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局亦设局 金銮殿上 ...
-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别站在两侧,按品阶依次向后排列,大殿正中央,跪着一约莫半百的文官,头发花白,须髯长硬,面庞瘦削。
高台龙椅上的皇帝半张脸被冕旒遮挡住,锐利如鹰狼的眼审视匍匐在地的臣子,他面容硬朗,龙眉凤目,向来严肃不苟言笑,更有多年深处刀山火海的经历,便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光是被他看上一眼就令人胆战心惊。
大沛登基四年的皇帝孟殷,字皇之,手段如雷霆,在先帝留下的盘根错节的朝廷中来去自如。
今日上朝的闹剧因兵部尚书刘侃而起,他上奏弹劾兵马大元帅萧伯城,怒斥其兵权在握,目无法纪,藐视君上,私自出兵,凡此种种,皆是杀头之罪,应立即收回兵权,贬萧伯城入狱,方能使江山社稷稳定,天子威严不得侵犯。
在场所有官员都没有及时应对,他们低着头,精明如鼠的眼睛左右打转,思量许久。
萧伯城作为兵马大元帅,十四年来平定西北,稳固蒙古,长江以南黄河以北叛贼四起,他辗转各地,领兵打仗,饱经风霜,从无怨言,现如今,他在西域边境阻挡外敌入侵,朝廷内臣子却想着如何打压他,实属心寒。
孟皇之沉默了一盏茶时间,在一股默默无形的威压下开口:“刘大人,萧元帅乃肱骨之臣,战功赫赫,你空口无凭,实难服众。你方才说,杀了萧元帅便能稳定江山,是你目光太短浅,还是暗讽朕无能,治理不好国家?”
刘侃后背惊出冷汗,强装镇定地俯首道:“臣不敢!陛下英明神武,正因为陛下治国有方,身边才不能容乱臣贼子,陛下适才说的证据,萧伯城贸然离开阿图什,举兵阿克苏,致使我军伤亡惨重,这不是藐视君威,贸然行动吗?陛下!臣以为萧伯城功高盖主,实该铲除!”
站于西面第一位的俊美男子全程无话,只是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动静,没有一个人附和刘侃的话,看来这个老蠢货是被推出来首当其冲的,也是他急功近利,太沉不住气,急迫铲除权臣,稳固自己的地位,也是,堂堂兵部尚书,对社稷无功,对百姓无德,靠着吃前朝老本安安稳稳地在孟皇之手底下待了四年,确实该整治整治。
苏江华迈步走到刘侃左后方,行礼道:“陛下,臣有异议。”
苏韶,字江华,大沛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三年前被孟皇之从深山老林请来朝廷为官,他一以文武双全名扬天下,二以玉树临风的相貌名动列国,三则以阴险狡诈的狠戾作风闻名朝堂,满朝文武,无一不惧。
他与萧伯城,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但论最偏心谁,还是归苏江华莫属。
现在他们对付萧伯城,明天就要拿苏江华开刀。
孟皇之抬手道:“爱卿但说无妨。”
刘侃垂首,眉毛自苏江华站在他旁边后就一直拧着,苏江华一直与萧伯城不睦,为何会站出来帮他说话?
苏江华:“陛下容禀,行军打仗,如若一直顺利,反倒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观萧元帅能在一个月内收拾残局扭转乾坤,此等能力与从容不迫的态度,就十分难得。将领在外,本就辛苦,萧元帅在所经之处广为宣扬陛下仁德勤政,爱民如子,是忠,以一己之力保将士们吃饱穿暖,这是义,不肆意屠戮他国子民,规劝投降壮大我朝,这是仁,爹娘日薄西山,他陈情上书,亲自照料,事必躬亲,这是孝,如此一位忠义仁孝的臣子,实乃大沛之福,不过萧元帅若是知道得同僚如此猜忌,不知会作何感想,届时势必有损陛下龙威。”
刘侃气红了脸,暴怒道:“放肆!苏相为了一个臣子对陛下如此大不敬,该当何罪!”
“陛下尚且未说什么,刘大人便急着辩驳,知道的以为刘大人护主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大人要代君行事,做陛下的主呢。”
“你!你!”
孟皇之瞪着刘侃,怒喝道:“够了!”继而温和地看着苏江华,说:“爱卿所言甚是,继续说。”
苏江华:“相较于萧元帅是否有不臣之心,臣更好奇的是兵部事宜,条例规章所在何处。刘大人身为兵部尚书,对兵籍、兵械等事务应该了如指掌,臣近日前往军事要部,火铳机械皆破烂不堪,驻京将员体虚身弱,连臣一拳都承受不住,刘大人,敢问您选用武官、各地征兵时,可尽到了职责?恐怕连乱臣贼子,招兵买马的能力也比你强吧。”
刘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苏相,下官一直尽职尽责,您为何污蔑下官!”
苏江华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是否污蔑,一探便知。”
孟皇之没有再给刘侃说话的机会,他召来大理寺少卿赵玄彻查兵部,登时将刘侃诸党吓得魂不附体,苏江华在他人没心思张望的时候,抬眸朝孟皇之一笑。
孟皇之瞳孔放大,深幽死寂的双眼泛起波澜。
退朝后,孟皇之留下苏江华,他更衣后,二人在皇宫中并肩闲步,随行的只有皇帝的贴身侍者王衡。
冬日寒冷,除了一些松柏顽强些,其余的都零落成泥,烟消云散了。
孟皇之脱下貂裘大氅,披在了苏江华身上,淡道:“天冷,切莫贪凉。”他方才在朝堂上就注意到,他穿得单薄,朝服里面想必也没穿什么厚衣服,冻得指尖通红。
苏江华后退一步,拢了拢大氅,笑说:“多谢陛下关怀。”
孟皇之抬手捞了个空,心也沉了下去,空荡荡的,他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淡道:“无妨。”
王衡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陛下的脸色,侍奉了陛下二十几年,九五至尊性情不定,因此他的心思虽然总是埋在心里,但王衡总能了解个七八分,此番光景,不还是苏相排斥陛下引起的。
不过王衡只是个奴才,主子该怎么样怎么样,他也没命管,顶多就是在陛下或者苏相面前支句话,挑明点儿对方的想法。
苏江华身上的寒意确实消散不少,他将双手交叉着藏在广袖中,说话时寒气化成水雾消散,“刘侃不过是挡箭牌,他能力一般,天性愚钝,想必也不会想得更深。赵玄必定会查出刘侃是失晨之鸡,软弱无能,届时须得快刀斩乱麻,一举斩断,让其毫无翻身机会。兵部尚书一职空缺,朝中不知何人能够胜任,陛下可有属意?”
孟皇之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挺拔,说话的声音虽有些低哑,但沉得好听,“自然,太学司业齐谅有一学生,唤何广玉,是军事奇才,朕想,兵部尚书一职先由晖王暂任,让何广玉先对兵部事宜有所了解后,再委任他赴职,以免他乍做高位,只会纸上谈兵。”
苏江华微笑点头,“如此,便再好不过。”顺着皇帝的话,他想起了不少事:“说到太学,臣想起之前孙大人上奏,一改学制,收取女子进学,既然要统改学制,自然不能局限于贵族女子,太学一直是一视同仁,但当地学堂则不同,学子上学的费用也该减轻一些,普通人负担得起即可,从古至今寒门能人不计其数,陛下乃伯乐,自然不会舍得千里马流逝掌心。
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被曲解招致落后迂腐,理应早早摒弃,势头是猛烈抑或是温和,全凭陛下决断。”
孟皇之:“书令已经下达各地,学堂一事刻不容缓,礼部自会郑重相待,江华不必担心,近年大沛与各国贸易行商,各地镖局与商人都办事得力,国库充盈,定是要用在百姓身上。”
不仅如此,地方漕运总督衙门也不敢懈怠分毫,上面有一位雷厉风行的主子,他们办事时总把脑袋系在腰上,生怕一招不慎引来杀身之祸。
苏江华笑盈盈地说:“陛下仁心,天地……”话没说完,他忽然足尖疼痛,被突出的小石块绊得身形不稳,孟皇之眼疾手快地托扶住他。
苏江华大半重量依附在孟皇之身上,双手攀着帝王宽阔有力的肩膀,他没怎么样,这位威严甚甚的帝王怒了,他回头横眉冷眼地瞪着王衡,“御花园的管事在何处?!”
王衡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李管事他……”
苏江华拍了拍孟皇之的手,温和地笑:“陛下,不过一块石头,让人来铲了便是,此等小事,切勿苛责宫人。”
孟皇之的毛算是被捋顺了,王衡撑着地爬起来,简直对苏江华感激涕零。
苏江华调笑道:“看来臣实在是不适合溜须拍马,当下就来报应了。”
孟皇之脸上有不易察觉的笑意:“也就你敢如此同朕说话。”
天方大亮,苏江华将要告退离宫。
孟皇之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苏江华身段姣好,立若芝兰玉树,又神清骨秀,实属天底下难得的俊朗姿容,玄色貂裘从他肩头垂到足下,更见他气质不凡,高大伟岸。孟皇之被他吸引得目不转睛,口水尚且咽了好几回。
“这件披风就送给你了,前段时间番邦进贡了八匹裘衣,剩下的朕一并送到你府上,你穿这个好看。”
苏江华平时穿得素雅低调,衣服布料多以青竹兰花点缀,甚少穿得如此张扬,不过他人生得好看,穿什么都能衬得那衣服更加漂亮。
苏江华婉言拒绝,笑容不褪,“多谢陛下赏赐,只不过衣服名贵,臣愧难承受。”他摸索着身上貂裘的料子,笑说:“臣有这一件就够了。”
孟皇之蹙眉,有些不悦:“为何不要?”
“臣得陛下厚爱,但月满则亏,陛下若是对臣太好,臣难免一时间承受不住,不如陛下循序渐进,每日对臣宽容一些,臣心里才更踏实,陛下到时候也不会愁无物可赏。”
他这话暗藏玄机,孟皇之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奈应下了。
孟皇之回乾坤殿处理公务的路上,吩咐王衡道:“宫内凹凸不平的地方,都让御花园管事处理了。”
“是,陛下。”
“另外,安排贴身保护苏卿的护卫再添一倍,他今日在朝堂上公开得罪刘侃,朕担心他狗急跳墙,对苏卿不利。”
王衡一一照办,“陛下,您对苏大人情深意重,何不纳为后妃,苏大人毕竟是您的臣子,不敢违抗圣旨的。”
孟皇之斜他一眼,“苏卿乃朝中重臣,纳入后宫成何体统?更何况……”
更何况,他还有远大抱负,他哪里舍得逼迫他委身于男子。
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此而已。
翌日早,苏江华乘坐马车前往大理寺,昨晚没睡好,他正撑着脑袋小憩,休息到半路,却被外面一阵骚动扰醒。
刀剑碰撞摩擦的声音刺耳难听,百姓尖叫逃窜,也不绝于耳,苏江华轻笑,原来是碰见刺客了,唉……这大清早的,真是不让人安生。
苏江华惬意地饮了一杯茶,茶碗见底后,他催动内力拂袖,茶盏成虚影飞出马车,帘子被生穿了一个洞,随着“砰”的巨响,其中一个刺客脑袋被砸通,尖叫一声就魂归西天。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
“属下等……已将刺客捉拿。”皇家护卫跪在马车下,作为领头人报告的时候只觉得额头冰凉。
苏江华:“活口?”
护卫尽量不看那名刺客惨烈的死状,深吸一口气答道:“回大人,只有一人伤亡,其余都是活口。”
苏江华掀开帘子,面前长街空荡,百姓早已四处奔逃,活着的刺客共有十名,脖子上架着泛着寒光的刀,只需轻微一动,他们就会血流不止,痛苦而死。
苏江华眯着眼睛微笑,护卫偷看他时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顿时头顶如遭雷劈,立即低下了头。
“留下几个人安抚百姓,其余的人将这些刺客送去刑部大牢,本官亲自审。”
京城的刑部大牢,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戒律房摆满了刑具,鞭子上挂着倒刺,银针泡了盐,铁块烧得通红,钉床和地面流满鲜血,一锅沸水汩汩作响,十名刺客双手被束缚,掉在上面,只勉强让脚尖沾地。
牢里主事的看到苏江华来,一路上阿谀奉承个没完,把他带到戒律房后便被遣走,只留下几个狱卒帮他办事。
苏江华坐在他们正对面,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谁派你们来杀我的?如实回答,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
“狗官,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半句话!”
苏江华呵笑,“是吗。”他眼神示意狱卒,狱卒有眼力见儿,将刚才说话的刺客从绳索中卸下来,面朝下把他扔在了钉床上,惨叫声和鲜血飙出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大牢,听得人头皮发麻,有几个刺客已经大小便失禁,神智不清。
苏江华笑看了一圈众人,“现在呢?”
“我说!我说!是兵部尚书刘侃!他派我们来刺杀你的,我求你了,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求你了!”
“对,是刘侃,他嫉妒你,恨你跟他作对,害他丢了官位,才想杀了你的,我们也无能为力,不来杀你我们就会被杀,求你饶我们一命求你了!!!”
狱卒拱手问道:“大人,是否让他们画押?”
苏江华抬手,说:“稍等,他们的嘴不老实,同本官也敢谎话连篇。”
狱卒之间交换了个眼神,上来两个按住适才的刺客,强行把他们的嘴掰开,刀具探进去,手起刀落,割掉了他们的舌头。
还剩七个人完好无损,他们耳边回荡着同伴绝望的惨叫,和被割舌之人从嗓子发出的痛吟,几乎精神涣散。
刺客猩红双眼,瞪着苏江华怒吼:“鬼……鬼……你是鬼!!!”被扇了几个巴掌。
苏江华脸上逐渐笼罩一层寒意,“你们若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本官就割掉你十片肉,也许这种刑罚不算重,那把你们的皮剥下制成双面鼓如何?你们可能没见过,那本官就随便挑一个,为你们做个示范。”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指了一个人,狱卒三下五除二牵制住他,要把他倒吊在熔浆堆上剥皮。
刺客双目涣散,浑身颤抖,大喊道:“我说!我说!我说啊啊啊!”
堂堂七尺男儿,竟嚎啕大哭。
几名刺客你一言我一语,交代了他们的雇主买凶杀人的经过,真凶原来是兵部侍郎卫逢,不仅派人刺杀当朝宰相,还要嫁祸给刘侃。
苏江华也许能窥探卫逢的目的,他绞尽脑汁地想除掉刘侃,无非是想取代刘侃的位置,但他可能没想到,皇帝并无心升他的官衔,而是要另寻能人,如若皇帝定下兵部尚书的人选,那晖王与何广玉恐怕会身陷其祸,晖王是皇亲国戚,得皇帝庇佑,他不敢动手,何广玉就不一定了。
这次刺杀,也许是完全脱离刘侃的背后推手,又或许有一缕不明显的线牵引着。
卫逢表面尊敬刘侃,实则对他嗤之以鼻,苏江华一直看得出来,只是……
他正想得出神,耳边乱糟糟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苏江华气绝,怎么牢房也能跟菜市场一样吵闹?真是要有多烦就有多烦!真他娘的想告老还乡,回去当野人。
不远处隐约有人喊陛下,苏江华以为自己没休息够听岔了,陛下怎么可能来如此脏乱的地方。
“江华!”
苏江华呼吸一滞,孟皇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头上的旒珠交缠在一起,摇摇晃晃。
地上是浓稠的鲜血,蔓延到了苏江华脚边,孟皇之看着他一尘不染的衣袍与白鞋,眉头紧皱。
孟皇之箭步而去,拦腰将苏江华抱在了怀里,让他双脚离地,沾染不了血污。
苏江华惊呼一声,难得失态,“陛下!君为臣而力,成何体统?您快放我下来。”
孟皇之掠过众人惊恐的眼神,淡道:“放心,他们不敢嚼你我的舌根。”
苏江华无言以对,这个真的不是重点。
狱卒给了苏江华一份口供,上面写着卫逢的种种罪行,苏江华命刑部大牢的人不用留那些刺客活口,等夜里全部解决即可,至于这份口供,苏江华并不打算现在就公之于众。
孟皇之把苏江华的马车遣送了回去,无奈,他只好与君上同乘一辆马车。
在马车上,苏江华将事情经过尽数告诉了孟皇之。
孟皇之沉吟片刻,说道:“那你是想让我暂时不要将何广玉放在明处,让晖王先作饵,引出卫逢,甚至是更深渊源的人?”
苏江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孟皇之长舒一口气,目光像淬了冰:“真是朕的好臣子,简直胆大包天。”
苏江华握住孟皇之的手腕,安抚道:“陛下莫气,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您登基四载,能将大沛治理成如今繁荣的局面,实属不易,您越强大,因忌惮您而兴风作浪的歹人便越多,您只需做到亲忠臣远小人,便可无虞。”
孟皇之顺势紧握住苏江华的手,叹道:“我明白。今日你受惊了,幸好没受伤。”
苏江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笑说:“臣受陛下庇佑,自然福泽深厚,不敢受伤。”
孟皇之手上蓦然腾出空来,表情略僵。
马车颠簸了些许时间,孟皇之看着苏江华,提议道:“我难得出宫一趟,咱们去酒楼吃顿饭如何?”
“嗯好。那您先到臣府里换套衣服吧,您上次宿在臣家里的时候,刚好落下了一套便服,臣还未来得及归还。”毕竟我的衣服您穿不上。
孟皇之换好衣服后,马车便驶向簋街一家评价不错的酒楼——小重山,这家口味正好,不像别家店铺,不是重了就是淡了,而且环境清丽雅致,没有难闻的腐蚀味或者泔水味。
苏江华淡笑着走在孟皇之身边,说:“今天这顿我请吧,出门在外,不能让您破费,我还想多活几年。”
孟皇之:“无妨,从你俸禄里扣就行。”
苏江华腹诽道,皇帝老儿,我就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你那国库满满当当,还差这一顿饭钱!唉……天底下的有钱人都这样,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连皇帝都没法幸免。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苏江华对着小二扬声道:“伙计!再给我们上两坛竹叶青!”
“好嘞!您稍等!”
小二手脚麻利,前脚走后脚就把酒拿了过来,一共三坛,苏江华还没来得及问,小二便解释道:“我们老板看公子您气宇轩昂,特地把这三坛上好的竹叶青送您了,让您敞开了喝,不够还有,都不要钱!”
苏江华笑迷了眼:“长得好还有这个好处呢?替我谢过你们老板。”
“好嘞,二位客官慢用。”小二才要走,却被孟皇之一把抓住,他阴沉着脸,问:“你们老板,是男是女?”
小二这才敢看这张桌子上另一位公子的脸,不得不说,也是世间难得的英俊容貌,就是面容太刚毅冷峻,让人畏惧,怪不得呢,他方才看这位公子身长八尺有余,从远处看也惹人心肠萌动,怎的老板不喜欢。
原因不就在此吗?任谁都会喜欢温润爱笑的男子吧?
小二咕噜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道:“女……女的……”
孟皇之目光森寒,愈发恐怖,可怜的小二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幸好苏江华及时解围。
插曲过去,苏江华拿银针在酒菜上试了毒,旋即示意无毒。
“外面不比宫里,有人伺候着,不如我来帮您布菜吧。”
孟皇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的盘子里,淡淡说:“不用,在外,我帮你布。”
苏江华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折寿,“不不不,公子,不成体统啊。”
孟皇之抬眸看他一眼,眼角眉梢有浅淡的笑意,“小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