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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大巧若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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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位次,云苓被分配到了最角落的考位,离御座最远不说,旁边还就是殿门,风一吹就能闻到大殿外面的槐花香,简直是摆烂摸鱼的绝佳位置。云苓心中当即便乐开了花,规规矩矩地坐下,把笔墨纸砚往旁边推了推,半点要动笔的意思都没有,只想等考官宣布规则,然后随便糊弄两下,交卷完事。
琴棋和书画不能进殿,只能在殿外候着。
琴棋扒着殿门的缝隙往里看,见自家公主被分到了最角落的位置,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立刻低声笑道:“这位置定然是公主自己选的,看似偏僻实则精妙至极。公主故意选这个位置,不争不抢,不引人注目,实则是坐观全局,把殿内所有
人的动静都看在眼里,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书画闻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确实,公主深谋远虑,于无声处听惊雷,乃是我辈之楷模。”
殿内,待所有秀女都落座后,内务府总管太监上前一步,甩了甩拂尘,尖着嗓子宣布了今日的考题。
“奉陛下旨意,鸿王殿下选妃大典第一试,才试!考题规则如下:半个时辰之内赋诗一首,主题自选,韵脚不限,须为原创,不得抄袭。待各位秀女完成后,由翰林院诸位学士、当朝大儒评阅,择优呈陛下御览!”
话音落下,殿内当即响起一片细碎的吸气声。
秀女们表现各异,有人似乎胸有成竹松了口气,有的则紧张到手心冒汗,有的面露难色,也有的已经奋笔疾书。
毕竟对一众秀女来说,当下是在皇帝、太子、鸿王面前露脸的最好机会。诗写得好,不仅能在选妃大典里拔得头筹,还能落个才女的名声,就算没选上鸿王妃,日后也能以此为名嫁个好人家。
于是乎,几乎满殿的秀女无一不卯足了劲,要写出惊艳全场的诗作来。写伤春悲秋的闺怨诗的,想显露出自己的温婉柔情;写歌功颂德的应制诗,想彰显自己的格局;写边塞风光、家国天下的,想表现出自己不同于一般女子的胸襟,以博个与众不同的印象。
整个澄心殿里,只听得见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就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轻,整个大殿内气氛严肃至极。
唯独坐在最角落里的云苓,连笔都没拿起来,只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槐树发呆,脑子里飞速运转的,琢磨着究竟应该用什么来充当珍珠奶茶里的珍珠。
毕竟古代不同于现代,想要买现成的绝无可能的,如果非得自己亲手搓的话……珍珠究竟应该是用木薯粉还是糯米粉搓?木薯粉做的更 Q 弹,就是不知道昌兴有没有木薯;糖用红糖还是白糖?要是想熬焦糖的话,火候又该如何控制?还有茶和奶的比例,到底是 3:1 还是 2:1 更合适?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用来琢磨一首诗,时间或许算是紧张,可在云苓这里,刚够她把奶茶的基础配方从头到尾捋个大概而已。
“喂,你怎么不写啊?快写啊!都过去一刻钟了!”坐在邻座的秀女见云苓半天不动笔,急得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提醒道:“这可是第一试,要是交白卷,会直接被撵出别院的!”
云苓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了笔。
交白卷肯定是不行的,太扎眼了,搞不好还会被安个藐视皇家的罪名,得不偿失。可写得太好也不行,太出风头,要是被宇文临砚盯上就更麻烦了。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写一首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上不了台面的打油诗,糊弄过去,让考官们觉得她就是个没什么才学的草包,直接把她刷下去。
那么……写什么呢?
云苓握着笔,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间抿嘴一笑。
云苓想的非常简单,反正就是糊弄糊弄,不如就写奶茶,简单直白,通俗易懂,最关键的是绝对不会有人觉得她有什么才华,正好符合她草包庶女的人设。
拿定了主意,云苓沾了沾墨,也不打草稿,直接在宣纸上挥毫而就,一行行字写得歪七扭八,就一个字——除了丑还是丑。
四行字,二十八个字,一气呵成,愣是连半分钟都没用上。
写完,云苓把笔一扔,直接往椅背上一靠,继续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槐树,心里美滋滋的想:完美,就这首破打油诗,绝对没人看得上,第一轮被刷下去稳了。
邻座的秀女偷偷瞥了一眼云苓写的诗,看完差点没把手里的笔扔出去,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像看个傻子似的看向云苓。
她活了十几年,参加过无数次诗会,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诗!
选妃大典的才试,乃当着皇帝和满朝大儒的面,展现自己才华的最好机会,居然写打油诗?这北地来的三公主,怕不是个傻子吧?
秀女赶紧收回目光,手里的笔握得更紧了,绞尽脑汁地修改自己的诗,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跟云苓这个草包公主搭过话,影响到自己的考评。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总管太监一声 “停笔”,满殿的秀女都放下了笔,哪怕是没写完的,也不敢再动一个字。太监们捧着托盘挨个收卷,等把所有秀女的诗作全都收了,先递给翰林院的学士和大儒们评阅。
大儒们围聚在一起,挨个翻看诗作,时不时点点头低声点评两句,看到写得好的,就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稍后呈给皇帝看;看到写得平平无奇的,则随手放在另一边;而看到写得实在不像话的,就摇摇头,直接扔到最底下,连点评的兴趣都没有。
云苓写的那首奶茶打油诗,自然是被扔到了最底下的最底下。
某个老学士最先翻到云苓的诗,仅扫了一眼,眉头当即就皱成了个疙瘩,拿着诗卷,跟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这……这写的是什么东西?奶茶?喝到大天光?”一位大儒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当即抽了抽,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北地来的云三公主写的?也太不成体统了!选妃大典,居然写这种市井俚语一般的打油诗,简直是藐视皇家威严!”
“就是!毫无章法,半点文采都没有,跟其他秀女的诗作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依我看,直接定个末等,刷下去就是了!”
一群大儒纷纷点头,都觉得这首诗实在是上不了台面,直接就想把它扔到废卷里去。
可就在这时候,总管太监走了过来,尖着嗓子开口道:“诸位大人,陛下说了,所有秀女的诗作都要呈上去御览,不管好坏,都不能落下。”
大儒们顿时傻眼,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把云苓的那首诗夹在了所有诗卷的最底下,跟着其他挑出来的佳作,一起呈给了御座上的老皇帝。
老皇帝接过诗卷,先翻了翻最上面的几首佳作,见都是些歌功颂德、风花雪月的诗,写得倒是工整华丽,可看来看去却全都一个样,没什么新意,反而令人看的无聊,打了个哈欠之后,皇帝便随手把诗卷递给了旁边的太子宇文临风。
“太子,你也看看,这些年轻人的诗作,有没有什么亮眼的。”
宇文临风躬身接过诗卷,一本正经地翻看起来。他看得极为认真,逐字逐句地品读,时不时点点头,引经据典点评两句,引得旁边的大儒们纷纷附和,夸赞太子殿下眼光独到,学识渊博。
宇文临风翻着翻着,就翻到了最底下的,云苓的那首打油诗。
宇文临风的目光落在诗上,先是愣了一下,眉头随后微微皱起。只见宣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四行大白话,一眼就能看完。
就在所有大儒都以为太子会斥责诗作粗鄙不堪、上不了台面的时候,宇文临风却忽地眼睛一亮,拿着诗卷翻来覆去地看,手指甚至轻轻敲上诗卷,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宇文临风的身上。宇文临砚的目光旋即也扫了过来,落在宣纸上,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惊诧,他本想看看那个昨天见了自己掉头就跑的北地公主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却不曾想……
角落里的宇文临棠,这时候也终于收回了放空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往御座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
半晌,宇文临风忽然放下诗卷,对着皇帝躬身一礼,然后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澄心殿:
“好!好诗啊!陛下,此诗堪称今日最佳!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看似平白如话,实则字字珠玑,暗藏不争不抢的帝王心境!着实令儿臣佩服!”
一句话出口,炸得整个澄心殿鸦雀无声。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大儒都懵了,当即面面相觑,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