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帝心似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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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铺子出来，邱夫子的兴致明显高了许多，话也变得渐渐多了起来。
李姝也总算是知道塑料师父是如何的从长宁逃出，又哪来的奔赴城防大营调兵遣将的底气了。
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是早些时候直接寻人炮制了半个一模一样的兵符！这这这这这般作死行径，只消苦主拿出原符，两厢对比一番，便是铁板钉钉的大案！简直就是嫌活得不够长了？！
邱夫子却依旧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为师能有什么办法？哪能知道那群人竟是来的那般快？差点还真着了他们的道儿！”
李姝欲言又止，纵使如此，也不能去私制兵符啊？！连自己这个现代人都知晓私刻印章乃是大罪，更何逞兵符？？？还早些时候都已经炮制好了？！合着就等着挑个好时候直接用着试试啊？？？！结果关键时候还真合上了另外半阙！
此事各个环节，简直就是在找死的高压线上反复横跳。一个闹不好都是要抄家灭族的！便宜师父能不知道？！这么算算，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徒弟应该也算是九族之列吧？要死要死要死！
邱夫子只专心的拨弄自己的劲装立领，浑不在意，“莫怕，当今陛下已然废除了连坐，没有灭九族的事，就算我真有什么，连累不到你。私借兵符而已，轻重权急，死不了。”
李姝更暴躁了，这是连累的事吗？？？这是要命的事啊！这师父怎的都不慌！不怕死的？？？！等等，不是私制兵符麽？怎得又变成私借了？一字之差，那可是天差地别！
邱夫子却不欲多言，只要李姝后头好好看好好学，行走在外为人处事的学问大着呢！
李姝暴躁到极致，还学个什么劲儿？！都要一块完犊子了！古人都这么爱卖关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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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帝已然御极天下二十载。
君权，相权，此消彼长；文官，武将，相互制衡；寒门，世家，分庭抗礼；前朝，新贵，渗透较劲。加之近些年新兴崛起的女性群体逐渐走上朝堂，整个宣武朝的局势变得越发的扑朔迷离。
此番格局很难不让人怀疑，不是当今陛下的刻意为之。
抑或者，这就有心扶持的结果。
然，自日食事件后，扑所迷离的朝廷局势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滑向失控的边缘。
太和殿。
前朝用于上朝议事的大殿早些年被重新修葺布局。原两侧厚实的黑灰墙面按照当今陛下的意思都依次安上了皇家机造局出品的落地玻璃。
玻璃，盛京又一风靡权贵的稀罕玩意儿，不同于琉璃的色彩斑斓，它莆一出来便收割了所有人的喜爱。镀银过后的玻璃更是摇身一变，成为所有夫人为之疯狂的宝镜。
稍大些的落地镜，那是达官贵妇才能拥有的宝贝，小些的梳妆镜则是普通人家咬牙花费一年嚼用才能勉强买的起巴掌大小。
这些价比黄金，上好成色的大面积落地玻璃透亮晶莹，却均匀镶嵌在太和殿的外墙之中，让每位经过的大小官员宫人侍卫都为之侧目。
此时屋外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入大殿，与殿内金漆银粉勾勒的壁画浮雕相互辉映，衬得整座大殿越发的庄严肃穆起来。
下首，开国元老陈高胜率先发难。
“秉陛下，臣有本奏！日前提及的日食之事还请陛下尽快定夺！国祚无储，必惹灾殃！尽快定下储君才是正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行数十人接连附议，信誓旦旦，正气凛然，俯首跪立，大有再不答应誓不起身的架势。
宣武帝坐于最上首的龙椅，无悲亦无喜。
今日已是日食事件后进行大朝会的第三日。
从勋贵到世家，从文臣到武将已是接连三日，不断上奏请立储君。这是立国以后从未有过的场景，纵是当年宣武帝不顾朝臣反对，一意孤行的定下了女子亦可进学入朝的国策，也未曾见那些人如此步调统一的朝着帝王发难。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上奏，背后牵扯的绝不单单是某个势力的态度，只怕还跟陛下多年无子，但宗族子嗣繁盛有关。
总领大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去瞧底下的群臣激荡。
但凡事由，皆有迹可循。
有些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近几日的狂风骤雨，恐怕只是开端。
下首群臣还在继续。
又是一人直接出列，“臣礼部罗万源有本奏！参云江州嘉源府学政，欲壑难填，私拿无辜稚童以祭黄天！罪大恶极！”
另侧一人也紧跟着躬身上奏，“臣刑部侯永康有本奏！参云江枢密院副院使邱红云伙同贼人，袭杀长宁县令，焚烧长宁幼学，致死无数,其罪当诛！”
队首一人更是信步踏出，“臣有本奏！参宣武长公主萧长青，御下不严，长宁祸乱之事难辞其咎，德不配位！”
来了！穷途匕现！重量级人物下场了！
只见几人跪伏于地齐声发难，“还请陛下明查！莫要姑息！”
摸鱼的中间派闻言精神一震。
方才参了那么多罪状，假借日食之事拥立储君只是道开胃菜，现在才是他们的正题！
陛下与朝臣对抗数十载，哪有那么容易松口设立储君？纵使当真设立，太女之位群臣又哪里会依？他们这是想先彻底断绝长公主的登天之途！
立于长公主身后一着云燕补子官服的女人更是怒不可遏，闻言便要出列跟另外几人理论，却又被身后一众同僚拉住。
争论过后又如何？这已是第三日这般齐齐发难，且除了之前反复提及的立储一事外，今日还上奏了众人都始料未及的新情况。
一个远在云江州的小县城乱了。依那几人的上奏所言来看，长公主应是受邱红云及嘉源学政二人的牵连。
江永昌疯了？去自毁前程去私祭黄天？邱红云也疯了？！袭杀县尊？！怎么可能？！！！
宣武帝望着跪倒一片的朝臣，仍旧一言不发。
满朝文武这才惊觉今日之不同。
陛下怎的还不说话？
连让底下群臣起身都未示意。
当真是动怒了？
正在此时，一人步履匆匆，从殿外飞奔而来。
“枢密院传信！呈报陛下！”
总领大太监看了眼宣武帝，一挥拂尘，直接吩咐，“念！”
传信之人不敢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颤抖着打开。
莆伏在地的朝臣闻言更是迅速往传信来人那边看去，心中皆是了然。
这是陛下开始出招了。
带着颤声的宣读声很快响起，“臣红云顿首，今违矩传信，一为通传长宁事由，以防小人作祟；二为临机行事请罪，以全朝廷法度。长宁之变，罪在.......”
一封信洋洋洒洒，将远在长宁的事端说的清清楚楚，听得那群在倒在地上之人是冷汗直冒，也听得其他朝臣也是疑窦丛生。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两方人马，两套说辞。
端坐龙椅的宣武帝听完密信，也终于有了动作，言语讥讽，“诸位大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远在长宁的事的都这么清楚？确定是嘉源府学政伙同贼人私拿无辜稚童祭天？！长宁知县已然殒命？！”
“竟是比朕枢密院的消息还要快？！”
诛心之言，莫过于此！
枢密院的消息竟是如此及时？？？莫不是……
礼部罗万源硬着头皮再次顿首，不退反进，言之凿凿，“微臣万不敢妄言，臣在长宁也有族人，他们飞鸽传信，皆是亲眼所见！”
“一派胡言！来人，先给朕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陛下！”
“陛下！”
“万万不可！”
宣武帝却已是走下高台，一脚踹翻跪倒的几人！这才扶着朱红大漆的柱子顺气，疲态尽显。
“就这么笃定一切会按照你们的谋划发展？竟是事后都不去确认一二就来朝上上奏？还族人亲眼所见？”
“当朕是聋子！瞎子！傻子？当真是活腻了！”
长公主一个箭步，一把扶住气的发抖的宣武帝，却又被其直接推开，愣在原地。
天命之年的宣武帝犹如一头年迈的困兽，挨个巡视着如今朝廷里或熟悉或年轻的面庞，独自陷入沉思。
登基一晃已然二十年。
亲手缔造的宣武一朝与历朝历代相比，似乎格外的与众不同。
但追根到底，却依旧并无什么不同。
全新的制度和新式的理念，直至今日都还受着方方面面的抵制与反对，其中不乏许多当年并肩作战的知交好友。
那些人当真以为，自己一贯推行女子平等入学的决策，只是为了给长青那丫头铺路？
何等荒唐！
宣武帝不再犹豫，转身一步步重新走上高位，缓缓坐定，一锤定音，“日食之事，月前旬报抵报早有报道，衮衮诸公既然视之为谈资笑话，不若今日也将自个儿视作笑话！”
“今日信口开河胡乱攀扯的几人，着大理寺先行收押，三司会审！”
“枢密院副使邱红云自行请罪，私借军令，擅杀主将，着枢密院缉拿下狱，回京发落！”
“另长公主萧长青御下不严，闭门思过，无召不可出!”
“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只觉越发诡谲。
这算是各打五十大板，还是另有深意？
如果他们没有眼花，方才陛下，竟是拒了长青公主的搀扶？！
.........
养心殿。
宣武帝执棋直接开口，“云江州到底如何？”
对面那人无奈回道，“比你我想象中还要糟糕。若不是给今日朝堂上那几人传了假消息，诱得他们如此笃定的接连上奏，陛下只怕很难抓住他们的小辫子。您打算将他们如何？”
“杀了。”
“全杀了？”
“先不谈这个，此次事端，你怎么看？”
对面那人思索再三，才缓缓开口，“这背后定有前朝世家的影子。也多亏了机造局研制的电报，我们的消息始终快人一步，这才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据查，各地巡防大营都有被渗透的迹象，这次被邱红云袭杀的毛文武便是其中一个。说起这个，真要将邱丫头押解回京？”
宣武帝又落一子，“先不要，你想个法子，把此事再拖拖，她的心眼太多，留在长宁就挺好，免得又把长青带歪。”
“既是心疼长青，何苦今日在朝堂上让她那般下不了台？行，这事我亲自去办。另外我的人还在长宁的刊印所查抄大量提前印发的长宁旬报，上面直指嘉源学政，跟他们今日说辞如出一辙，只怕他们还有人想要染指郡府学政的位置。”
宣武帝冷哼，“不出点差池，那些人怎会放心大胆的搅事？既然敢伸爪子，那就给我查，尤其是呼声最高的学政候任，将这些伸的爪子都一次全剁了！”
对面那人微微颔首，“本该如此！考学体系关乎国之大计，岂能容他们肖想！想要上进，乖乖走初考高考的路子去！只是，若公主与陛下不合，只怕朝堂里上蹿下跳的丑角会越发的多了。”
宣武帝手执黑棋，直指天元，丝毫不见方才朝堂之上的脆弱和老迈，沉声应和，“都蹦跶出来也好，该杀杀，该埋埋，杀得人头滚滚，后续新政更好推行了！”
帝心似渊。
君威难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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