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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水 站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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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诚,他可真是个好儿郎。
前世自己也是依着这婚约嫁与他,然而婚事刚定下就听说他闹出了件丑事。
他早有一个心头好的姑娘养在外面,后来怀了孕才带回府中让裴家知晓。
老夫人和顾大夫人自是气得不轻,险些都要动了家法。
可木已成舟终究无可奈何,裴家年近七旬的老夫人亲口求她,要她别退婚保全裴府的名声,那毕竟只是个六品官员家的庶女,就算进了裴府也只不过是个妾,绝不会让她姜岁岁不痛快。
姜岁岁那时念着父母安心,又见老夫人苦苦哀求,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她受委屈,这才肯接受这人还未过门,夫君就已有子嗣的笑话。
彼时想着,若那裴诚是个懂事的,她也可以既往不咎做一贤惠妻,裴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将来有几个妾室也是寻常,何必在乎早晚。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百日内借热孝与他成婚,可新婚近一月都未瞧见他人。
他竟拜过堂后就直接出了府,去照顾他那心尖尖上的人。
后来余氏进府,面上也是极亲热地讨好她,可后邀她游湖时,姜岁岁却被她一把推下了水。
她最怕水,自然也不会水,就这样溺死在了望和江。
姜岁岁沉默了很久,徐氏有些着急,道:“岁岁啊,你爹只是五品佐将,按照咱们的家世去嫁裴家,那是高攀,这已经是我能为你想到的最好出路了。今后我若是走了,没人顾及你的终身大事,你又要怎么办?”
自己的婚事一日不定,母亲定然一日难安。
按照前世的轨迹,母亲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姜岁岁一时有些哽咽,轻声问:“母亲,我就在这家中陪着你,不好吗?”
“傻孩子,”徐氏勉力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姜岁岁的发,苦口婆心道,“若不将你托付到一个好人家,阿娘怎能安心?”
不想在这最后的时日里还忤逆她的意思,姜岁岁回握住徐氏的手,只得轻声应下:“女儿明白,一切都听母亲的。”
徐氏终于放了心,眼中似有泪,连连点头道:“好,好孩子。”
*
裴家相邀甚切,不过半月便派了马车来接。
裴府的马车高大宽敞,紫藤木做的长厢雕饰精致,梁前坠着流光溢彩的明纸小灯,那篷上坠着的金饰随意刮落一些,就是京中好些人家半年的粮钱。
她儿时也曾与父母一同拜访过裴府,只记得那府院有自家几十个大,处处都是精雕细琢的设计,园林更是层楼叠榭烟水楼台。
裴府是累世的富贵人家,如今十余年过去了,这府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宣亭长阁,清雅漂亮得很。
陈嬷嬷还是老模样,一见她笑纹都深了好些,引着她绕过游廊向容和堂走去:“姜姑娘可算来了,老夫人等姑娘等得切切的,用午茶时就念着姑娘路上辛苦,特意让厨房备足了点心候着呢。”
“多谢老夫人挂怀。”姜岁岁垂眸,浅笑道谢。
容和堂里人不多,坐着的只有老夫人和大房夫人,也就是裴诚的母亲甄钥。
定远侯统共有三个嫡子,如今大房二房都已成家,大房裴子荣领职朝中大学士,二房裴悬清则领了辽省总督一职,出京另立了府。
而裴时川则是定远侯与老夫人老来得的幺子,今年不过二十四岁。他幼时便是府上所有人的偏宠,从小爱舞枪弄棒,定远侯也由他去了。却也听说这位爷是个用兵奇才,如今战功赫赫走南闯北,已是前锋营统领,人称裴将军。不过也是常年在外,只是京中有一二传说而已。
好在裴府看着势大,实际上却不错综复杂,她也好应付些。
老夫人见她进了门,忙招呼她过来。
她在姜岁岁年幼时就喜欢她喜欢得紧,当下见了她仍亲昵万分:“岁岁,好孩子,你来了,我可想你!”
姜岁岁行了礼便走上前去,唇边拘笑,乖巧得很:“老夫人好,大夫人好。”
甄氏瞧着她亦欢喜得很,连声道:“你出落得当真同你母亲一模一样,还比你母亲俏三分,这满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这样水灵的人物了!母亲,您瞧我当年多有远见,她还未出生时我就将她定成我儿的媳妇了,如今这样漂亮的满京可也寻不见呢。”
姜岁岁默不作声抿了抿唇,像是有些娇羞。
老夫人笑道:“说话当真没个拘束!岁岁,你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姜岁岁目色微暗,低了头回道:“还是老样子。”
老夫人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知她父亲亦刚过世,也不多提,只道:“好孩子,苦了你了。你且先去歇歇,歇够了就出去转转,南陵热闹繁华些,你随意逛就是。这边好些热闹地方都是自家的,不必怕。”
“是,谢过老夫人。”姜岁岁点头应了。
陈嬷嬷老早就将院落为她安排好了,院中打扫得很是干净,花树明楼,清亮亮的。
清荷一路陪着她进了内室。
“这裴府也真是大,竟能在院中走这样久。小姐折腾了一日,身子可还受得住?”她倒了盏温茶水递过来。
姜岁岁抿了几口,目光一直盯着桌上油灯的烛芯,垂眸静道:“不碍事,晚上我们出去一趟。”
清荷只当她是想散心,应了下来。
*
虽都是京中,南陵的夜晚却要比荆平繁华不少。
夜间宵禁得晚,好些家铺子这个时候才开起来,一路上酒楼万家,灯火齐明,将低垂的天幕都映上半边暖色。时不时有火树银花在丝绒似的夜幕上绽开,纵横的金羽带着流光溢彩的弧度割开沉夜,让月都成了点缀,照亮一方沉暗。
裴家的侍从都热心得很,姜岁岁只道想去茶楼坐坐,马车就直接带她来了南陵最大的一处高楼,名唤群青,是个十里闻名的雅地。
这处不同于别处的欢愉喧闹,外间也无张扬炫目的拖尾长灯,只是青瓦层楼,安静得很。
这里惯常是为官家人雅谈赋兴所备,所以无外间各式酒楼的奢靡气息,只地下一层有个小戏台,供往来之人闲时解闷。
姜岁岁父亲刚刚离世,自没有寻兴的心思,裴家侍从为她在七层安排了雅间就退了下去,她一人在室中坐下,尝着这茶楼的招牌群青茶,透过高台看着夜幕点星。
当真是莫大的讽刺,在这样雅致的一个地方。
那些裴家的下人们或许还不知道,他们大房的公子,如今就在这群青楼九楼顶层的一间雅室里,打算与心尖尖上的姑娘共度良宵。
“姑娘怎么了,可是冷了?”清荷察觉到她情绪有些异样,关切问道。
姜岁岁摇摇头,抬眸望上去,道:“听闻这群青楼的九层,是全南陵最适合观星的地方,咱们上去走走吧。”
清荷应了,又见姜岁岁瞧着廊上的风灯,久久未移开眼。
“这群青楼的风灯做得当真漂亮,这外面包着的缕金纸薄得很,风一吹,火苗像在里面跳舞一样!”清荷笑道。
这风灯外的缕金纸虽薄,却用着特殊工艺,是刮不破捻不碎的,除非从外被点燃。
姜岁岁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随她走上顶层。
顶层设计得如同圆盘,雅间与观台相邻。今日并不算大晴,夜幕上缀着的星寥寥无几,这里也无多少人在。
清荷撑开了窗,冷风徐徐灌进来,吹得一侧的风灯肆舞。
“当真是好景色!”
姜岁岁轻擦手中火石,零丁火星刮到观台侧一簇簇的薄纱之上。隐秘的焰星被风扫得深入,又在团簇的纱下悄然消失不见。风灯一如既往地肆意跃动,无人注意悄然蔓延的危险。
姜岁岁将窗关上了些,只留了一道小缝隙,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道:“夜风太凉,咱们下去吧。”
清荷无所察觉,只应了跟在她身后。
虽说已经死过一次,按理说不应有什么心绪起伏,可这放火的事仍是她头一次做,姜岁岁心口也起伏得厉害,只一路低着头往下走。
待撞到人时,已经为时过晚。
群青廊下小梯甚窄,姜岁岁被吓了一跳,险些身形不稳跌下去。
好在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扶住了她。
姜岁岁一怔,低垂的眸子只瞧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人袖口是暗金线绣杂的深玄色蜀缎,肤色比她暗上许多,手上似有薄茧。
粗粝的触感透过她袖上的薄料传递到她腕上的肌肤,带着干燥的热度。
“站稳了?”
那男子开口,声音带着些沉,挟裹着些许疏离的笑意。
姜岁岁微皱眉,挣出他的桎梏。
她不敢抬头看,只匆匆道了谢就绕过了他,走下长阶。
“将军?”待那女子走后,凌安见裴时川仍停在原地,忍不住开口唤他。
他轻笑,回眸视线定在那女子耳际的一抹红上,开口问凌安:“你可闻见什么?”
凌安脸一红,方才他扫了一眼觉得那女子甚漂亮,便不敢再看,一直低着头确实闻见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将军说的可是女儿香?属下觉得……像茉莉?”
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结实的一下,裴时川笑骂:“去你的。”
裴时川顺着长梯向上望去,眸中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他是军旅之人,对粉尘燃物一类的东西最为熟悉,她那双手显然不是会自己生火做饭的,怎么会染上火石的粉尘气味?
像是呼应他的猜测,九楼忽然传来喧闹声,群青楼的小厮张皇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