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局》阮阡陌

3、皇后之路 阻拦进宫的

　　后院的小木屋里，若爽绕过齐腰的篱笆，缓缓地行至窗前，目光怔忡地看着屋子里的少女。嘻哈傻笑的声音朗朗地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刺痛。
　　十七岁的如花美眷，如果不是自己要取而代之，现在的她，应该是衣食无忧的郑家小姐，未来的时间里，她是尊贵荣耀的皇后。郑妍头发散乱，苏黄的顾绣裙上已经染了很多脏污，又蹦又跳地在屋里转悠着，完全就是一个没有心智的女童。手里抱着一件大红的衣裳，不时地哦呵出声，放声大笑：“我要当皇后咯，我要当皇后咯！”
　　若爽怅怅地叹息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悯然，唇角瑟动：“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会下得了手的。”
　　“下不了手也要下，进了宫，她也是死路一条。我宁愿她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做一个单纯快乐的傻子。”一旁的郑萌面色凄楚地看着房中已然疯癫痴傻的女儿，声音里透着些许颓丧。
　　“皇宫，真的有那么可怕么？”若爽微微一怔，困惑地看向郑萌。她心中诸多不解，郑萌是先皇时的重臣，又是当今太后深信不疑之人，郑妍纵算脾气骄纵，进了皇宫便是皇后，总归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既是太后钦点的皇后，必然为太后呵护的。
　　“没听过一句话么？一入宫门深似海，无情最是帝王家。皇宫，是个牢笼。小爽啊，你进宫之后便会明白的。到了宫里，你要万事小心。虽然你武功不错，但是在宫里，讲究的不是这些，而是谋略。太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何以能到如今的权倾天下，垂帘听政，靠的就是心计。”郑萌长长地喟叹起来，神色愈加的苍凉。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若爽点了点头，明眸里透过一丝惑然。
　　“问吧。”郑萌昂着头，淡淡地道。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当今太后对您不薄，何以您会答应我们千波门的。”若爽开门见山地道。
　　“太后对我仁义厚待，那是因为她能有今天，多少也是我一手促成的。她让妍儿进宫，也未必就是报恩。她是个很有思想的女人，你不要小看了她。当年陪先皇走过来的妃嫔，如今不也只剩下她和苏太妃一个了么？我这么做，也是不想大梁的江山毁在了她的手里。北胡蠢蠢欲动，不断侵扰边境。可是她却独揽朝政，与宦官勾结，残害忠良，当年先皇辛苦打下来的土地如今又让她一寸一寸赔了出去，长此下去，国将不国。”郑萌神色有些激动，语气中带了一丝微薄的怒意，想来对于太后傅清和宦官左权的勾结已经是非常的不满了。
　　“那您又何以见得当今的皇上值得您这么做？”若爽续问。
　　“我相信他，也相信你师父的决定。你师父的决定从来就不会有错的。”郑萌呵了一声，一边拂了拂袖袍，“我与三皇子有过一面之缘，看得出他是个用心之人。不然先皇驾崩之时，也不会把江山交到他手中。小爽，你记住了，如今皇上处处受太后和左权的掣肘，宫里又没有可以相助他的人，你是他唯一的希望。大梁的未来，看你了。”言毕，郑萌又拍了拍若爽的肩膀。忽而之间，若爽感觉到了自己背负的责任和压力。
　　十日之后，宫中来人，奉命前来接沈家小姐进宫。小住的这些日子，若爽也习惯了郑妍这个身份，对于郑萌，也多了一份亲近。唯有那郑磊，见了她便是拉臭脸，恶语相向，若爽也不计较，淡淡笑过。郑萌怕节外生枝，早早地就让下人把他带到了别处。
　　宫车已经在门外等候，若爽打扮了一番，带上了白面罩，在云茉的搀扶下缓缓地上了马车。郑萌脸上亦是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含泪送走了宫车，与若爽相处的这些日子，自然是有些感情的了，从心底里，也将若爽视如己出了。在小爽的身上，他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但愿，他们的命运不是重合的。
　　宫车缓缓，从济州取道沧州，行了半月之久，已达大梁国都中州。一路上，山水空濛，春风微醉，三月的中州，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却依然掩盖不了中州的富丽繁华。舟车劳顿，颠簸数日，若爽却是有些倦怠起来，连活泼好动的云茉也收敛了性子，懒洋洋地靠了抱枕小憩，无心车外的奢靡豪华。
　　奉旨接送的官差是羽林军，一行共有数十人，皆是军中的强兵猛将。羽林军由兵部尚书统一调度指挥，而当今的兵部尚书是太后傅清的哥哥傅天，是以民间又有传言，当今的天下是傅家的。
　　上有太后垂帘听政，内有左权挟天子以令诸侯，外有傅天兵权在握，张烨翰的这个帝王宝座，的确是不好当的。皇宫离自己越来越近，若爽越来越觉心头萧索压抑不已。
　　“小姐，今天下午就要进宫了。”马车在城郊外且做休息，云茉下了马车，询问了领军将领吴中还有多少路程，一边回了若爽。
　　“知道了。”若爽微微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眸光落在了前方带了护卫队休息的吴中身上。这一路上却是尽忠职守，尊卑有序，一看便是个忠义之人。
　　“兄弟们，休息够了就赶紧启程，争取早日回宫，大家也可以缓口气了。”吴中飒飒地站起身来，豪声对着一众护卫将士道，回身看了一眼马车内清寂素雅的白衣女子，怅怅地看着那纤纤的身姿，不知道那白纱面罩的后面，是一张怎样的绝世容颜。
　　拉车的马匹忽然一声惊鸣，高高地抬起了前蹄，马车也跟着一歪，晃得车内的人险些从马车里翻了出来。与此同时，两边的斜坡里陡然间飞出十多个黑衣蒙面的杀手，身手矫捷地向着他们围拢过来，手起刀落，却是利落干净，几个休息的兵将还来不及反抗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吴中面上盛满了怒意，手中的佩剑铮铮作响，凌空一跃，随手就是一抹，挡开了向着若爽飞刺而来的刺客，身子一个旋转，小心地护在了若爽的身前。
　　这一帮刺客来得迅猛快速，出手也是毒辣狠绝，却是训练有素，饶是羽林军名声在外，在这一帮杀手面前却是相形见绌，顷刻间护送的兵将已经死了大半。
　　云茉面色有些发白，看着这一帮突然冒出来的杀手如此残暴不仁，步步置人于死地，眸光里闪过一丝阴鸷，纤纤右手便要伸了出去。若爽惊惶地向着云茉身旁依靠，拉住了她的手，轻声在她耳畔低语：“不可轻举妄动，见机行事。”一边说着，又看向了护在跟前的吴中，正拼尽全力地与这帮杀手做着抗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车里的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你们胆敢行刺。”吴中随手一摇，已经抹掉了一人的脖子，反手又是一斩，从后边绕过来的一名杀手登时倒在了地上。若爽略略地蹙了蹙眉，这吴中当真是个勇士，一人单挑了这么多人依然泰然自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竟能在这样凶险万分的情况下守住马车不让一个杀手近身，刚才的反手剑更是非同凡响。
　　“我们是送你们上西天的人。”沧溟的虚空里一声萧冷之音靡靡入耳，跟着一道黑影一闪，一名黑衣杀手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吴中扑了过来，单是那破空而来的气势，便知非同常人。吴中举剑相挡，硬是被那人逼得往旁边退了开去，那人眸光一冷，右手一抖，长剑晃眼中一束银光弹射了出去，正中吴中的左胸，顷刻间血如泉涌，吴中踉跄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黑衣人潇潇转身，冷哼了一声，目光森寒地向着车里的若爽和云茉看了过来，瞳孔一缩，杀气尽显，一个飞身，遥遥地向着若爽刺了过来，凛冽的剑气扑面而入，五米，三米，四寸。若爽握紧了拳头，目光玩味地看着这飞身而来的刺客，心中犹豫开了，出手还是不出手，以自己的功力，要对付这个杀手不在话下，但是如此一来，她就暴露身份了。谁又知道，这一场刺杀会不会是一场精心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