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不许落叶

5、三人组之一（中） 同学聚会上

　　当主人投入工作不久后，她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
　　我不了解她们的生活，也不该随意的评价她们，可是主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电话？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
　　“喂，妈。怎么了？”
　　“没怎么。妈就是想你了。孩子很乖，不哭不闹，还抢着帮我干活呢……”
　　手机的那边传来了一个年老妇人的声音，她似乎很愉悦。
　　主人和她扯了一些家长里短之后就挂了，丝毫不在意自己工作被耽误的事情。她不急，我都急了。（嗯……当然，前提是我知道什么是“急”。只不过，人类的谚语里面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嘛）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们母女俩的感情可真好，就像她和小主人一样，什么都可以聊。
　　在她工作这段时间里，我单方面切断了感知和听觉。原因嘛，就是主人的打字声容易扰乱我的思想，也很无趣。
　　我知道她大概在我数了多少个100之后会下班，我也算准了她下班之后再重新开启感知与听觉。
　　重复又重复，不厌其烦。这段时间里，我听到最多的夸奖就是来自于我的宿体。如同在柜台里那样，千篇一律，毫无意义。
　　这种夸奖无论是对于我还是我的宿体主人都是毫无意义的。她们说得再多，我的宿体也还是那样，我的宿体主人还是拥有了它。
　　“姑娘，你手上的戒指从哪里弄来的？”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这……我新买的，怎么了，老先生？”我的宿体主人礼貌且温和地回答了这个“不速之客”。
　　“你，最好还是把它扔了。这戒指上的煞气太浓了。”
　　“老先生，这人啊，讲究的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完她还笑了笑，显然是不太相信那位老先生的话。
　　“随你吧，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而已。”
　　能这样说，想来那位老先生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主。
　　“老先生！”主人也许还想问更多关于我宿体的事情，可惜老先生已经走远了。
　　不再理她。
　　路边飞驰的汽车声音接连不断，主人的步伐也急匆匆的。这在我听来无疑是最让我享受的“交响曲”了。我不排斥它，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这个我曾经生存过的世界。
　　主人脚步声凌乱，到达目的地时还喘着气。
　　“班长，喝杯水吧。”
　　“谢谢。”
　　礼貌又疏远的回答。
　　他们的同学聚会是在一个公园里。静下心来，你会听见风奔跑的声音，树叶交谈的声音，虫鸣鸟叫声，还有人类谈话的声音。
　　和谐却又不和谐。一切那么的刚好，一切又那么突兀。
　　我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想知道我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和他们一样的，对吗？
　　但我现在也不差，不用担心吃穿用度问题。人类有的问题，完全没有。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企图让自己不再介意自己的孤独与死亡。
　　“……TA的祭日是不是快到了？”一个男声在这群人之中“脱颖而出”。
　　等他说完后，全部人停下了交谈，一瞬间，场面有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在我数了60个数字后，我的主人打破了这个僵局：“是，怎么了？”
　　“啊，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那个男人估计也不会想到他随口一提的那个人会引起全部人的沉默吧。
　　“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正常，高二上学期那会子的事，你还没转过来。”
　　……
　　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嘈杂的很。可即使这样，我也还是听见了那个TA的名字--我的名字。死我都记着。为什么？我爱那个名字吗？可是它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潜意识里我还是有记忆的对吧，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我自己记不起来，但是别人一提，我就清楚了：它是我的。）
　　所以，我是死了的。先前我本就知道了的，但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当然最终结果就是一切徒劳。
　　我试图从他们的谈话中找寻我生前的信息，没有。他们不愿意谈关于我生前的一切。突然出现的“祭日”就像是一场意外。一场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意外。
　　石子落入水中会泛起涟漪，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之于我现在的状况，我既期待他们谈起我的死亡，又抗拒知道我的死亡。没人会乐意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死亡的惨状，这很别扭也很残忍。
　　但是我知道，我迟早会知道我如何死亡，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这对于我来说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