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暗潮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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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说完，又转身离去。
李姝仔细瞧着，这步履比之方才轻快不少。
这次应是真下楼走了。
施兰因还在张连翘闺房连连安慰，“我早该来寻你的，我只以为你和她们一样，家里终究抹不开女子读书一事，借口不让你回幼学，未料想....”
连翘小姑娘原先哭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只闷闷回，“其实也差不离的。要不是施姐姐今天来，我爹定是不会松口。”
李姝默然，从今天在这药堂见着的种种迹象来看，张老大夫无疑是宠爱自个女儿的。但为何父女之间会闹到如此地步？里头只怕还有内情。
要想解开中间的误会，又谈何容易？
闺房中，张连翘哭了好一通后，终是将心中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李姝及施兰因二人皆默默陪着，时不时递上手帕，轻拍她的后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不料还未等李姝二人长舒一口气，又见一面容姣好的妇人笑意盈盈地推门进来，竟是连门也不敲，张口便是，“这里还真来了几个小姑娘，我原是不信的，你们果真是连翘的同窗？”
李姝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又是何人。正疑惑着，李姝敏锐察觉，张小姑娘自这妇人进来后，平稳的情绪又出现了新的变化，连带着抓住施兰因的指骨也变得愈发的苍白起来。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人看着心疼。这是得有多怕才会这般？
那妇人见没人应，继续上前，“怎的？连嫂嫂也不喊了？许是同窗在这，自觉与往日不同了？！”
说完扶鬓又踱两步，见在场众人依旧沉默，自顾笑道，“连翘，你好歹叫我嫂嫂一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入了幼学的女子，丢人现眼且不说，那些个丫头将来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可要思量清楚！”
张连翘只低眉顺眼地坐着，一旁的施兰因却是不想再忍，直接怼上，“张老大夫已经答应连翘重返幼学，您算哪门子嫂嫂？还说个什么劲？”
那妇人抬起手帕，看着是有些恼了，“你是哪家姑娘？这般没大没小？你们这些个小丫头，能懂什么呢？好心听我一句劝，快从幼学走罢！”说罢，斜睨了屋内一圈，随手抖了抖帕子也不等众人的反应，轻轻袅袅地就出门去了。
李姝听到妇人的言外之意，起身追到门口，有心想再问上一二，却远远的只听得那妇人似是碰到了什么人，恭敬的喊了声“张大夫安”后越走越远。不一会儿功夫，李姝连她的脚步声都再也听不见，何逞再去找到人？
屋里头，张家连翘眼圈也是越发的红了，连着莹亮小巧的鼻翼也都通红通红。
李姝两世加一起，也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女孩子。传说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大概说的就是这般吧？不过哭出来也好，总比憋在心里强。
李姝其实有心想问问那妇人的身份，却听施兰因还在劝解，“莫听那妇人的话，奇奇怪怪，装神弄鬼。我看她就是思想保守，见不得女子进学读书，故意说些话阻你进学。”
张连翘眼婕上的泪珠将落未落，只是摇头，“那夫人。她，她从来都不是个无的放矢的性子……她劝的话肯定是有些道理的。施姐姐，我好想再回幼学，我不怕她说的那些个话，可是我真的好怕给家中招祸。”说罢，眼婕的泪珠终于滚落，滴到红木圆桌上，晕开一道水纹。
施兰因用力扶着张家姑娘，也不知道再从哪里劝起，只得求助的看向李姝。
李姝也是头疼，字斟句酌好一会儿才开口，“汪县令之女汪蓉已然重返幼学，想来就算有什么，应也是问题不大的，张妹妹你莫怕。”
施兰因也是连连应和，“就是就是，有什么好怕的。男女平等、女子入学都是国策，你那嫂嫂自以为她是谁？再说了，汪蓉都回幼学了，若真有什么，她父亲可是一县之主，消息肯定比我们普通百姓灵通。实在不行，你到时就以她为信标，看着真情况不对，她走你也走便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连翘终于自己下定决心。
张老大夫此时也带着一个婆子，拎了一盒子吃食上来，只说这是刚从鸿宾楼那头取的，劝张连翘好歹用些。
鸿宾楼是整个长宁县最好的酒楼，距离回春堂铺子不远。里头的大厨据传是酒楼东家专程到嘉源府请的。人家要不是祖籍长宁，又得了这东家的诸多许诺，才不会动身来这犄角旮旯做掌厨师傅。自打这厨子来了，鸿宾楼眼见着越做越好，越做越大，如今俨然已是整个长宁官员富商最喜小聚宴宾的地方。
张连翘听闻是鸿宾楼的吃食，飞快的瞄了一眼婆子手上的食盒，有些意动，却又不敢直面自己的父亲，只低头鼓起勇气道，“明个，我可真的重回幼学去了。”连父亲都没喊。
婆子只当什么也没听到，麻利的将食盒里的一众干果，粥食，小菜，糕点，依次拿出，摆好碗碟后，又重新站定。
张老大夫则是又强忍着小咳两声，缓了缓气，挥手让婆子放下食盒退下后才开口，“想去就去吧，就是莫在学堂老是哭，让你去幼学是去长见识的，不是受气的。若是在外头受的气更多，那还不如留在家中。”
张连翘“嗯嗯”的应了两声。
张老大夫无奈叹气，“点了你最爱的芙蓉鱼片粥，快招呼你同窗一同再用些膳食，你好歹也用些，我再瞧瞧你母亲去。”
李姝施兰因二人听了连忙道谢，张老大夫直摆手。张连翘偷偷瞧着父亲走了，也听话的开始一并用起吃食。
这鸿宾楼的一众吃食，着实名不虚传，李姝吃的是心情愉悦，神采飞扬。只觉自打上了幼学，这生活水平就直线起飞了。
昨天方在邱夫子那头加了餐，今天又到这药堂大饱口福。虽说今天吃着都只是些个零嘴小菜伴清粥的，但是跟自家的水煮青菜鸡蛋拌饭比起来，真要好上不少。
就拿眼前这道名为芙蓉鱼片的粥来说，这看似简单的鱼粥，需将纯天然的活鱼切成小片，细细剃去鱼骨小刺，极其考验刀工；鱼片腌制入味，需看准时机，汆入熬的黏稠浓郁的米粥，极其考验火候；鱼粥起锅前再勾入鸡蛋液，呈现芙蓉花开的美感，这也极其考验时机和摆盘。这一锅粥单单食材本身的价格，就足以李姝一家吃上几天，而这鸿宾楼的成品价格只怕是更贵上不少。
米粥鲜甜绵软，鱼片滑嫩弹牙，入口甚是美味。既然在外有这个机会蹭吃蹭喝，李姝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丢人的。自己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加强营养，而不是感怀身世，伤春悲秋。遇到这种好机会就应该要好好把握，可不能白瞎了自己面前的美味佳肴。
毕竟自己也不是那些个脸皮子薄的小姑娘，两世为人的年龄加起来在这个年代都能当孩子他妈了，还矫情个什么劲。
李姝想的通透，吃的欢实。不过这里毕竟不比夫子府上，该有的克制还是有的。
张连翘见李姝吃的这般香，也不自觉的多吃了些，待回过味来，肚子已然有些撑了。
施兰因见状又是取笑一番，恼的张连翘终于放下心事跑去嬉戏抓挠，在房内一阵闹腾，笑闹惊呼之声惊起窗外阵阵飞鸟。
李姝看着窗外的一蓝如洗的碧空不禁也带上笑意，今日闹的竟还起了少年心性了？许是在这方世界太孤独了吧。
之后三人又是说了好一会儿闲话，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这才恋恋不舍的就此别过，约定明个幼学见。
返家途中，李姝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古人总在追求“济世救民”的路上前行。
今天的自己，哪怕只是参与，或改变了某人可能走向的悲剧命运，就已是如此喜悦，更何逞那些不断追求救国救民的志士仁人？一点一滴，皆是始于善行。
第一次这般庆幸今日和施兰因一同去了那药堂。
不想活的人，想死实在太容易。心思郁结，茶饭不思，这已是取死之道。
若抑郁的情绪逐渐积累，到达一定的程度，不光张连翘本人活不了，就连她那咳嗽连连的爹，和她那卧床不起的娘，多半也会悲痛之余跟着一并撒手人寰。
这个时代想要逼死一个半大的孩子，弄没一个原本安乐的三口之家，到底有多简单？散布几句谣言足以。
还有张连翘的那个所谓的嫂嫂……突如其来的造访，又意味深长的劝言，这其中到底是回春堂内部的倾轧，还是，另有玄机？
李姝心思飞转，回想入读幼学这几日的林林种种，心中隐隐快要抓住一个线头。
长宁的街道依旧安乐繁华，各色行人皆是平和喜乐。可这看似平静的长宁县时局，只怕已是暗潮涌动。
一路上想着，李姝离家门越来越近，未曾想远远竟瞧见一华服姑娘在自家院门口来回踱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婆子。
整个小巷看着应是都被惊动了，就是巷子周边几个婶子并几个好事之徒，也时不时的用眼睛瞟过去，估计都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坏了！汪蓉的补习！看这架势，这是直接来家门口堵自己的来了。合着自家娘亲今个也去祁娘子那边登门拜谢还没回，也不晓得这汪蓉在自家门口等了多久。
李姝脚步赶紧又快了些，三步并两步的直奔家门，果然看到汪蓉一如既往的不修边幅，脾气颇大的在那时不时叩门，她身后带来的两个丫鬟都在劝她，仔细伤着手云云。
李姝见状扶额，这还叩个什么劲儿，家中要是有人，早就开门迎客了，哪里会等到现在。这汪蓉十有八九是朝着自家大门撒气在，可不能再让她这样造下去了，换个门也需要不少银钱呢。
汪蓉这头也终是见着李姝，急得大声质问，“今天都是休沐的最后一日了，答应的登门授课呢？若是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想混过去了？”
李姝......
话不能这么说，忘确实是忘了，但是心里还没做好准备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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