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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传说中的嘉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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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大夫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最后还是亲自给外头那对徒弟夫妇送上几锭碎银子。几十年的情分,是孽债。
中年坐馆看着张老大夫远去的背影,低声吼道,“小心江南陈氏!他们来寻过我!”
张老大夫微顿,也不知听到与否,再也没有回头。
回转药堂,张老大夫开始吩咐各药童守好药馆院落,胆敢破门者,手里的家伙毒药只管招呼上,此时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连翘揪着衣角强撑着也参与布置,而后拿了一干药材帮着配置毒粉。适才发声的学徒也分了活计在一个墙角研磨。
张连翘端起自己手中的药钵,犹豫再三,凑过去小声问道,“师兄果真偷换了我爹娘的药?”
那学徒埋头捣药,低声嗯了一下,“其实也没有大换,只是将同一类型的药材换了不同产地不同制法的,如川贝换成浙贝,虽说效用相似,但基于张老师父精妙的用药搭配,一丝一毫的差距也会导致药性的君臣相佐都发生巨大变化。他做的很隐秘,换的药材也极为相似。若不是我之前留心偷学过你爹的药方,也发现不了……”
“至于你娘的药材,那做的可比张老大夫的那份明目张胆多了,可能是欺负师娘没有学过制药,不怕师娘尝出不同来,只要张老大夫出诊去了,你娘药中的的党参都会悄悄被换为人参…每次都是用的柜子最里头那根珍藏老参的根须…人参虽说也补气,但更欺人,是以师娘越补越虚了。”
张连翘停下手中的药杵,眼眸清澈分明,定定地看着他。
学徒苦笑一声,“我纵使知道又如何?抓贼也要拿赃啊,他们每次收尾处理的太过干净,我一个学徒人微言轻,贸然出言只怕是要被赶出药堂去。如今我这年纪了,再想进幼学也是不能,陛下开设的医道学府更是想都不能想,若不是今天看他们要对你动手,我是怎么也不会出言诈他们的。”
张连翘重新拾起药杵,沉默着再次忙活起来,学徒见她不再问了,手忙脚乱的打着下手,也不做声。
笃笃笃……药堂内捣药声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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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源府。
李姝一行四人日夜兼程,终于来到嘉源府城外。
这一路可不轻松,当初出了那长宁,一并冲出的几队人马皆是四散奔逃,李母他们原是想跟着大批人马的方向走官道直奔嘉源府去,李姝直接出言否决。
如今这情形,可走不得官道,想那长宁连传讯的官差也敢袭杀,只怕官道上也不安生。
几番纠结之后,众人终是同意放弃马车,单走小路去往嘉源府。一路上山路崎岖,人烟稀少,草木丛生,众人苦不堪言,甚至李姝自个儿都怀疑是不是之前太过稳健,现在自讨苦吃了。待夜里行至山头,看底下官道果然有火把人头攒动,众人皆是直呼侥幸。
一行四人互扶持的站在嘉源府城外时,已是第二天的寅时,此时天光微亮,晨曦将现未现,周边皆是黑灰一片,唯独整个嘉源城池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正是整座城门一日之内最忙碌的时刻。
赶着早市的行商们纷纷卸下货来,按照着规矩称量一番后在城门缴纳商税,税务官也不含糊,待对方摆放好纳税册子后,提笔写下此次纳税款额,盖上嘉源府的纳税印章,这才算完事了。将来这本册子就是各商户年中缴税退税的重要凭证。
城外村庄的庄稼人或者猎户们也常常选这时候,或跟着一并入城,或直接在城门口叫卖,将手里新鲜的货物让有钱又识货的行商们瞧瞧,好卖上个好价钱。
另外一边则是普通百姓车马的通道,门口几列官兵一一核查进城之人的户籍路引等公文,完全不见半点放松马虎。
李姝见状轻撞祁邵元,也不客气,“祁小哥,你可是有能入城的公文路引?”
祁邵元衣衫上尽是草木划痕,整个人都狼狈的很,如今他跟李姝也是熟悉的很了,一张清秀俊美的脸上虽是尽显疲惫,却强打着精神回道,“自是带了。之前本就是准备跟着学政大人一并来这嘉源府的,路引及游学文书都是有的。你和李夫人也能跟着我一并入城,只是...会有些委屈你们。”
李母闻言连连摆手,自家母女二人能从长宁逃出来都是多亏了祁家,现在进嘉源府是正事,委屈又算些什么?
很快,李姝就不这样觉得了。
祁家母子迅速的通过了官兵的盘查,李姝及李母却是以祁家仆役的身份进的嘉源府,光登记一番还不行,只要出门就得随身携带上自家的那张嘉源府暂住证明。万一后面遇到街面有人查验身份,有路引的出路引,像李姝这种的就得出示暂住证,且还不能离暂住证上标注的主家太远,否则不光是她们有麻烦,连带着祁家母子也落不到好。
李姝额头全是黑线,搁着这还是一锤子买卖了?只要现在她处在这嘉源府,就算是跟祁家绑定了?还是他祁家的仆役???
祁绍元见李姝似有不悦,连连苦笑,“姝妹妹别恼,待长宁事了,此事也就能顺理成章的作罢的,想来你们到时开具来着嘉源府的路引不是难事。”
李姝想想也是,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将长宁那边的巨变告知这边的官府,万一幼学那群人丧心病狂的今日就要行那献祭之事,时间可是不等人!
此时的嘉源府还在沉睡,只坊市那边已经热闹了起来。售卖各府特产的贩子们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则,支楞起各自的摊子,一字排开各样货物以待来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云江州最新款的炭笔到货了!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啊!”
“平沙府独一无二的耗牛干!只此一家!壮阳补肾,强身健体!”
“喜好喝茶的乡亲们赶紧来瞧瞧这泉安镇的百年活泉水!售完即止!甘冽爽口!”
“宝奉港专供达官贵人的各色珍珠清库大甩卖了啊,买到就是赚到!”
.........
李姝艰难的穿过坊市人群,回头一看,却见着李母和祁娘子一人各怀里抱着些油纸包,也不知这短短的一路上买了多少东西,祁绍元也是无语,无奈的朝着李姝摊摊手,最终二人皆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嘉源府的府衙此时还未开门,李姝本着凡事稳健的原则,挑了个暗巷仔细观察了府衙好一会儿,衙役倒是没见着,几个行迹可疑的行人倒是真发现几个。
大清早的,谁会无聊到来来回回在这府衙门口来回走几道?祁绍元偷偷也探出头去又瞧了几眼,附和道,“我看着也不太对劲,那现下如何?要不,赌一把,我去敲府衙的登闻鼓去?”
李姝一把拉住准备以身试鼓的莽撞少年,“等等等等,我还有个地方可以一试,若到那时还不行,你再来这头碰碰运气。”
二人悄悄从暗巷翻墙回到了正街,跟自家的母上大人在一早早营业的茶楼里重新汇合上。
李母听闻这番情形,顿时紧张起来,又见着茶楼外渐渐有些行人不敢大声说话,硬是压低了声音掩面哭道,“索性不管长宁那档子事了吧!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咱们怎么跟那些人斗!”
祁娘子也是不住叹息,好不容易逃到着嘉源府了,真需要去蹚那淌子混水去作甚?那都是跟朝廷跟陛下作对的乱民!反贼!岂是什么好相与的?
李姝咬唇,不知再该怎样劝了。长宁,那里有施兰因,有张连翘,有汪蓉,还有夫子....那个嘴欠的红衣少年也被困在那里了吧?当真要置他们不顾?可真要示警,一旦暴露自己,这后果,自己及家人又真的承受的了?
祁绍元见状,却是拂衣躬身一礼,既是对着李母,也是朝着祁娘子,“今日到这嘉源,是天意也是人祸,大丈夫立身于世,岂能因宵小而避之?这头安乐生平,那边却是有人已是危在旦夕!娘!今日若不是还有一法可试,纵是在这嘉源府衙门前血溅三尺,我也定要告知这嘉源上上下下长宁有变!”
李姝抬头望着这看似文弱俊秀的少年,听着他莽撞中带着少年血性的宣言,彷佛重新认识了一般。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李姝也不再看李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拉着祁绍元再次出门去了,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府衙,而是嘉源江学政的府邸。
府衙报信太过显眼,那准弟子携丫头拜见准师娘呢?
江府。
祁绍元携李姝求了门房代为通传,只说是江学政的弟子想要拜见一二。
门房看了看天色,颇有些不耐烦,哪有这么早登门造访的?这小子未免也太不识礼数了。
李姝眼瞅着情况不太对,咬牙掏出当初汪蓉赠的一枚银角子陪笑求道,“还请为我家少爷通传一二,您家老爷当初说了,只要有困难了,无论何时上门都是使得的,夫人也是知道的。您若不信,还请帮忙给夫人递个话,就说邱姓故人来找了。”
这一番话听得祁绍元心中连连称奇,面上却毫无波澜,一幅不通庶务的模样。
门房接过银角子摩挲好一会儿,终是答应找人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