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文 第一章 昨日人笑似犹在 今日人鬼两殊途 夜半,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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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我从恶梦中惊醒,额头遍布的冷汗,梦里的情景似历历在目，爹爹浑身是血的战衣,娘亲含泪呕血的画面一遍一遍的在我眼前上演,闭上眼,有晶莹从眼角滴落。
“公主，怎么了？”侍女紫环和掌事内监小福子冲了进来，焦急的询问
“不防事，只是做了个恶梦罢了，你们出去守着吧。”我挥了挥手，她们便退下了
随着寝宫内室的门被关上，我徒然的觉得一阵清冷，在这六月的天，我依然觉得有一种冷冽的寒气充斥着全身。随手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披在身上,我信步走到窗前,月色透着一种离愁的凄清。几天之前的事又慢慢的浮上了眼前………
那日，我正在房内练习着“铁马吟”，爹爹总是觉得这首曲子我弹起来少了些磅礴之感，多了些柔婉之气，将气不足，终是未到那种意境。此次爹爹带兵出征平定安溪流寇的侵扰，我便下定决心，待爹爹荣归后，弹给他听，在爹爹出征的那一个月里，我渐渐已能体味出那种浑然大气之感。
“小……..小姐…….不好了…..”贴身侍婢紫环带着一脸的仓皇冲进了门
望着她苍白的脸，心中徒增一种不详的预感。
“小姐，前线传来战报..老……….老爷他….战死杀场……..”
“砰”手上一滞，一根琴玄断裂之声传来，我愣在那里，久久，没有接受这个讯息，直到手上被琴玄绷断之时划到的皮肤传来阵阵疼痛，我才恢复了一些清明，我能感觉自己全身癫抖着，却硬逼着自己清醒，“爹的尸身，何时能带回来？”语音都在颤抖
紫环忙上来扶着我，生怕我站不稳，“来人说午时便可送回府了，夫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先去前厅吧。”酿跄着走到房门口，突然脚下不稳，紫环忙拉了我一把，我却无法在顾及自己，急速的往前厅走去。
午时，宫内派人把爹爹的尸身送入了府，随着爹爹的棺木而来的便是皇上的贴身内监刘福泉，他一进来，便轻声安慰我和娘要节哀，说了一些爹爹为国而殉职，皇上心中也十分的难过等等，我没有听清楚后来他说了些什么，直到我缓思过来的时侯，刘福泉轻声说道：“沐小姐，请接圣旨。”
身边的紫环轻轻的拉了拉我的衣角，我这才发现前厅内除了刘公公，大家都跪下了，忙俯身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登基以来，前因边寇起事，沐将一门勋庸，助我诛晏边疆安康，长受国民之优礼，乃我诛晏之顶梁，此番出讨边寇，殉职战场，朕自觉十分沉痛，载深感悼。遂使战衣之荣，不及於生前；象服之荣，徒增於身后，追封一等护国公。沐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赠予一等皓诚夫人。沐将之女柔嘉居质，婉嫕有仪，闺门雍睦，动遵图史之言；车服有庸，早荷丝纶之宠。加以佩环中节，兰蕙扬芳，斯为戚里之祥，光我公宫之训。今者封护国公主，钦此。”
“谢皇上恩典。”众人山呼后，娘亲微微颠颠的接过圣旨，我知道，这圣旨此刻在娘的手中犹如千斤之鼎。
刘公公又和娘嘱咐了些太后娘娘的话，便回宫复命去了，娘亲安排完众人把爹的棺木放进内堂安置后，称自己有些不舒服，便回房歇息了。
自那日后，每天都有大量官员来拜祭爹，皇上也按照护国公大礼给爹安排了下葬典礼，那日，我扶着娘，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官员，心里百感交集，那些人，不管是否真心的来参加，脸上都始终挂着哀泣的表情，侧过脸，看到娘亲脸一阵苍白，那是一种哀绝之极的白，犹如无际水面上瓢泼的一只小舟，没有了停靠之处。
爹下葬后不多久，娘就不行了，宫里太医也来看过，临走只是摇着头，说娘是心疾，无药可救了，没几日，娘就去了，娘一直和爹伉俪情深，爹始终没有纳妾，哪怕娘亲只诞育了我一个女儿，至此，我是真的孤儿无依了。太后娘娘怜我，在我守完头七之后，便命人把我接进了宫，赐住华青阁…………
想起这些,睡意全然没有了,于是这般端坐于窗前,看着窗外分外清冷的月色直到天亮。辰时，紫环进屋为我梳洗，看到我一脸憔悴，嘴皮动了动，欲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为一句：“公主，莫要伤心坏了身子啊。”言罢，知我莫若她，从小便是紫环陪伴我长大的，她也最了解我不过，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安静的帮我挽起了发髻。
“紫环….”良久,我迟疑的开了口,她从铜镜里心疼的看着我,我努力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微笑,最终却还是失败了，“以后没人的时侯，还是唤我小姐吧。”
她犹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替我插上一只最清淡的茶花发簪，“小姐，紫环看你好几天都没怎么进食，今天便下了厨房，替你做了点平日里你最爱吃的粥菜，你吃点吧？”
心里不怎么忍心辜负了她一番好意，我轻微的点了点头，紫环便开心的笑了，如今，在这深宫之中，也只有紫环，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吧。
辰时刚过，太后娘娘宫内的掌事内监何公公传了太后口谕，召我去宜宁宫，自从我入宫这几日，太后每每都会在这个时侯传召我，而每次召我去，也只是让我弹弹琴，闲聊些琐事，我想许是怕我一个人乱想吧。
让紫环回了何公公说我马上过去，看了身上一袭白色褥裙，想了片刻，终是换去白色披纱，换上了件薄荷绿的丝衣，宫中事事讲究吉利，全白色的穿着到底是不怎么吉祥的，太后娘娘恩准我在守孝期内可以穿着白色，但是毕竟是在宫里，言行举止不比家中，到底还是守着规矩为好，薄荷绿清淡素雅，再合适不过了。整完妆，便命紫环带着古琴朝宜宁宫去了。
如同前几日一样，太后也只是拉起我聊了些我吃住还否习惯的话题，然后让我替她抄写一些经文，留我用过午膳后因着太后要午睡一会，便让我回去了。我看了看时侯尚早，与其回到华青阁里对着空空的房间，不如去御花园走一走，六月的天，日头虽大，却难得自己有这样一份闲情。
来到这皇宫，也才短短数十日，前几天因沉浸在伤痛之中未完全的平复，故而也从未真正的在这御花园走动过，今日看来，这皇家花园是颇美的，处处都有亭台阁楼，清浅小溪，各种珍惜罕见的花卉随处可见，走着走着，便在一处亭台湖畔停了脚步，只因那里给我一种心灵得到安息的感觉，所有的烦恼都似乎随着我停下的脚步而停下了，抬头看着亭台上横匾的名字－曲潭静幽，果然是名至实归的。
突然便有了弹琴的冲动，命紫环把琴放入亭内，我轻轻的抬起手，奏了一曲“银河碧波”，这曲子，是爹爹有一次荣归途上，路过一处山乡，在那里听到一对男女用萧合奏的，爹爹颇为喜欢便记了下来，取名“银河碧波”，曲意十分悠扬开阔，娘亲也对此曲颇多赞赏。
曲毕，我还深深的陷在回忆之中，却听到亭外的鼓掌一声，抬起头，眼见一男子，容颜俊朗，眉宇昂昂之气宛如神尊,该男子一如太阳般耀眼摄目，只见他连声道好，见我抬头看他,他身形当下就顿了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接着问道“姑娘此曲可有名字？”
心里猜测着他的身份，如此能在宫内大肆走动的，不外乎几种人，一是当今皇上的几个兄弟以及侄子，而据我所知，如今在皇城的也就有皇上的亲侄子荣郡王，二便是皇上本人了。只是他此刻只是着月色长衫,让人猜不出身份。走到他面前轻轻施了一礼,“银河碧波”我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唔，倒是非常合意境，只是，本是欢快的曲调，为何在姑娘的手中却有浓浓伤感之意呢？”他走到古琴前,手指轻缓的拨弄了一下琴玄,随即又开口了“倒是一把好琴，不负姑娘的才情。”
“此曲乃先父先母最爱的一首曲子，思及亲人，不免也将哀伤之情带入了曲中。”
“原来姑娘便是护国公主，小王有礼了，”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他在说到自己身份时闪过一丝狡黠。“常闻护国公主乃皇城第一美人，美貌与才情颇为不凡，今日一见，果然非虚”
“音音不识王爷，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海涵。”我微俯身行了个半礼，“王爷缪赞，音音只不过略通音律的皮毛而已，素问王爷在音律方面造诣颇深,音音前面自当是班门弄斧让王爷见笑了。”
他只是浅笑，并不答话，良久，他轻声说道，“沐将军有你这么个女儿，地下有知，自然是欣慰的。”
我沉默的看着湖边倒垂的杨柳，微风拂过双颊，带着一股灼热之气，心里也慢慢升起一种思念之意，爹爹和娘要是还在，此刻我应该与紫环坐在府内的汐子亭对着亭前小湖抚琴，汐子亭虽不如这里美，但是于我终是有一种别样的感情的。
就这样，我们默默的站了许久，谁都没有去打破那一刻的平静，直到身旁的紫环轻声催促道“公主，我们出来许久了，该回去了，您身子最近有些虚弱，外面日头太晒，站久了，怕是不好的。”
这才想起自己出来也好半天了，该是回去了，“太晚了，音音是该回去了。”
他略点了点头，我微行一礼边拉着紫环离开了。也许我不知道，那一刻，背后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我的身影。
“皇上刚才为何不告知护国公主您的真实身份呢？”冷洛凡身边的小太监小全子见对方已走远，忙迫不及待的问道
并未将眼神从佳人身上撤离的冷洛凡只是扬起一抹笑，“朕不要她以见君王的姿态来面对朕。”
小全子忙回应着“皇上乃人中之龙,哪个女子会不倾心于皇上,奴才常闻护国公主有倾城之色，今日一见传言果然非虚”
“此等绝色，岂是仅仅倾城而已？！”望向佳人离去的方向，冷洛凡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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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用过晚膳，便躺在贵妃塌上养神，紫环在我身侧为我摇着蒲扇驱赶燥热之气，塌周围用冰炉围了一圈，可我依然还是觉得酷热难耐，太医说我这是中空体乏所致，自爹娘遗世之后，我连着好几夜都无法安然入睡，之后入了宫虽能浅浅而眠，但是终是抵不过梦寐，于是也落下这小小的病根，太医说虽不是大病，但也需要好好养着方能痊愈，但爹娘双双离世，这打击对我也并非一日两日能好的，心病还在，故而也未能完全的安心养病。
忽感身边的紫环扇子停了下来，我睁开微闭的双眼正巧看到她在向门外的小福子使眼色，小福子一脸尴尬，似乎想进来禀告什么事，被紫环一个眼色之下愣在原地，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无妨，我醒着，小福子，何事？”我稍稍坐正了身子，示意小福子进来。
小福子朝我打了个千儿后，禀报道“公主，王爷派人求见。”
我抬头看了看紫环，而紫环也是一愣，我们都猜不到对方派人前来是何意。
我起身稍稍的整理了一番，便扶着紫环的手来到外厅，来人正是下午陪在荣郡王身旁的小太监，见我到来，他赶紧上来行礼。“小全子叩见公主殿下。”
“全公公请起吧，不知此番王爷遣你过来有何事呢？”眼神掠过他身后几个宫女手上捧的一堆物品，我心中已大约明白了些。
“王爷差小人前来送几份小礼给公主略表心意。”说着，便退到一旁，替我介绍起那堆物品来，“极地冰玉枕，龙山千年参，蜀洲冰蚕丝缎……”
其他一些小物大都是解暑之效，虽名贵却也并非罕见，于是我也没有完全记住，而这三件之中龙山千年参和蜀洲冰蚕丝缎，我是略有耳闻的，龙山千年参生长在龙山苦寒之地，千年长一寸，长满五千年才能食用，否则与普通人参无异，而最大的不过7寸，又因生长之地非常寒冷，很少人能进入，哪怕是进去了，也并不一定能找到这千年参，又要逢其长满了五寸，其罕见程度可见一斑；而这蜀洲冰蚕丝缎虽不如这千年参罕见，却也十分稀少，冰蚕十分不易找到，只有蜀洲才有，我并不清楚多少只冰蚕的丝才能织一匹布，但是我曾听闻冰蚕丝十分易断，一百名十二岁左右的女童用她们柔嫩的手一年才可织出一匹，而在选女童的制度上也颇为严格，一旦过了十二岁，便不能再织，据闻冰蚕丝缎每年的产量最多不过两匹，我想，必定与这冰蚕稀有有关。至于这极地冰玉枕，我是未曾听闻的，所以不免暗暗记了下来。
“替本宫感谢王爷的美意，只是这些东西都太贵重，本宫无功不受禄，实难收下，还请公公带回。”待他报完所有的物品之后，我缓缓开口。
全公公却一副早已了然我会拒绝的笑，忙接口“公主请别为难小人了，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公主若要拒绝，小人真的无法跟王爷交代。小人东西已经送到，先要回去复命了。”
他既已这样说，我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吩咐他替我感谢王爷的美意之后，他便告退了，我心底暗暗盘算找个机会把东西全部退回去，刚准备让小福子和紫环先把东西收好，却见小福子的眼睛直盯着极地冰玉枕，眼神直勾勾的，心下疑惑。
“小福子，这极地冰玉枕有何不妥吗？”我轻轻呡了口茶，抬眼看着眼神似还没离开玉枕的小福子。
听闻我问话，他才撤回自己的视线，慢慢走近两步，恭敬的回话“回公主，小人第一次见这传说中的玉枕，实乃惊叹，小人曾听皇上身边供茶的小太监说过，这玉枕乃是伊纳拉族进献的贡品，这世上只有两个，只因这冰玉是稀世难见的珍宝，伊纳拉族王在一次狩猎的时候误入一酷寒石洞，在里面发现这两个玉枕，据闻有延年益寿的效用，夏天枕于头下可去暑解热，还能去头风，却丝毫不会因为其冰冷而触发头疾，伊纳拉族王曾试图再去寻找这个石洞，却始终不得，所以伊纳拉族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拿来进贡给皇上，皇上便把其中一个给了太后娘娘，另外一个，便自己留着了，可是不知为何王爷会有.....”
“小福子！”我冷声打断他，在这宫里，最重要的便是谨言慎行，一不小心便会惹祸上身，我要的答案已经得到，至于王爷如何得到的，我无须探究。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小福子忙噤声，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罢了，你把这些好生的收进库房吧。”我挥手打发了小福子，这才瞥了一眼刚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紫环道，“好了，你想说什么便开口说吧。”
紫环缓缓挪步到我面前，轻轻的唤了一声“小姐...”然后又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紫环，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便像以前在府中那样和我说话吧。”我抬眼看着紫环低垂的双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睛，叫人辨不清此刻她的想法。
她这才似下定决心般的抬起头来，望着我，说道，“小姐，紫环是觉得荣郡王对小姐好的过了头，王爷与小姐今日初次见面便送了那么些稀世珍宝…”
其实我心里又何曾没有顾虑呢，只是我实在不愿意去往这层想，“紫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如今我在这宫中的身份，很多事都不能想，懂么？改日，找个由头，把这些东西都送回王爷府吧。”
“小姐，”紫环欺身跪于我身前，握着我的手，眼中恳切，“如今，小姐失去了至亲，而在这宫里，小姐虽然不说，紫环也是知道小姐心里有多少的不自在，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今日，紫环在曲潭静幽看到王爷对小姐的态度，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紫环看得出来王爷对小姐一见倾心，否则怎么会如此关心小姐，紫环只是略提了一下小姐身子虚怕日头晒，王爷晚上便送来了那么多抵热之宝？”
我抿紧了唇,不发一声,这些也正是我所顾虑的,说实话,自从爹娘过世之后,我是完完全全的茫然了,入了这宫中,我便知道我的将来何去何从,再也不会由得我自己做主,更枉谈感情。
见我不说话，紫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接着说道：“小姐，你为何不为自己打算一下呢？紫环曾听闻荣郡王在民间的名声十分好，而王爷在乐理诗词上的成就闻名于皇城，与小姐的兴致颇为相投，听说太后十分喜爱王爷，只要他开口，小姐嫁入王府为妃也不是难事，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定然希望小姐的将来有所依傍啊！”
我定定的看着紫环的眼睛，她盛满关切的眼神让我为之感动，只是，如今，我尚在守孝期中，实在不愿去想这些，于是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轻言说道：“紫环，你为我好，我知道，只是这些，我暂时不做他想，扶我回房吧，我有些累了。”
紫环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点了点头起身扶着我往内寝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文 第一章 昨日人笑似犹在 今日人鬼两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