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空明禅心

55、55 “程子萱，

　　这个晚上沈陌尘睡得非常惊醒。
　　手机丢失，酒后头脑昏沉，没有手机的闹铃，她怕她会误点。
　　五点多钟她就应该往机场赶。
　　不敢踏实入睡，睡睡醒醒，折腾一宿。
　　四点钟的时候醒了一回，看了一下时间。
　　又迷迷糊糊闭上眼睛，似乎没过多久，听见房间里的电话座机响起。
　　这么早，会是谁？
　　沈陌尘拿起听筒。
　　“陌尘？醒了吗？可以准备起床了哦。”是顾彤宇的声音。
　　“哦”，沈陌尘答一句，整个人还很迷糊。
　　“起来收拾好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吧，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彤宇，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
　　“陌尘，我已经到大厅了，或者，也不用打电话，你准备好了就直接下来吧。”
　　“……”沈陌尘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一会儿见。”顾彤宇挂了电话。
　　沈陌尘有点发愣，对顾彤宇竟然这么早赶过来送她深感意外。
　　她不知道，其实，昨晚顾彤宇跟她告辞之后并没有走，就在宾馆开了一个房间。
　　他怕陌尘酒喝多了醒不来，误了一早的飞机。
　　还有，他也不放心她一个单身女子独自在这么早去乘出租。
　　这个晚上，是他跟沈陌尘认识以来最快乐最开心的时光，他跟她讲了很多话，给她讲了很多的故事，看得出她很爱听
　　沈陌尘在自己心情愁烦的时候愿意找自己来陪她，顾彤宇觉得真是受宠若惊也无上荣幸跟满足。
　　尤其是，陌尘昨晚在跟他告别的时候引的那个句子，“我醉欲眠卿且去”，令他无法不心动砰然。
　　谁都知道，诗的后一句是“明朝有意抱琴来”。
　　明朝来临，他怎么可以不来？
　　他喜欢这个女子，已经很久。
　　只是，他不敢表白。
　　自己一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而她是才貌双全的女老板，如何配得上她？
　　顾彤宇在大厅等着。没多久，看见沈陌尘从电梯间里走出来。
　　“这么早就到宾馆了？”沈陌尘有点抱歉和不安地说。
　　“不是，其实是昨晚没有回去。”顾彤宇老实地回答。
　　“哦？为什么？”沈陌尘颇感意外。
　　“怕你万一睡迷了没及时醒来误了一早的飞机。”
　　沈陌尘微微震动，看看顾彤宇，没有说话。
　　“我打你的手机，可是关机。”顾彤宇又说。
　　“手机弄丢了”，沈陌尘说。
　　“哦？是吗？什么时候？在哪丢的？”
　　“可能酒吧或出租上吧”，沈陌尘说，“没事，回去办一个停机保号。”
　　顾彤宇送沈陌尘进了机场安检口才返回学校。

　　回到桐城，沈陌尘当天就到移动的营业厅去办了保号业务买了新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还在纠结于一件事情，那就是，昨晚的九点半以后，子萱有没有跟她联系过？有没有跟她发短信或者打过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的内心里究竟在隐隐地期待什么。
　　回到她自己的城市来了，脚踏在这片她熟悉的土地，她不像昨天身处异乡时那么脆弱和凄惶，她甚至觉得可以给子萱打电话问问了。
　　她拨通了程子萱的电话。
　　“子萱吗？是我。”沈陌尘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每次拨通子萱的电话脱口而出就是这样的句子，要多公事腔有多公事腔，要多生疏有多生疏的样子。她是在以这样的腔调掩饰自己的外强中干？
　　“嗯”，子萱的声音里依然是听不出态度情绪的淡然，似乎没有要主动讲话的意思。
　　沈陌尘忽然有点伤感，也没有吭声。
　　“你现在哪里？事情办完了吗？”终于听到电话那端的子萱问。
　　“嗯，办完了。我现在桐城，今天一早的航班，已经回家了……”
　　程子萱一阵眩晕。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昨晚，我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手机弄丢了……”这时，她听到沈陌尘有点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话在子萱听来怎么像一个不太高明的借口或者托辞？
　　手机丢了不是还有座机。
　　还有满大街都是可以拨打的公用电话。
　　即便真的不想见她也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口来，这才像她沈大小姐一贯霸道的风格呵。用不着既不接听电话然后又说手机丢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她听见沈陌尘还在那边絮叨，“所以，也不知道你昨天后来有没有找过我……”沈陌尘没有再说下去。
　　“哦……是打过电话……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桐城，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抽出时间再聚聚……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程子萱说。
　　沈陌尘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
　　“没事的话，就这样？”程子萱说。
　　“嗯”，沈陌尘答。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沈陌尘觉得有液体急速地眼眶流向胸腔，酸楚压抑。

　　一学年读完，程子萱从学校搬到研究所。
　　因为是算在职读博，所以程子萱脱产学习一年之后就回到工作单位，一边工作一边继续以后的学业。
　　研究所给博士们的待遇不错，一去就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只需要付比较低廉的房租。
　　程子萱在柏城总算有了一个自己的窝。
　　拿到公寓钥匙后，舒宁和冉晓黎帮着子萱“搬家”。
　　其实子萱也没有什么家什，就是一些随身衣物和几大箱书。
　　一个月后，冉晓黎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机会表白自己的爱情。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她跟程子萱约好要到程子萱的公寓来为她祝贺乔迁之喜。
　　“好呵，欢迎欢迎，把舒宁也叫上。”程子萱热情地说。
　　“好的，我跟她讲。”其实冉晓黎之前已经打听到舒宁那天有事，无法出席，所以她才选择的那一天。
　　她就是只想一个人跟程子萱在一起，因为她要跟程子萱表明自己对她的感情。
　　周末下午下班之后，冉晓黎去买了红酒。
　　既然是庆祝，当然不能没有美酒助兴。
　　她知道程子萱有很好的酒量。
　　有时候，有些话，是不是借着酒劲比较好说出来？
　　到了程子萱的住所，子萱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她买了一些熟食，炒了一两样小菜。
　　看见冉晓黎手中拿的红酒，子萱笑笑，说，“我准备的是啤酒。”
　　“那就都喝”，显然冉晓黎的兴致很高。
　　那晚她们心情都很好，喝了不少的酒。
　　九点多的时候，她们开始看一部DVD，冉晓黎又提议开啤酒来喝。
　　“程子萱，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哦，我们一醉方休好不好？”
　　“好啊”，程子萱没有意见。
　　看完DVD影片已经十二点左右了。
　　子萱张罗道，“晓黎，去洗洗睡了吧，不早了。”
　　“嗯”，冉晓黎已经酒醉醺然，答应一声就往卫生间走。
　　子萱给她拿了换洗的睡衣，“晓黎，换洗衣服我给你放门口的椅子上了”，话音未落，就见冉晓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来接，她根本是赤裸着全身□□。
　　程子萱惊了一跳，马上背过身去。
　　“封建，古板”，她听见冉晓黎在身后咯咯直笑。
　　“今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冉晓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程子萱对她说，“床我已经铺好了，把头发吹干你就直接去睡了吧，呵，不早了。”
　　说着程子萱走进卫生间洗漱。
　　她刚一走进卫生间，冉晓黎就兴奋地冲进了子萱的卧室扑到了床上，“哇！”她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欣喜若狂。
　　今晚她可以睡在子萱的床上，她整个身体会被来自子萱的气息深深包围，真是幸福死了。
　　冉晓黎像个欢腾的马驹儿般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儿，又一跃而起。她在想，今晚最HING的事情一定不止这件，她忽然热血沸腾起来。
　　冉晓黎让自己尽可能冷静地走出卧室，用吹风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然后在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
　　年轻光洁的一张脸，这是她最引以为自豪的资本。
　　她又从化妆包里拿出一管小支装的香水为自己喷上。
　　希望子萱能够喜欢这香水的香型，她暗暗想着，不都说这款香水是最性感的么？
　　冉晓黎觉得自己怎么就像一个挖空心思邀宠的妃子般？那么忐忑卑微，那么讨好心怯。
　　“啊——切——”程子萱刚从卫生间一出来就闻到了这香水味，打了个喷嚏响应。
　　是不是喷得太多了？冉晓黎有点尴尬地想，千万不要弄巧成拙了才好。
　　还好程子萱并没有说什么。
　　“子萱，我不要你睡沙发，我要你跟我一起到床上睡。这么大的床，完全够我们俩人睡。”冉晓黎发言。
　　“不了，我还是睡沙发。这样大家都自在一点。你平时不是一个人睡的吗？”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睡。”冉晓黎说得很直接，但语气是嗲嗲的撒娇。
　　“好了晓黎，不早了，进去休息了吧，乖。”程子萱好言相劝。
　　“不嘛——我就要你跟我一起去卧室——”说着冉晓黎来拉子萱的手。
　　“晓黎”，程子萱挣开她的手，说，“别闹了，乖乖的呵，进去睡了。”
　　“程子萱，你是呆子还是木头啊？我喜欢你，你真的看不出来？”冉晓黎急了，她没有耐心跟这个温吞水一样的人磨磨唧唧。
　　“晓黎……”遭遇这样的突然表白，程子萱有点意外和不知所措。
　　冉晓黎一把抱住了程子萱，靠在程子萱的胸前，说，“子萱，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就喜欢你，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晓黎，晓黎你冷静点”，程子萱一边说一边把冉晓黎推开。
　　谁知越是这样冉晓黎越是紧紧抱住她不放手。
　　“晓黎，我……我有喜欢的人……我，我们……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程子萱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突发事件。
　　“可是，你们不是没有在一起吗？她不是不要你了吗？”冉晓黎抱着程子萱，幽幽地说，一边说，她一边用右手去把子萱的衣领微微往下拉，这时，不经意间，她惊奇地发现程子萱的左肩上有一个什么图案。
　　“这是什么？” 冉晓黎大为好奇，这下倒是转移了她自己刚才的主题，“这是什么？给我看看。”说着她放开了抱着程子萱的手开始要拉开子萱的领口看个究竟。
　　“晓黎，晓黎！”程子萱喝斥制止她，“晓黎，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程子萱死死地捏住衣领，几乎有点恼怒地说。
　　“你给我看看”，冉晓黎根本不管她的恼怒，还在坚持，“你给我看了我就不再这样了，你给我看了我就不纠缠你了，我保证。”
　　“那就看一眼，看了就去睡觉，不许再闹了？嗯？”程子萱跟她讲条件。
　　“嗯。”冉晓黎答。
　　“你保证。”
　　“我保证。”
　　程子萱把衣领的纽扣解开一颗，让肩头露出来。
　　“这是什么？”冉晓黎问。
　　“刺青。”
　　“我知道，我是说刺的是什么？”
　　程子萱扣好纽扣，没有回答。
　　其实冉晓黎是看清楚了的。
　　程子萱肩上的刺青是一朵花。一朵白色的花。
　　是一朵茉莉。
　　不需要动太多脑子，冉晓黎就知道这是为谁而刺。
　　沈陌（茉）尘。
　　在那一刻她知道，程子萱真的是爱死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