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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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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实有几分意思。
叶袭宸心内轻笑,嘴上功夫却不停止。回眸时却见唐锶谐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但见自己深深望着他,他又垂下视线。对视虽然只有仅仅一瞬,但叶袭宸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探究。
屋子中央的三人各怀心思,叶袭宸唇角微勾。其实也并不奇怪,位高权重者心思都极重。
叶袭宸与唐锶谐啃完了苹果,唇角也情不自禁地贴合到了一起。如此行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属罕见,但由于是皇上主导而成,是以在场宾客纷纷起笑,声音大得险些要将整个屋顶掀翻。
叶袭宸倒是不甚在意,但唐锶谐却是招架不住了。这人向来以清冷闻名,如此被宾客取笑,他有种被旁人戏耍的感觉。
自担任摄政王以来,虽大权在握,他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从来没有对皇上疾言厉色过,但今日却是破了戒了。
然表面功夫却是要做足的。只见唐锶谐退后半步,双手拱于身前行礼:“皇上,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微臣有些乏了。”
花疏叶半分没有退让的意味,“倘若朕说继续呢?”
“微臣不陪了。”唐锶谐也并没有给花疏叶留半分颜面,握住叶袭宸的手迈开大步而去。
在场宾客纷纷为其让道,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会看不出花疏叶与唐锶谐之间的暗流涌动。
花疏叶此人不着调,在大衍朝人均含蓄内敛的风气之下,居然当众逼迫摄政王与其夫人行亲热之事。
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妥,可此人偏偏是皇上,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空有架子的皇上,这是否可以解释为皇上已经看不顺摄政王了。
在场宾客看热闹者居多,其实早就盼望这一刻了,是以他们早就暗自站队。但自从花疏叶复位,任命大将军唐锶谐为摄政王以来,两人居然一直相安无事。
花疏叶不理政事,唐锶谐多有代劳,但与此同时也相劝他要勤于政务,不可贪图享乐。然说归说,劝归劝,花疏叶却一直我行我素。唐锶谐居然也不甚在意,只是日复一日地规劝。
似是在做无用功,但更像是在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平衡。二人从未红脸过,起码在朝臣前没有过。
但今日这种平衡却是打破了,而且还是花疏叶主动的。难道是他嫌如今的日子太过滋润,所以自寻死路吗?
不,是人都会爱财惜命,更有力的解释便是花疏叶已然做好与摄政王抗争到底的地步。
一场皇权的争夺大战即将展开。
众人心思各异,目送唐锶谐与叶袭宸离开后,纷纷看向屋子中央的花疏叶。
是,他是皇帝,虽然没有实权,终日嬉皮笑脸,但是依旧是皇帝。立即有人上前,大骂唐锶谐:
“摄政王今日居然敢如此不给皇上颜面,微臣以为该重重惩处!”
这是一位老臣,神情义愤填膺。
但也有人站出来为唐锶谐说情。
“皇上,万万不可。摄政王平日对皇上尊敬有加,从来不敢做任何逾矩之事。今日只是酒喝多了些,还请皇上切不可因此等小事降罪于摄政王。”
“此言差矣!若是不加以惩处,日后恐怕人人都敢以下犯上了!”
“摄政王不过是一时醉酒而已,试问何人喝醉之时尚且还有理智!”
“醉酒就可以下犯上了吗?日后人人都要拿这个借口来冒犯皇上了!”
“你……”
两人争得面红脖子粗,一直尚未开口说话的花疏叶终于开口了。
“够了!”
这一声中气十足,神情严肃,与往日花疏叶吊儿郎当的模样甚是不同。
“摄政王助朕复位,如果没有摄政王,何来朕的江山!”
这一句态度明确,先前那个口口声声要惩处摄政王的官员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今日之事是朕的错,朕去与摄政王赔个不是。你们各自散去吧。”
说完,花疏叶便昂首阔步地朝外走去。
气势不似道歉,倒像是去示威的。
众人面面相觑,四散离开。
唐锶谐与叶袭宸正在偏厅。叶袭宸看得出,唐锶谐委实气得不轻,左拳尚且还在桌上。
叶袭宸也不劝,只是静静地坐着。
透过方才那番情形,叶袭宸心中得出了两个结论。
花疏叶这个皇帝做得委实窝囊。
唐锶谐这个摄政王做得也委实窝囊。
两人都看起来空有壳子没有实权的样子。
叶袭宸心内冷笑。
前世唐锶谐讨伐她时,一口一个清君侧,一口一个诛叶贼,根本就没承认自己这个皇帝。如今花疏叶复位了,他倒是承认得痛快,甚至连白给的权利也不想要。
花疏叶也不知是忌惮唐锶谐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居然也不管不顾,是以两人形成了如今互相推诿怕,谁都窝囊的情形。
既然他们二人都不想要权力,那便自己来代劳好了。
首先除掉的便是唐锶谐。
不过今日花疏叶居然敢当着众宾客的面美其名曰闹洞房,带给唐锶谐的羞辱绝对不是一星半点儿。
鲜有人得知,名门望族中的败类有个极其变态的嗜好,那便是聚众看动物交合,且不限物种。对唐锶谐而言,方才的他无异于供人观赏取笑的动物。
叶袭宸眼见唐锶谐的拳头越握越紧,甚至要起身来回走动以稍降心中火气时,心里就不由得连连发笑。
前世她见唐锶谐这般模样仅是在自己调戏他之时,旁的时候他都面无表情。然话又说回来,他常年面具遮面,即便有表情自己恐怕也看不明白。
叶袭宸已然有些困乏,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心想唐锶谐今晚是不会到自己房中来了,便想自行回新房去休息。然脚刚迈出门槛,就见花疏叶急匆匆而来。
他的视线落在叶袭宸身上一瞬,眸中似有水光闪动。叶袭宸心中怪异,然不等她去探究那水光究竟因何而起,花疏叶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唐锶谐面前。
这种情形,不光是唐锶谐,就连叶袭宸都惊了一惊。唐锶谐急忙把花疏叶扶起来,神情惊慌:“皇上何必如此?折煞微臣了。”
“方才是我的过错,摄政王千万不要动怒。”花疏叶眼中含泪,情真意切。
唐锶谐立马给花疏叶跪了下来:“皇上!微臣惶恐。方才是微臣气急了,让皇上失了面子,请皇上降罪!”
“爱卿何罪之有?”花疏叶将唐锶谐扶起来:“是朕一时来了兴致,让爱卿难堪了,也让沈状元难堪了。”
叶袭宸本是双手环胸静静看戏,不想话头居然到了自己身上。她只得与唐锶谐跪在一起,低头道:“臣妇惶恐。”
花疏叶又是一番自责,唐锶谐又是一番认罪。叶袭宸的腿脚已跪得发麻,心里只想将这两个虚情假意的家伙全都割了舌头。
然而这二人似是不说干口水不罢休一般,一直在互相自责认罪。
难道两年之间这两个家伙都是这般相处的吗?
真是叫人看了倒尽胃口。
外面夜色渐淡,东方隐隐吐出鱼肚白。花疏叶早已哭倒在地,唐锶谐也流了不少眼泪。
这种君臣情深的戏码叶袭宸看倦了。
唐锶谐叫人抬了花疏叶回去,大太监德信进来时误以为花疏叶驾鹤西去了,吓得失魂落魄,大骂唐锶谐有不臣之心。
经过唐锶谐一番解释后才半信半疑。
唐锶谐显得依依不舍,人还跟着相送几步后堪堪停下,驻足远望。
叶袭宸困得眼皮子都沉下来了,却被唐锶谐一把揽入怀里。
“道溦。”唐锶谐声音嘶哑:“十二年了,十二年后我又感觉到彼此之间的情谊了。”
唐锶谐的情绪外泄得有些严重,换做平常,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叶袭宸的困意全都被唐锶谐的异常驱赶走了。
十二年。
这个时间很是巧妙。
十二年前,太子花疏玟中了梁王花疏言的奸计,误以为老皇要废黜自己,另立太子,更要置自己于死地。心灰意冷之际,愤然饮下毒酒,与世长辞。太子伴读唐锶谐率府兵前来相救,失败后不知所踪,唐府满门抄斩。
同年花疏玉带着八岁的花疏叶下江南暂避风头,因此与叶袭宸结识。
情谊?
唐锶谐说的是何种情谊?
难不成是将花疏叶当成了花疏玟的替身,由此而产生的君臣之义?
就在叶袭宸思索的时候,唐锶谐已然恢复了少许平静。他松开了叶袭宸,挽起她的手,满是歉意:“道溦,昨夜让你受苦了。可否看在我的颜面上,不要记恨皇上?”
“这是说的什么话?”叶袭宸轻轻一笑:“他是当今皇上,我又怎敢心生怨恨?”
唐锶谐失望地摇了摇头:“道溦,你莫非也学了那些阳奉阴违的官话?我要的是你心中全无怨恨,而不是因他是皇上而不敢怨恨。”
叶袭宸又是笑了。
唐锶谐莫不是脑子坏掉了,自己身居高位,居然还想旁人不因此而对他敬而远之,并且想当然地让旁人也对花疏叶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