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再爱你》苏尚颜

22、【意外告白】 “我只是想

　　谢思轩一直都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同性相爱依旧是惊世骇俗的，不被祝福的，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的保护自己的秘密。

　　他虽然从来没有和方少熙说起过，而方少熙知道，那是因为他心细如尘，他不说，他就懂，而且方少熙祖辈家世错综复杂，且从小在国外生长，还有什么没见过？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但小覃的知道却是个意外。

　　当年还是高三的时候，他是自己的同桌，本来关系还是不错的，直到有一天一同上网时小覃无意间瞥到了自己的日志。

　　谢思轩至今都记得小覃在那无意一瞥之后的表情，先是震惊，继而是鄙咦，厌恶，“我真没想到，原来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碍于以前的情分，小覃也没有大肆宣扬，个人却远远避开了他。

　　谢思轩默默地看着他把位置搬到前面，把宿舍的生活用具和他分开，另放一处，不肯再和他说一句话，和别人说话时也是含沙射影，只是那时大多学生对同性相爱的概念还不清楚，都没意识到什么，最后小覃自觉无趣到了期末就逃难似的搬了宿舍。

　　如果说不介意那是假的，并不是谁都有那种豁达无畏的态度，那种眼神谢思轩至今想来都觉得难受无比。

　　高中毕业后本以为就从此不会再见到了，没料到竟然还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见。

　　他看见小覃的眼神，带着唾弃厌恶的眼神，他想到在他身边和老同学相谈甚欢的秦威，一颗心就惶恐不安起来。

　　他知道小覃要说的是什么——

　　“咦，谢思轩啊，你还真找到男朋友了啊？”

　　谢思轩知道那时自己的表情分外难看。

　　如此平淡，不动声色的言语就可以揭穿别人的秘密，果然还是小覃的作风。

　　听言，秦威疑惑：“什么？”心里却在思酌着，再怎么他也不会把“男”朋友听成“难”朋友吧？

　　谢思轩抿着嘴唇，一发不言，转身就往回走。

　　秦威还在发愣，那边的马林本来也是个脑子活络的人，不然也做不成记者，此时已反应过来，惊道：“小覃，你说的你高中的那个同性恋同学就是他么？”

　　谢思轩慢慢抬起的脚步有些虚浮不稳。

　　小覃耸耸肩膀，不答。

　　秦威看着那背影，突然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喂，谢思轩！”

　　可那人没理他。

　　“喂，我说秦威，你不会真的也是……”

　　秦威皱着眉头回头，看见马林如临大敌般的模样忍不住冷笑，前一分钟还站在他面前一尺之隔说要一起吃饭，现在就远远的退出了三米外。

　　“我不是。”他有些烦乱地说，脑子飞快地想，原来，那小孩是喜欢男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马林拍着胸口，“吓了我一跳呢！我就说嘛，咱们同窗多年，怎么就没听说过呢……不过说真的，你真的要远离那人，万一传染了HIV可就后悔了……”

　　秦威本来就心乱如麻，此刻一听见他说“远离”二字，立即就热血上涌，好像一把火在胸口烧，当下冷冷地道：“你害怕就离远点，管我做什么？！”

　　马林愣住了，秦威也懒得理他，抬腿就去追谢思轩。

　　谢思轩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悠然一点，身后的叫声越来越近，他知道秦威追过来了，然后秦威会说些什么？

　　会不会像小覃和他同学那样，视他如妖魔鬼怪？避之如蛇蝎？再或者，骂他一声“恶心的同性恋”？

　　他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是的，他是喜欢男人，但这是他的错么？

　　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就算有时也会喜欢一个人，比如秦威，他也没有强迫过别人什么啊？难道他连悄悄的暗恋都不行？

　　不就喜欢的人和自己同性么？他到底罪在哪里？

　　“谢思轩！”秦威追上他，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谢思轩下意识地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手腕被勒得疼了，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秦威，你离我远点！”

　　秦威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头发也乱了，十足的委屈样，心脏不禁一阵刺痛。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谢思轩的嘴唇有轻微地颤抖，随即拉开一个苦涩的笑，“你不是听见了吗？没错，我天生就是个同性恋，活该被千夫所指的同性恋，我只喜欢男人，但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别用看猩猩的眼光来看我，我和普通人一样，真的，就算你把我的皮肤切下来放到显微镜下面也是一样。”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本以为秦威会对他避之不及，至少也会放开他，可他错了，那人仍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没有丝毫放松。

　　“喜欢男人没有错。”秦威缓慢地摇头。

　　“我想你还不了解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谢思轩微微地笑，抬手拨弄了下额前散乱的头发，突然绽出一个华丽妖冶的笑容，就在秦威疑惑间欺身上前，吻住了他。

　　四片嘴唇相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思轩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一如他的嘴唇。

　　身边人来人往，发出的抽气声惊叫声秦威都听不见，看不见，他看到的，只有近在眼前闭上了的濡湿了的微微颤抖的眼睫。

　　天地间万物黯然失色。

　　谢思轩的吻技到底是青涩拙劣的，只知道贴了上去，就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秦威等了半晌不见其下一步，好笑又好气地一把拉开他。

　　“不知道怎么继续了是么？”

　　他笑得肆无忌惮，谢思轩全身热血腾腾地往脸上窜，烧的一张脸通红，气急败坏：“我是不知道那又怎么样？!”

　　秦威仍是笑着，右手抓紧了他的手腕，“回去再说。”

　　谢思轩还没回过神，人就被强势地拉着走向停车场。

　　直到被粗鲁地带进了车里，秦威的手也没有放开他，“如果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为了证明你的不同点，你是不是也会去吻他？”

　　谢思轩呆呆地转过头看着旁边沉冷如冰的一张俊脸，过了半晌，才低着头闷闷地道：“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同性恋在一般人眼中是不会被祝福的。”

　　异性恋人当街接吻，是一种忘我，激情，浪漫，旁人顶多会说勇气可嘉，放得开，而同性恋人不一样。

　　除了部分不置于否的人之外，年老传统一辈会说伤风败俗有违逻辑，影响不好，年轻一辈则会想到某种疾病避之不及。

　　至于如果面前的人不是秦威是别人，自己会不会去吻他，这事还真没想过。

　　秦威不说话了，这事带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他从来没想过一直像个孩子似的谢思轩竟然和自己不一样。

　　他突然想到了他的堂弟小路，那个年轻美好的生命，因为爱情而永远的结束的生命。

　　他摸出烟来点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被祝福又怎么样？我又不会歧视你……你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

　　随随便便的就去吻别人，来证明别人根本就不在乎的事，简直是滑稽之极。

　　但这话听在谢思轩耳里就有了异样的味道，眼眶一红，厉声道：“你还不就是想说我犯贱吗？！是！你说的没错，我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做，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想这么做不行吗？！”

　　秦威惊愕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身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少年，刚才，他说，“喜欢”自己？

　　“你……喜欢我？”

　　谢思轩也觉得自己失态了，吸吸鼻子，一手捂住嘴巴，眼神中透着慌乱，无措，“那又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我又没叫你也喜欢我……你放心好了，我也没多喜欢你，就算你看不起我，讨厌我也没关系，我才不会为了这个而要死要活的……”

　　秦威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这算是表白吧？谢思轩主动向他表白？

　　可是为什么，自己明明不是那类人，却丝毫没有憎恶的感觉？

　　见他这样，谢思轩暗自苦涩的叹息，他该奢求什么呢？奢求一个性取向正常的成年男人接受他？简直就是幻想嘛！

　　既然如此，那就让彼此远离彼此的世界好了，两不见，便不再生厌。

　　“所以你也没必要同情我，他们都说，那种人是HIV携带者，为了安全，你就离我远点吧！”说完，谢思轩一把拉开车门，就往外飞快地跑去。

　　秦威抬头，看着那道身影在汽车间飞快的穿行，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按在车门上的手紧紧地攥紧了把手，终究还是放下了。

　　烟头捻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秦威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呵出。

　　的确，两人都该独自静一静，理清楚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