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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姐姐(上) 淡淡的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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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自然就凭他摆布了。
我在他面前一向这样,三两下就被他看透。
不过我也不争什么上风,我只是要勾起他的兴致,又不要在他面前当第一。
完事后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喘息时那短暂的松弛,他俯视着我,眼里布满了像狩猎过后的野兽那样,猩红的,未经掩饰的胜利快感,赤裸而火热,和他过程中那种压迫着你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完全不同。
我用指甲轻轻挠他的胳膊,他浑身一抖肌肉也绷起来,又上手掐我,我知道他此刻最不能挑衅,但又很享受,便专挑他脆弱的神经反复探索,他闭上眼睛贴着我的额头放任我。
这是他最少有的时刻,不是为了磋磨我,不是为了让我服软,只是完全享受着彼此没有任何胜负欲,没有任何捕猎关系的温存。
似乎他气性格外大的时候都跟乔若愚有关,我摸到脉之后就不敢在他面前叫小鱼哥哥。
他冲了澡出来在沙发坐着喝酒,浴衣敞着怀,胸口还冒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气,看我坐在床上不动,朝我招招手。
我故意不搭理他,马上就听他凶起来,“过来。”
我磨磨蹭蹭过去,站在一边,他拉起我手,在我手背上轻抚,时不时地喝口酒,也不说话。
过了好久,他把我抱到身上,自己合上眼睛往后一躺,我看他不想说话,也搂着他没吱声。
“你吧,特别会。”
“会什么?”
“卖弄你那个可怜。”
我无言,他掐着我的脸,“就会让人很有……破坏欲。”
我仰脸看老乔,他温存的视线轻扫过我脸上每一处,那视线有时候我见是温柔,有时是淡漠,更多的是掌控。而我不得不承认,我在他怀中常常能长出一个新的自我,一个不同于我在原生家庭与社会关系中的倔强,一个有时痴迷有时似水柔情连我自己都陌生的自我。
这一切,少数是我的情愫,八成则源于老乔的复杂与矛盾。
他可以上完床去看书,放下书就提枪,这种矛盾在他身上得到了非常奇特的复杂融合,冷热交替把我迷得晕头转向。怪的是我现在对着他那副冷淡样子也看不出疏离,只看得到性感,可能跟他干那事儿时候的表情在我脑海中重合了,我识得到原来他这个神态还能有别的意思,馋得我如同百虫噬心。
“要死。”狗男人太让人上头。
“……说什么?”
起身瞬间我灵敏躲过他欲教训我的一掌,得意自己的预判,摇摇手给他留下一个七扭八扭的背影。
于是我的憋屈,他的醋意,就这么每次在互诉了热切之后化作一缕淡不可闻的烟划过,彼此得出我知道他他明白我的答案,再来拿出理智客观交谈。
老乔最爱说一句话,就是用女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再次跟我说这句,而我每次都不甚明白,我觉得这句话带着让我不适的对自尊的让步,他说这样想稍显狭隘。
他讲女人有女人的优势,不是只有强硬才能争得我所谓的尊严,“执意要用男人的方式相当于,你永远在田忌赛马第一轮,放弃利用优势是不划算的,这未必仅仅是你理解的廉价交易的意思。”
我眨眨眼,一知半解地敷衍点头,“我再悟悟。”
但是我开始没那么抗拒跟他有关的资源这件事,因为我跟他无论如何都不再是能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计算的关系,老乔有句话是没错的,我要是有绝对的自信,也无须拼命证明撇清。
夏天的时候,应酬最多,又到了何谷盛开的季节,我俩的腻歪劲儿也淡了不少,又开始积极响应何谷的邀约了。
何谷见了我俩还是要阴阳怪气地调侃一番,人少的时候就说出来再让老乔骂回去,人多的时候就给我两个眼神让我俩自己品。
那个夏天圈子里多了一个话题,“姐姐”回来了。
开始我以为是若南姐,因为若南姐也是最近才频繁在老乔生活里出现,也可能是最近我开始频繁在老乔生活里出现的原因,总之我并没当回事,只在局上专注地薅老乔的人脉,然后争取让他们在我的事业上开花结果。
只是听大伙谈论“姐姐”的次数多了,我留了几次心,才发现不是若南姐,但也是个他们都熟悉的姐姐,我知道似乎最近是惹上了点麻烦,别的偶尔听个一知半解,也没多问了。
直到有回几个熟人的局,何谷看了个什么消息然后跟老乔去交头接耳,那天许久不见的文又旻也来了,听俩人说了半天话忍不住插嘴,“她那事还没处理完呢?”
何谷轻骂一声,“没个完。”
老乔在边上沉默,又跟他凑着耳朵继续。
我和又旻好久不见稍微有点生疏,见那哥俩又唠上了,他主动过来跟我敬酒聊天,“你知道吗?”
我疑惑,见他回身看老乔一眼,“姐姐的事他没跟你说?”
我摇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季粟啊,他前任。”
又旻倒也没遮掩,当着老乔大大方方全交代了,翻出一条新闻来给我看,我看着十分眼熟,忽然对上号,这不就是前一阵那个财经圈权色交易的八卦吗。
细想最近前前后后的事,我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稍微有点别扭,但也只是忽然得知的讶异罢了。
“没多大的事,按说何谷他们早该按下了,就是圈里不知道怎么闹到现在。”
何谷在一边跟着接又旻的话,“他妈的,你知道这里面有个什么破事吗?是一个老gay在那来回的折腾,搞不好就这货爬不上人家高层的床,回头往姐姐身上泼脏水。”
大家都跟着笑,调侃何谷不行亲自上点美人计给那哥们勾引走了,这边麻烦就解决了。
“我看行,这事你擅长。”老乔在旁边跟着笑。
何谷连连摇手,“就咱们这魅力我怕他陷得太深了,哥们儿回头脱不了身。”
“你们这些直男呢,都有个毛病,看见一个gay就老怕人家爱上你们,”我吊儿郎当地在沙发上栽着,看也懒得看他们几个,“殊不知人家gay的审美可高着,你们也就在直女这有点市场,到了人家gay的圈子,唔除了赵肖吧,人家是看也看不上的。”
大伙乐得前仰后合,何谷举双手谢天谢地。
哥几个聊天的时候,我搜了新闻细看。
我还有一点惊讶是,原来前一阵若南姐让他处理的关于前任的事,这个前任竟然是季粟。
她是财经圈小有名气的主播,连我都刷到过她的节目,前几年从电视台离开到海外发展过,后来又赶上了财经自媒体的风,最近回国又回到电视台做节目,传统新兴两条赛道都干得不错,稍微关注点财经消息的多少都对她有个脸熟的印象。
帖子爆料说,季粟为了往上爬上了高层的床,后来在台里认识了某二代前夫,婚后还是跟高层偷偷发展,结果被前夫捉奸扫地出门,而婚内她还帮前夫用裙带关系内幕了很多合作,前夫贿赂高层得到内幕,让公司从中获利,现在季粟又因为故技重施被高层的老婆在发布会上泼酒,结果被在场媒体拍到了,没多久就流了出来。
局散了之后,家门口我俩在车里坐着,老乔第一次跟我细说这件事。
“她家也是跟你们一样都是……?”
“不算吧,她家远一点,但也是沾着的,要不怎么我姐说圈里人知道呢,怕闹到老爷子面前,毕竟以前这层关系比较深厚,这圈的老人还是比较在意这些的。”
“所以,你是那个帖子里的‘前夫’?”
乔自尧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他看着我,牵着我的手没否认。
“这个前夫和前任,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吧?”
然后,老乔给我讲了他们俩的故事。
在他的版本里,他和季粟属于是年轻时的门当户对,同时也算志趣相投,到了时间的顺理成章,季粟那段出国的经历甚至是跟他们俩结婚有关,在我看来俩人看着也算是标准意义上的般配。她比何谷他们大,所以他们一直管她叫姐姐,后来季粟成名了,为了在外面说话方便,他们提起她就也只叫姐姐。
而至于为什么分开,老乔只简单说是不合适。
他说,人的共同利益摆到一起之后,忽然会出现很多价值观和人生规划的差异,而这在恋爱的时候很难察觉。他说季粟还是很不容易的,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为了人生目的可以付出很多。
但是老乔不一样,老乔几乎没有经历过想要什么东西要靠自己拼了命才能得到,他最多是爸妈要给的他拼了命不要,然后拼了命走一条不符合家庭安排的叛逆道路,可是靠着他们这样圈子的关系网,他也不需要多么坎坷这条路就又成了。
所以老乔自己深知,自己有时候是有点自命清高的,而这些与生俱来绑定着层层血脉的孤高,落在季粟这样要强的人的眼中,日复一日就长出了深层的分歧,站在岔路口上,彼此都不愿意屈就了。
淡淡的恋爱谈了许久,结果走到婚姻这步,却很快就散了伙。
听着也算好聚好散,我追问老乔没孩子吧,他倒是果断摇手,说当年的季粟要是有生孩子的心,俩人就不会分道扬镳了。
心里还是有点异样的,我知道这得慢慢消化,于是谈起帖子里的细节来遮掩情绪。
“你信吗?”
老乔反问我,而我自知这是不可能的。
据我所知以老乔何谷这帮人的家庭背景,不需要贿赂高层拿内幕,他自有他的门路,台里不巴结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倒过来。
我问爆料写的有几分真,老乔说被泼酒是真的,但是原因不是,“你还记得韩导吗?”
我当然记得,这虎口拔牙的哥们怎么能不记得呢,这货当初敢问老乔能不能带我走,差点挨何谷一顿揍。
“他造的谣?”
老乔点点头,“跟他有点关系,早年这帮人最爱给圈里的女人编瞎话,传来传去也说不清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就觉得老乔很不待见这人,感情不光因为我,这是惹完老乔前任,又惹老乔现任,这人干脏事是净可着老乔薅了。
想到这我笑出来,老乔见我情绪好点,才来摸摸我头,问我不生气吧。
“你该早说清楚点的,”他的确不应该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但是倒也没什么。”
“是前任,就没事。”
我望着远处没看老乔,他抚着我后脑勺的手轻拍两下,教我放心,“是前任。”
后来一阵,我就格外关注季粟的新闻,想知道处理得如何了。
一个月后一个周一的下午,老乔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有人扒出了季粟跟老乔的各种信息,有图片视频,牵扯到了电视台高层和他们几个家里的长辈,他可能要出面解决一下。
第二天季粟的事就又上了个小热门,当晚老乔公司代他在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我和季粟女士是发小,至交,也是曾经很亲密的家人,至今我们仍然保持很好的联系,关心和关注对方的生活。个别媒体报道的14年完全不实,实际上12年我们彼此就决定分开,我们共同视为是正式的分手,其后只是碍于时间和手续问题13年底才处理完成。人和人的相遇和分开都是机缘,我们关系的开始和结束也不是手续决定,而是从我们决定分开的时候,因此不存在任何媒体编造的出轨。
希望媒体可以停止编造谣言恶意中伤一个努力而优秀的女性,更不要因为毫无根据的谣传牵扯她的工作。
我和季粟曾经有明确的“不共事”共识,我公司和季粟所在单位的合作都符合流程和规范,不存在任何内幕,我们在工作中实际的沟通由双方委派的其他工作小组对接,网传所谓利用职务之便的暗箱操作纯属造谣,我也不清楚季粟具体的职责范围,据我过去所知,她只负责节目的制作和报道。”
那天晚上老乔跟我一起,说去若南姐的聚会,我们开车到一个小区的地库,在车里等他公司确认完声明内容,然后他收到确认再发送。辟谣通稿公司早已给媒体确认好,他临时认证的微博没几个人在意,只是作为一个当事人来源,更多的关注都在季粟那边。
做完这一切,老乔发了几条消息确认,然后放下手机。
“看。”
我顺着他视线看去,远远的看到一个高挑的女人,打扮得很素净,戴着墨镜挎着精致的包,她从地库前方经过,电梯口若南姐和几个长辈面孔的人跟她打招呼,她们见面拥抱交流,女人神态柔弱看起来时不时在拭泪。
而不远处停着的车里,明显是记者的人端着相机露出摇下的车窗,不断变换位置毫不掩饰地记录这一切。
我们俩旁观了一会儿,老乔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俩会分手吗。”
“你看,就是这样。”
“她很优秀,但是她已经演得太习惯了。”
有人给老乔打来电话,然后几个朋友过来敲车窗,我和老乔下车准备一起上楼。
“我得出镜,你要是介意的话稍等两分钟再过去。”
我当然不想搅合进去,戴上帽子,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地过去,又徘徊了一会儿才进门,记者的注意力似乎也已经不在那边,我才低着头去电梯间。
楼上,电梯门打开一群人都在门口聊天,老乔拉我过去跟若南姐打招呼,我这才发现是若南姐生日聚会,刚提起一口气,她笑笑地在我耳边轻声说,“没有生日别紧张。”
我和老乔对视,他也示意我放宽心,我恍然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等晚上第二波通稿发出,明天季粟身上的脏水,乔自尧头顶的绿帽子,还有此时与这个屋子里的人紧密交织着血缘与利益的所有关系网,就都手握着清白的利剑各自归位。
那一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季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