当日回家，隔壁的大门闻声也立刻开门，原先和和气气的吴家媳妇及老太都谈不上什么友好，只不咸不淡的跟着问了声“回来了？”
另外一家就更谈不上什么和气了，一瞥见是她们娘俩闹出的动静，就猛的关上了大门，那摔门的声音之大，力气之猛，都让原本欢喜的李姝心里突突。
李母见状也不多说，只叹了口气，牵着李姝归家栓门。人家记恨也是情理之中，那些乱民当初来这巷子就是冲着自家闺女来的，没寻着人去隔壁左右出气必定也是有的，若换成自己，想必也是恨的吧？那些个不翼而飞的家具摆设，想想也知道是去哪了。
得了，后面该置办的置办，该拾掇的拾掇。也好歹原本租赁房屋的主人没过来说些什么，否则这偌大的长宁真还没她们两个的容身之处。
真要不行，去邱夫子府上住几日？李姝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夫子不是善茬，针对夫子的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己还是不要上赶着找死了，再说了，现在想贴也贴不了，人在长宁大牢里待着在呢，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轰！”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李姝抬头，望向窗外明灭不定的夜空心中不安。
要起风了，一场秋雨在所难免。
此时邱红云全身血迹斑斑，沁染了衣裳，眼睛却亮的惊人，正倚着墙根也抬首看向外面劈里啪啦的雨点。
他们想要的东西自己已经说了，应该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吧？毕竟自己可是努力撑了两天两夜呢？
所以呢？要选今夜动手了麽？
裴正阳心眼真够小的，下手也真够狠。好歹自己还帮他官升一级了不是？还找人越过长宁县令私自动刑，也不怕败露后下不了台？
也是，就算出事了，也自有人认罪顶着。谁能，又谁敢去动他？
毕竟是堂堂云江州节度使的小舅子啊！
呵，只要他还想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么此去京都，后面一定会特别“感谢”自己的。邱红云噙着笑意闭上眼睛。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天空，又迅速隐灭。
李姝家的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远远的李母应了声，“谁啊？”说完脚步就是在朝小院那边走。
李姝不再迟疑，急匆匆的冲出房门，一把拉住已经撑起油纸伞的李母低声嘱咐，“娘，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拍门，我听着心里慌的很，今夜怕是不太安生。”
“咚咚咚。”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力道之大，让拴好的木门都前后嘎吱嘎吱的响动起来。
李母看了眼女儿，捏着她的小手，提高音量又是应了声，“这就来了！莫敲莫敲！仔细我家的院门！”心里头却已经决意若是真有不对，自个儿就算是死，也定要让闺女活下去！
门外那人闻声竟真没再叩门，清亮的男声在磅礴的夜雨里响起，“李婶婶快开门！有要事！”
是祁绍元！
李姝和李母对视一眼，迅速去打开院门，外面的祁绍元头戴蓑笠身披蓑衣，已然像个落汤鸡。
与此同时，打开院门的还有一户人家，见着有人进了李家小院，也招呼起家里人悄悄从后院出去找人报信去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打在长宁青石路面上溅的老高，又复落下，最后汇入一片水流。些许兵士拿着兵刃，身着蓑笠，也在这长宁的街道上迅速的穿行。
闷雷滚滚在长宁的夜空不断作响。
李姝领着祁绍元往屋内走，他却一反常态的直接打开后门，直指夜色里那个幽暗的小巷的一辆马车，“伯母，姝妹妹，时间紧急，先去那边的车上，里头自然有人会细细跟你们分说！快！”
许是因着上次共同逃离长宁的交情，李姝母女也不再犹疑，就着一柄小小的油纸伞就朝着那边奔去，待上了车这才发现里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见过的江夫人.....以及那个红衣少年.....江文轩？！
“驾！”见几人都上了马车，车夫也不迟疑，直接挥鞭驾车，从一个巷子奔行到另一个巷子，一路上尽是些偏僻人少的小道。
江夫人见着祁绍元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脱下蓑衣喝下姜茶，赶紧递过一件干爽的披风并一个暖炉，这才看向李母。
“今日，我们便要启程回嘉源府去，也不知何时能再来这长宁，思来想去着实是喜欢你家这丫头，这才冒昧请您过来，急是急了些，还请您个见谅。”
“这....”李母有些迟疑，今日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这官太太纵使喜欢自家闺女，也不带这般急切的，外头还下着大雨呢。另外这马车里的少年...分明是上次那个，上次那个跟自家闺女有过三年之约的纨绔子弟吧？！
江文轩嫌弃的看了看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看的李母，直接扭头对上江夫人，“娘！你何必蹚这滩子浑水！这丫头我看着就心烦！再说了那邱...”
江夫人只一个眼神，江文轩就讪讪的闭了嘴。
李姝闻言沉吟，这是又跟自家师父脱不了干系了？
也不等李母作答，马车的速度渐渐平缓起来，江夫人掀起卷帘看了一眼外头，自顾轻轻呼出一口气。
帘外秋雨依旧，只是马车已然来到一片开阔繁华的街道，外面尽是车马和忙碌的仆役们。
一管事娘子眼尖，瞧见掀开帘子的竟是江府夫人，赶紧走了过来笑着问安，“夫人，我们正要启程了，老爷刚还问您了。”
江夫人镇定自若，强撑着含笑应对，“那老爷现在何处？可要上来喝盏子热茶和轩儿叙叙话？”
管事娘子手执油纸伞，低头福了一礼，这才接着回话，“老爷同周知府和黄通判一并乘马车叙事去了，只吩咐夫人和少爷的车马紧紧跟着他们前边的车辆即可，料想也没有宵小敢拦知府大人回郡府的车马。”
江夫人应了声，放下卷帘，敛起笑意，沉声吩咐，“快!跟上老爷的马车！”
车轮又开始缓缓转动。
江文轩撇过脸去，不再看李家母女。
祁绍元捂着暖炉好一会，也是缓过劲来，却也不肯多言。
李姝试探的问了问，“今个儿...可是我师父出了什么情况?她在狱中可还好？”不过，能出什么情况？自家那个师父心眼多的不得了，身份又很诡异，哪个有胆子随意动她？
江夫人再也绷不住，泪水涟涟，一时间不能自已。
......这这这？真出事了？！
祁绍元压低声音这才开口，“你夫子她，她已经受了整整两夜的大刑。那群人每每都是午夜时分潜入大牢，而夫子待的那间牢房又极其的偏僻，这才被他们钻了空子。今日若不是，若不是江夫人临时起意去探望夫子，恐怕....”
恐怕什么？！有生命之虞？！李姝骇然。整整两夜的大刑伺候啊，这个长宁的监牢是纸糊的不成！
江文轩冷笑，“祸害遗千年，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文轩！”江夫人直接站起。
江文轩丝毫不避，目光灼灼的望着泪迹未干的江夫人强压下怒气，“娘！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现在还把那女人的关门弟子带上马车！是！您是在救这丫头的命！却压根没有顾念我们江家上下的命！这可是邱红云的弟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但凡跟那个什么红莲学社牵扯过深的又有哪一个落得个好下场？！”
哗啦啦的雨笼罩着整个长宁，接连不断的撞击声越发的刺耳。
长长的车马队伍穿行在雨幕里却也是陡然一停。一伙兵士拿着刀剑，拦住了官老爷们的去路。
江学政掀开车帘，一甩衣袍，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罗副将从雨幕中缓缓走了出来，拱手一礼。
“罗统领！你这是要作甚？！反了不成？！”
罗副将越过江学政，看向车马里头嘉源府里几位有头有脸的官员，丝毫不惧。如今自己也算是裴正阳，裴将军的人了，本就跟文官体系无甚关联，更何况早就得罪邱红云了，还怕再得罪她那一个小小的徒儿？要怪就怪她们太不听话，想要逃离长宁！否则哪天去找那丫头问话都是使得的，哪有这般麻烦？！
“某只想请一位跟长宁之乱有些干系的小角色去我那边回个话而已。”说罢，罗副将眼神示意兵卒们步步前行，要挨个掀开门帘才肯放行。
周知府马车里的几人都是气的浑身发抖！什么小角色的！自己这边的车马里怎么可能会有跟长宁之乱有牵扯的人！分明都是借口！这是要随意拖个人出去然后好给自己这群人扣屎盆子吧！简直是岂有此理！无耻武夫！当他们都是死人不成？！还敢要挨个搜查马车！谁给的胆子？！
黄通判更是怒的直接跳下马车，大吼一声，“你的人若敢再上前一步，吾定要参得你丢官弃爵！”
街道上雨越发的急了，罗副将充耳不闻，任由雨水肆意，依旧一步步的带着士卒逼近车马。
李姝听闻外头的动静，心也整个提了起来。这是要抓自己去问话受刑吧？！我的娘，便宜师父扛了两夜都扛不住了，那自己呢？难不成还能坚持到底宁死不屈?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的。李姝缓缓起身，不想再带累他人。
江夫人一双眼睛哭的通红，却死死拉住欲跳下马车的李姝“不可任性！白白糟践了红云为你所作的谋算！且看着！那人，翻不了天！！！”
看着？还看什么？那兵士的刀都快怼到前边冒头的那什么知府和通判的衣袖上去了！这城防大营罗副将的头还真铁，真不怕文官集团事后的集体报复？这般无所顾忌，搜到自己这间是迟早的事吧....
一人隐在巷口见着知府等人怒气值爆表，嘴角也终于浮起一抹笑意，当即朝一个方向挥手示意，火候已到！
“哗啦！”
又是一队人马由骑着骏马的武人领着从长街上窜出，直逼领头的罗副将！
李姝透过车帘的缝隙努力朝那边望去，尽管油灯照耀下跳动的人影被雨水晕染的模模糊糊，但李姝却依旧认了出来！好些都是认识的人！当日在长宁幼学同她插科打诨说过话的汉子们都赫然在列！这也是长宁城防大营的人！
“王副将！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可知我身后站着的又有谁？！”
王姓副将抚着自己的剑柄，无所畏惧的屹立雨中，爽朗大笑，“罗副将喊错了，今日起，请唤我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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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渐渐转小。
邱红云聆听着雨声在长宁大狱的茅草堆里小憩，直至一双藏青官靴行至她的面前。
邱红云微眯着眼睛，自下往上看去，只一眼，所有的困意统统不翼而飞。
“好久不见，邱丫头。”
邱红云费力的撑起身子端正一礼。
“好久不见。”
“院正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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