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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子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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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某一天,舒宁给程子萱打电话,说她最近完成了一个大单子,“提成的金额非常可观,出去喝一杯庆祝一下怎样?”
“好呵。你说去哪儿?”
舒宁选了地方。
自从开始做销售以来,舒宁是酒量大增,而且酒风豪爽。
跟程子萱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几乎很少说话的,都是碰一下杯就干了。
“女中豪杰”,程子萱这样称呼她,“你这样的人不做销售真的是浪费了人才。”
这个晚上,她们在酒吧喝了不少。
舒宁看上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兴致很高,说,“今天就是想喝酒,想多喝。”
所以,那晚两人都喝得有点过量了。
喝酒的人,喝到过量时往往话就开始多了起来。
舒宁之前已经说了很多话了,从她和子萱相识,到她们租房同住,从她们的研究生生活,到毕业和工作,她絮絮叨叨地讲,程子萱安静地含着笑听。
舒宁的这番话让子萱不禁想到,还别说,她和舒宁认识并“混”在一起,竟已有六七年光景了。真是时光飞逝呵。
她抬眼看看舒宁,发现舒宁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带着浓厚的酒意,舒宁笑笑,问,“子萱,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是一个人……就从来没有觉得过寂寞?”
舒宁知道这么些年来程子萱一直没有交过男朋友,身边除了她,似乎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比较亲密的同性朋友。
乍一听这么唐突的一个问句,程子萱颇觉意外。
听明白之后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泛出一缕酸涩。
寂寞?多么陌生又多么熟悉的字眼,多么亲切又多么刺痛的词语,因为寂寞,根本就是这些年来如影随形融入骨髓的感受。
一定是酒精让人多愁善感,程子萱终止了这种无谓的伤感。
看看手中的酒杯,又抬起头来看看舒宁,笑笑,答,“还好。”
“有没有想过?”舒宁继续说,“找一个合适的人,一起生活?”
“合适的人?”子萱略微疑惑地看看舒宁,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然后,又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显得太过郑重,于是摇摇头,笑道,“呵,当然有啊。可是,到哪里去找?”
程子萱陷入自己的思绪,“可以一起生活的合适的人”?其实,都不用刻意去找的。读书求学这些年来,她身边对她有意的男生也算不少,可是,她很轻易就摆明了自己只想跟他们做哥们兄弟的态度,然后迅速地就称兄道弟起来。遇到个别不死心还想纠缠的,也被她快刀斩乱麻地速速解决了。
她渐渐发现,她不能接受男生。
虽然,除了陌尘,她也没有接受过其他女生。
“除了……除了你放不下的心中的那个人,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和其他人一起生活?”舒宁的问话把她的思绪拉回到眼前。
“其他人?”子萱不知道舒宁的泛指是指什么人。
舒宁酒意越来越浓,她把手中杯子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有点半真半假地问,“比如……比如……眼前人……你愿不愿意?”
“眼前人?”程子萱不解地看着舒宁,忽然轻轻地笑出声来,不知道这妮子在跟自己开什么玩笑。
于是,她也看着舒宁笑问,“谁?阿宁,你说的‘眼前人’是谁?”
“子……子萱……”舒宁今晚真的是喝得太多了,说话都有点口齿不利索,“如……如果……我对你说‘眼前人’就是我,会不会……会不会……吓着你?”
程子萱愣一下,看看醉眼迷蒙意识迷糊的舒宁,说,“阿宁,你喝多了……”
“没——没有——子萱我没有喝多——”舒宁摆摆手,尽了最大努力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我说的是认真的——如果——如果我跟你讲其实——跟晓黎一样,我——我——也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你会不会——会不会——接受?”
说完这句,醉醺醺的舒宁把头一偏,重重地靠在了程子萱的肩头上。她的身体已经有点重心不稳,就顺势揽住了子萱的腰。
靠着程子萱,舒宁轻轻地摇晃着身体,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待。
等待一个宣判。
这不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可是,程子萱却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
她先让自己的身体正了正,可以支撑起舒宁的倚靠,同时,她也向舒宁身体的方向靠着,彼此支撑。
轻轻地拍着倚在自己肩头的舒宁,程子萱轻柔地开口说道,“阿宁,你喝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倚在一起,随着舒宁摇晃的节奏轻轻地晃动。贴近的交心的姿势,酒后朦胧醺然的状态,可以让一些平时很难开口说出的话自然顺势地流淌而出吧?
程子萱喃喃低语,缓缓道来,“十二岁那年,初中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那一天,我认识了她,那个叫沈陌尘的女孩……人群中,她是那么的惹人注目,她爱笑,那时候的她,好像任何时候你看见她,她都总是在笑……她的笑,让人觉得阳光灿烂……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她,后来,一直喜欢,一直……喜欢了好多好多年呵,感觉,有一辈子那么久了……大学毕业前,有一天,她母亲让她回去见一个相亲的男生,她同意了……那天,我赌气地对她说,‘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么,连普通朋友也不要做’……她是不会接受威胁的那种人,我知道,一直知道……可是,那时的我还是想要赌一把,负气而为……就这样,我们就分开了……分开了这许多许多年……我知道,我很没有出息的,我早就后悔自己当初说了那句话了……其实,我不想跟她分开,无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我都不想跟她分开的……我们还是分开了……可是,虽然分开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忘记她,我根本无法忘记她……她不在我的身边,她不在我的城市,她距离我那么遥远……可是,阿宁,你知道吗?不管我在哪里,也不管她在哪里,其实,她一直都在我的心里……一个人只有一颗心的,阿宁,我的心里已经有陌尘了,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人了……”
听到这里,舒宁的眼泪静静地汹涌地漫溢出来。
她终于相信了冉晓黎说的那句话,“程子萱这个傻子,爱死了那个女人。”
舒宁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对程子萱说出这番话的。
借着酒力,她让自己貌似酒醉迷糊意识不清地把这些话真真假假半真半假地说出。
其实她心里非常的清醒明白。所谓的“酒醉心明白”?
她已经想过很久了。
从冉晓黎那天坦然无惧地对她说,“我喜欢程子萱”开始。
那天她心中悚然一惊,这个女孩,竟然如此勇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而这样的情感,她自己心中不也分明是暗藏已久的?
可是,她竟然想都没敢想要去表达。
再后来,她听冉晓黎说,“我向程子萱挑明了,可是,那个呆子拒绝了我。”
舒宁听后暗自欢喜。
也许,她是那个唯一暗暗欢喜的人?
从那时起,想要向子萱试探想要知道子萱内心的想法的念头时不时地会自动跳出来刺激她。
子萱不接受晓黎,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是,子萱对自己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态度?
毕竟,她们相识相知这么多年,而且,她们还曾经同居一室,生活习惯什么的都很熟悉。
舒宁对自己说,一定要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知道了答案,她就可以死心了。
她们从酒吧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程子萱招了出租车,“阿宁,我先送你回去吧”,她有点不放心喝得过多的舒宁独自回家。
“不用了子萱”,舒宁摆摆手说,“我还好,自己回家没问题,放心。”
“真的?”子萱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没事。”舒宁上了副驾座,子萱帮她关了车门。
“子萱”,舒宁对着子萱说,“今晚喝多了,不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冷风一吹,酒全醒了,话全忘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舒宁对子萱灿然一笑,“再见——子萱。”
“再见,阿宁。”
子萱站在那里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
这么深的夜,这么静的街,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程子萱忽然伤痛不已。
她刚才拒绝了一份感情。
一份伸手可及的感情。
她拒绝时是那么干脆决绝,毫不犹豫。
可是,她为之坚守的那个人对此根本却是一无所知。
她已经不能接受别人了,她知道吗?
她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了,她知道吗?
这些日子以来,她都还好吗?
没有自己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还好吗?
没有她的这些年,自己过得不好,非常不好,非常寂寞,这些,她都知道吗?
思念、无助、委屈、怨怒、追问……百种愁绪像潮水一样地向程子萱席卷过来。
疼痛,让她整个人产生了痉挛之感。
像是要寻求那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是在溺水之前要奋力地游向她最渴望的方向,程子萱对自己说她要打一个电话,她必须要打一个电话。立刻!马上!
急切地拿出手机要拨打号码,这才想起她到酒吧后不久手机就没有电了已自动关机。
程子萱不假思索地来到路边一个磁卡电话亭,拨通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了。
程子萱刚才几乎崩裂的心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竟然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喂?喂?”
电话那端传过来熟悉的声音又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请问,是哪位?喂?——”
程子萱死死地握住听筒,一声不出,她死死地忍住,不让一丝丝抽泣的哭声传了过去。
泪水像瀑布一样奔泻,滂沱如雨。
在沈陌尘的脑海里,与这个长途区号相联系的只有一个人。
唯一的那一个人。
虽然,出现在手机上的号码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虽然,电话那端没有一丝的声响动静。
但是,这一切阻止不了她跟那个远方城市里的那个人在这个瞬间的灵犀相通。
“子萱?子萱是你吗?子萱,出了什么事?子萱?究竟怎么了?”沈陌尘的声音开始焦急。
电话那一端,却是夜一般的沉寂。
电话并没有挂断。
沈陌尘由此更为确信,是子萱。
以前她们分开两地时,子萱就常常这样,总是喜欢在电话的那端沉默不吭声,每每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总是说,我不是想说话,我只是想要听你说话想听听你的声音。
面对电话那端固执的沉默,沈陌尘无计可施。
现在情况似乎依然没有什么改观。
眼睛酸酸涩涩的难受,可是,沈陌尘不愿让子萱听出她语气中的泪意。
沉默良久。
在沉默中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在沉默中仿佛也能进行超越时空的气息的交流。
程子萱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沈陌尘也终于调匀呼吸。
她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她脑海萦绕百回的句子脱口而出:
“子萱,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吧,我都在。”
在深夜的街头,挂断了电话,程子萱再次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