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扭曲 ...
-
冬至的寒流遍布天地,而秀迪轩的湖面已经飘着薄薄一层的绵冰,冷意细细的从四周驱散开来,蔓延在那些已经枯萎的枝干上,素雅的身影倚风而立,萧索的脸上全是平无的惬意,眼神直直看着天边的灰白。她的身旁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男子的高挺,他的眼神有些灰朦,少了许许浪漫的天真,他问:“你是父王的妃子吗?”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他,从六岁到十六岁,她的容颜就没有改变过,她不吃人也不吸人血,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虽然他也不问。她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久久不见回应。逸轩知道她不会回答了,对于他的问题,她从来就是选择性的搭理,所以渐渐地他也不怎么介意了。他缓缓说:“外面风寒,我们到那边走走吧,停下来容易着凉。”她抬头看着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不知道。”“。。。。。。?”逸轩有点愣愣的。“我不是他的情人,也不是他的亲人,甚至不算是他在乎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她的神色清清冷冷,眉宇却锁着一股愁意。逸轩突然觉得他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他的心里为着她的表情被狠狠的扎痛了。她依旧看着结冰的湖面,灵魂却像被抽走了一样。
“你说什么?你说她活不过二十岁?”“皇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请皇上明鉴,属下实在是尽力了。”“庸医!!!!!没用的东西!!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饶命啊!!!!!。。。。。。。”黄衣的男人被人紧紧的拉着,他回头,看见装着宫装的她虚弱的脸色微微皱在一起,“你听我说。。。。。。”“你要说什么?以为死了就可以摆脱我?还是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原谅她,我告诉你!!!!不可能!!!!!”女孩默默的听着,直到她说完后才缓缓说:“如果我想死,当初就不会求你放过我了,对不对?”男人冷静了下来,只是御医的声声求饶却不能改变他的主意,女孩低声说:“我想单独跟你聊,不希望有人在旁,你把他拉下去吧!”男人挥挥手,侍卫紧紧的把他拖走,“皇上,老臣世世代代为您治病延年,从来都尽忠职守,求你看在老臣的忠心的份上,绕过老臣一家大小,老臣感激不尽!”女孩看着他,露出一脸的冷淡,说:“皇上,你不觉得杀了他反而太便宜他了吗?这世界上多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吧?人死了,就没有感觉了,只有活着的人,才会痛苦,才会让人觉得痛快啊!”御医的脸色铁青,不敢置信的望着穿着黄袍的男人。男人沉默半刻,吩咐:“拉下去,听候我的发落。”“不要!求您了,皇上,饶命啊!!”哀求声慢慢远去。男人看着女孩,静静地说:“你要说什么?”“御医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其实是没错的,我不会有二十岁以后的年龄。”男人拉紧她的衣服:“你敢骗我?”“我说的不过二十岁不是死,而是我会停留在二十岁的年龄,不会长大。”“真的?”男人愤怒的眼神慢慢沉下。“嗯,可是我就不能住在皇宫,不能够在你的身边,如果别人看见我这样,所有的大臣会认为你养了一只妖怪。妖怪是会祸害苍生的,所有人都会指责你,并要求你将我除去。”“你要离开我?我不答应!”女孩叹了叹气,说:“你建立起来的国家因为我而分崩离析,你认为值得吗?”“无论怎么样,我不会放你走----你说过,你要用一辈子偿还我对她的仇恨,除非我死,否侧,我绝不能够原谅她!!”他的眼神狠狠狂乱,闪着让人绝望的晦暗。“那你就把秀迪轩变成冷宫吧!!制造我假死的消息,这样我就不会对你的王位造成威胁。”“。。。。。。”
江丽闭眼的时候,千叮万嘱要她活下来,要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关心他,即使他冤枉她了,当年皇后与陈妃由夺宠之战晋升为联合对付江丽,两人做了一场戏,指证江丽腹中的胎儿并不是皇上的血亲,而是与江丽青梅竹马现今的征西大将军卓洋苟且私生的,被蒙蔽的皇上一怒之下处死了江丽,但却留下这个女儿。只是没想到当年的一句谎话却成为事实,她真的停留在二十岁了,不再改变。
“你听我说,我知道,为了心中的仇恨,他一定会留下你的,所以你去跟他说,你要让他复仇,他就绝对不会处死你!答应我好不好?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我照顾他,他绝对不是真的想要我死,他只是被愤怒蒙蔽了而已,答应我!!”“我答应你。。。。。。。”“妙儿,谢谢你,请你不要恨他,他其实很爱很爱我,真的。。。。。。。”
当年残留的痛早该随时间流走,她看着湖面,轻轻的闭上眼。逸轩看着她的沉默,没有再问什么,他知道她在痛苦的回忆并不是他可以轻易涉及的。他把身上的袍子盖在她的肩上,轻轻说:“起风了,回去吧!!”她却没有半点反应。他静静的站着,他已经十八了,宫里不断有人怂恿他去争夺皇位,可是他很清楚,二太子是一个温厚纯良的人,兼备海量的心胸,只有他将来才会是一个好皇帝。虽然他的哥哥都为着这个焦头烂额的,他却一点兴趣也没有。自从母后死后,他已经很少关注朝政了,他已经完完全全放弃了复仇,只是他永远没有办法原谅那个男人,原谅他如此冷酷无情对待他母后。这种恨深深嵌在他的骨子里,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够忘记。
失去与得到其实从来是没有什么前提的,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往往你已经失去挽回的余地了,甚至越是徒劳的往回追赶,所失去就越多。
天气随着深冬的来临,越加寒冷,湖面早已结冰,萧条的柳枝显出死寂的硬直,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苍白无力的漫无。
逸轩习惯性的走向秀迪轩,她因为寒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出门了,天天呆在厅里,望着窗外的雪,不知在想什么,他即使说什么,她也听不见。想到这,他心里闷闷的,她的表情仿佛她置身在他看不见的世界,触摸不到的无力感使他无法摆脱自己全身的失落和凌乱。他苦笑,最近的自己好像很奇怪。他抬头看去,看见那个身影正盈盈站在湖边的庭院,他笑了笑,正想迈步走近,只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凝结,她身旁正陪伴着一个人,而她正用深邃的眼神凝望着他,两人正在说着什么,逸轩脚步停了下来,瞳孔色泽慢慢变深,然后转身走开。
“他来干什么?”逸轩阴沉的声音流淌在屋子里。她不疾不徐地往檀木桌前一坐,伸手为自己倒了杯铁观音,没有理睬逸轩蕴含怒气的脸。“我问你,他到底来干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跟你有关系吗?”“我要你回答我,他到底来干什么?”他近乎咆哮的声音怒吼,眼神狠狠地盯着眼前若无其事的她。她举起茶杯靠近唇边,缓缓地说:“他来看自己的女儿需要经过八王爷您的同意吗?”“女儿?什么女儿?你在说什么?”他突然一头雾水。她眼神渐渐变冷,“我是江丽的女儿,紫蔷公主,你没听说过么?”逸轩愣在当场,脑子一片空白:“你说什么?什么紫蔷?”“颖元年,江丽生下上官清奇的第五位公主,上官紫蔷。”“胡说!!你不会是我皇姐,你不可能是。。。。。。。你怎么。。。。。。。”逸轩语无伦次地摇着头,身体无力撑在墙边。“呵呵!!你不只是我的好弟弟,你母后更是我的好亲人,你知道江丽为什么会怀上我吗?当初你的母后派人来将江丽迷昏,安排卓洋把江丽□□后,还生怕不成事,你的两个好舅舅再对江丽□□,你看,你多幸福啊,没有出生,看不见这些活生生的人间地狱!”逸轩定神的呆住,眼睛不知所措的漂移,大声的叫道:“你骗人!不会的!不可能!!!!你胡说!你是骗我的对不对?都是骗我的对不对?”她唇上勾着嘲弄的笑容,语气结冰一般直逼着逸轩:“这座皇宫从来就是上演这些悲剧戏码的舞台,没有人能走出这些恶性循环。弱者不是被害就是被人活活折磨死,所以只有你够强大,才不用受这种折磨,而且可以折磨别人,看着别人痛苦,看着别人徒劳挣扎,你说是不是很有趣?”逸轩两眼发直,看着她越发凌厉的冷笑,他手脚慌乱退出秀迪轩,神色呆滞,怔怔拖着脚步走在路上。看着他的匆忙离去的背影,她放下阴狠,淡淡地叹了口气,窗外冰凉的月光透了进来,阴冷阴冷的微风盘旋着,仿佛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