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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坐看云起 浮云断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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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大约寅时三刻,外面已是窸窸窣窣,偶有几人低语,大约是准备上山的,若不是这是寺里怕是早喧哗一片了。起身净了脸,吃了一碗清粥,难得有这么多香客,所以寺院里的斋食还是清爽可口,不过比素宝斋的还是差远了,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天也灰蒙蒙的,雾气弥漫,还好沿途已经燃起火把,拾阶而上。
---公子,您有没有发觉有一些熟悉?赶车的小哥现在充当我的向导了。
---厄……莫不是客栈里假山是…..?我似乎恍然大悟。
---公子真是蕙质兰心….厄 ,不是,是心有沟壑,正是此山的仿真。小哥忙道。
蕙质兰心?只有女子才会这样说,等等,莫不是发现我……?心有沟壑?又是一个绝妙的词儿,我暗暗撇撇嘴。
---沟壑倒是没有多少,沿着石阶要走多少时辰?大概也是没有真正研习诗书的缘故吧。
---大概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临云葶。
也许是长久没有攀爬,登上临云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过了,这时候亭子已是人满,外面也有很多人,四周的雾气还没有消散,大概还要等一个小半个时辰。
---山顶上会不会有这么多人?附近还有什么可以坐观的地方?最好清静一些。我询问随身小哥。
---山顶的道路很小,一般也有人抢先了。恰好上次有一位客官带我去过一个极佳之地,不过东临峭壁,有些危险,所以鲜为人知,可以去看看。小哥颇有邀功之嫌,满眼兴奋。
---那就过去。沿着崎岖的山坡踩着枯草,又花了两刻钟才到达那个峭壁,站的地方只有三尺见方,前面是万丈深涯,此刻是深不见底。幸好是凌云山主峰,四周山峦较低,视野倒是很开阔。
站了一会儿,天已微明,仿佛是置于天地交接处,天际触手可及。向下俯视,虽有浓浓的云雾笼罩着,但山势依稀可辨,有的如鞍俯卧,有的如驼峰耸立。慢慢地,云雾不断地扩展着,飘动着,升腾着,像雪白的棉絮层层叠叠地飘落在山峰中间,像长长的白色绸带悬在空中,偶有有的撞碎在山崖上,像涨潮时的海水在岸边溅起无数朵白色的浪花。这时,自己的四周竟是一片沸沸扬扬的云海。雾气正在慢慢消散,忽闻远处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也许仙山蓬莱就是这样的吧?难怪又很多人都热衷于修道成仙…….
过了一会儿,东方天际出现绸白颜色,泛着柔和的光亮,它渐渐扩大,蔓延开来,仿佛要吞并这万里锦绣河山。它的底层则微露着桃红色,四周的云愈发发白了……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被这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震撼了。一会儿,那淡红色愈来愈深,范围越来越大,把邻近的云也感染得发亮。东方的天空全红了,在重重叠叠的峰峦的最东端,红得最浓,最艳,好像正燃烧着大火,而且在蔓延扩大。就在这一刹那间,那红绸帷幕似的天边拉开了一个角,出现了太阳的一条弧形的边,并且努力地上升着,犹抱琵琶半遮面,那半圆就像刚刚从铁炉里夹出来的烧得通红炽热的铁,放着万丈霞光,把周围的红绸帐幕衬得黯淡无光。我的眼睛被这强光刺激着,微微感到疼痛,可我仍然盯住它,就像怕惊吓刚刚醒来的美人。那半圆不断上升,越来越圆,像害羞的稚女的脸庞,在天边跳动着,最后终于挣脱了地面,好奇地俯瞰天下,红色渐渐被鹅黄取代,光线也愈来愈迷眼,朝霞也意味犹尽地四散开去,这时的它犹如一位睥睨天下的帝王,带给世间丝丝光明,承载着天下万民的希翼与瞻仰……
浮云断红日,阮带绕青峰。
微目纳天地,胸襟有乾坤。
凌山美之醉,良辰遇神工。
坐看云起时,相逢犹梦中。
驾鹤腾雾去,山水换平生。
此景只应凌山有,平生能有几回闻。
江山如此多娇,看着就心旷神怡,淡然物外,难怪乎很多世外高人都隐于青山绿水,比起那些名利功名,一将功成万骨枯,空余青山接流水。能够平生游历名山丽水也是一大幸事。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黄花蝶也愁。
啪——啪——
---这位小兄文采斐然,确让令致某佩服,好个坐看云起时,有没有目眩的感觉呢?。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接连轻碎的脚步声,想必刚刚那几下掌声也是出自这位尊驾之口了。
本想找个僻静之地,然事情总是背道而驰…….我无奈地转过身,看到距离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位白衣公子,二十有余,剑眉星目,五官深邃,挺拔的身姿,腰间配以白底黑纹璃云带,丝毫不显柔弱,刚气十足。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小厮,也是目光炯炯,毫无俯首帖耳之态。那人虽然笑语晏晏,貌似亲切,然双目冷肃,仿佛万物入不了他眼,也仿佛不看就能洞察一切。第一次有了遁走的心思,但表面绝不能输了气势,现在敌友不明,我暗暗压下心中的急躁与不安,看到我那小哥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罢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缓缓舒一口气,供了一下手,略弯一下腰,压低声音:
---这位仁兄委实过奖,小弟才疏学浅,偶得两句也道不尽天下美景,想不到今遇贤兄,恐有辱兄耳。
---呵呵,贤弟何必自谦。没有一定的胸襟和气度是不可能有如此佳句的。贤弟心思巧颖,愚兄着实钦佩。说着他还上前了两步。他……不会看出什么破绽了吧?我自觉是万无一失的,看到他眼中有一丝戏谑,戏谑?有什么破绽?此地危险,不宜久留,这是我的直觉。三十六计走为上,略一思量,直接脱口:
---这位仁兄不是来看日出的吧?你可错过了大好机会的,只能等明天了。况且这湿气过重,小弟我身小体弱,不宜久待。若是贤兄还有赏山阅水的兴致,小弟就不打扰了。随后再次拱手。
---倒是愚兄扰了贤弟的兴了。既如此,就辞别过吧。说完,颇有探究地看了我一眼,也拱手转身。
---那就后会有期了。我故作波澜不惊。
---相逢即是缘,后会定有期。
看到他们身影远远不见了,我才舒了一口气。
---我们也下山吧,今天也不虚此行了。
---你认不认识识此人?走在路上,我觉得很疑惑。在山上的时候,若是后面有人,那小哥也得提醒我一下才是,他倒是无声无息。
---那位公子我也是见过,但委实不知是谁。刚刚他们来的时候,我也是一样惊讶。公子……
---我没有恼你,只是…….也没有什么事情,回去吧。
两个人都没有发觉,难道是那人会武功?我与他素昧平生,怎么备受关注呢?想想那探究的眼神……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