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节·撩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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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如回自己的房间，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月色倒是好极。他忘了给曹知包扎伤口，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等明天父亲进宫来，他自然会处理的。秦如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心疼他买文鸟花的银子。
清晨曹知那足够再买一百对文鸟的“谢礼”送到了他跟前，很好地打消了他的怨念。曹知还说，他很喜欢他的谢礼。秦如还有什么可怨念的。
白文鸟就在曹知的甘露殿安家了。它们在那个树形的大烛台上筑巢，吃喝都是专人负责。曹知出去散步它们也可以跟着去，飞累了就在曹知肩上手上站着休息。无聊的时候可以啄曹知的手指和毛笔撒欢，雨过天青的笔洗就是它们的浴池，日子好不快活。
托它们的福，曹知笑的次数明显多了，让秦如忍不住哀叹怎么人还不如鸟呢。
腊月二十这天，曹知带着两只文鸟在御花园散步。合萌抓着曹知的食指，温驯地任曹知挠着它的背羽，很配合地从嗓子里挤出快乐的咕哝声。半夏在曹知肩上站着，时不时跳动一下，去啄他的耳朵。
因为贪念花园里干净的空气，曹知在这一年的最后一道旨意没有在政事堂下达。四位丞相、三公九卿及大将军们和各部尚书就在御花园里接到了曹知的旨意。
“……则关于立嗣一事，朕意未决。将诏梁王世子、安宁王次子及三子、襄王四子、陈王长子……傅王八子、靖王五子……共计二十六人入国子监，朕亲督三年，择其德才兼备、虚怀纳下、智量宽宏、准平有则、爱民申仁者为太子。念诸子父母尊上均在，则为亲孝奉养之意，不过继。”
这道诏书秦如不可能亲耳听到，是由太傅告诉他的。曹知没有过继宗室子的打算，而是直接立嗣。将来嗣子对他对自己的生身父母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落下把柄。
曹知应该只是不想拆散他们，他很羡慕那种父母子女齐全和美的家庭。这点是秦如猜出来的，他可以理解，却不代表其他人都可以理解。
临近年关，朝里为“不过继”三个字吵得沸反盈天。天天有老头儿天不亮就在宫门口哭魂一样地哭，进宫来劝谏的大臣络绎不绝，搅得曹知片刻不得安宁。
到最后曹知为了过个清静的年，不得不宣布，虽然不过继给他，但过继在端懿太子名下，也算是名正言顺——不，应该说，过继在端懿太子名下比过继给曹知更名正言顺一些。
朝臣们也就不争了。最后这道附加的旨意发出的次日，便是祭灶日。秦如告假回家，一家子除了远在边地的老四，其他人都得了假，好过个团圆的年节。
以前秦如还没进宫侍奉，过年时秦恪依然会进宫请脉。今年秦如入值尚药局，秦恪也照样按时入宫请脉。
曹知这位孤家寡人，一定很寂寞吧。秦如这样想，便死缠烂打地让父亲带他一起进宫。
想到秦如也是侍君之人，秦恪答应了。于是长达半个月的年假中，秦如每日照样的进宫。唯一例外的是元旦那天，因为要祭祀宗族，之后需要团拜，时间赶不及，是以只随着百官朝见皇帝，并没有单独去拜见。
年假在年后七天的祭祀后就已结束，但实际上要出正月十五，这个年节才算真的过去。曹知对秦如是真好，秦如的假期比其他人的长，一直放到正月十五。
也许是为了进言，孟秀进宫的次数多了起来。以前他只在有求于皇帝的时候才进宫，现在秦如经常能看见他。
有很多个晚上，因为孟秀的到来，秦如等人被早早就请回自己房中。秦如发现，孟秀的地位不可超越。无关曹知自己的个性，无关他的宽容或者忍让，孟秀在那里，就没有人能取代。
曹知上一刻还在逗弄着半夏和合萌，太监说孟秀来了，于是文鸟和秦如就一起被抛弃掉了。或者是在看文书，孟秀不耐烦地讽刺说：“你看不看也没区别，不过就是浪费时间。如果你再一时兴起做个什么决定那才是天下大乱呢！”曹知于是只好把文书收起来。又或者是曹知在教秦如下棋，孟秀一个不高兴掀棋盘摔棋子，曹知也不会说他什么。
秦如对此相当不满，曹知也太没用了吧？宠孟秀宠得无法无天。孟秀叫他去死只怕他会立刻投湖，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么说起来，孟秀也真够傻的。他不如直接叫皇帝去死，然后矫诏篡位，爱让谁登基让谁登基，想勾搭谁勾搭谁，难道不比他现在这样的好？
孟秀经常会和曹知吵翻，说是吵翻有点不公正，曹知绝对不会接他的茬，一般都是他在自寻烦恼。秦如其实挺佩服他的，一般人想和曹知吵，对着一团棉花也吵不起来。他却可以三天两头地被曹知气到面色铁青火冒三丈拂袖而去。若有一日曹知不喜欢他了，不知道他还找不找得到这样一个好主顾。
正月的最后一天，孟秀走后，秦如和几个公公一起收拾把被他破坏得一团糟的房间。还好这次没波及到曹知的爱物，不知是因为寝宫里没有，还是曹知本来喜欢的物件就不多。
这天晚上曹知会去悟道，所以即使晚上安寝之前收拾不完也没关系。
他们在收拾甘露殿的时候，曹知在殿外吹箫。曹知擅琴，这秦如早就知道，不过擅箫，秦如就是第一次发现了。
秦如忍不住跟了出去，反正他打小没做过任何家事，留在殿里也是碍手碍脚。正午的阳光照得他有点晕眩。
曹知在听到秦如那不加掩饰的脚步声时就停下了吹箫的动作，将箫交给一旁的贵公公捧着。
秦如大大方方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发现他选的位置并不好错，视野很狭窄。但是阶前宫苑的梅花极好。时值残冬入春，早梅初绽，看上去一片云霞织锦，从梅园一直绵延到澄清的天空之上。
然后秦如知道曹知为何会在这里站着了。孟秀那火焰色的身影，从梅树底下穿过，一晃又一晃。
秦如大胆地蒙住他的眼睛，笑道：“既然留不住他，何必作此妇人之态。”
“我从不留人。”曹知回道，“该走的留了也会走，想留的不留也会留。”
秦如道：“上次我送文鸟给陛下，陛下放它们自由，也是这个缘故？”
“嗯。”
“陛下真是个善良的人。”秦如道：“未知陛下心中痛不痛？又或者早已习惯了这样目送孟公子离开？那么敢问陛下，我离开的时候，陛下会这样目送我走吗？”
曹知没有回答。
孟秀在梅树底下一回头，秦如不确定他是否在回望曹知，但他趁着曹知被挡住视线，轻轻将脸凑上去。
他离曹知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对方的气息拂面可知。远远看去，应该相当亲热吧。
属于孟秀的嫣红色在梅树底下顿了一顿，冲出了梅园。
“你做什么？”曹知拉下秦如的手，问道。
秦如纯良地笑：“我在看陛下头发上沾到一片梅花的花瓣，是风吹来的吧。”
曹知用手轻轻一拂，果然一片梅花飘落，和其他花瓣一起静静躺在地上。
事实上秦如的目的完全达到了，更准确地说，效果比他预计的还好。孟秀回头那一瞥，看见的两个人影相叠的情景差点没让他当场吐血。
这晚曹知登岛，次日在岛上没有下来。孟秀进宫来，秦如大大方方地以“主人”的身份安排小太监们做这做那好好“款待客人”，更让孟秀恨到骨子里，用滚烫的茶水泼了秦如一身。秦如躲得急，没烫伤，但也让衣袖和衣摆湿了一大片。秦如不是曹知什么都能忍，二话不说就和孟秀厮打起来。
此时高政、贵公公都不在，满殿的小太监谁也不敢管这两个主。好在他们俩都是纯粹的书生，舞剑还能凑合着当表演看，真要打架完全不在行，大打出手也就是一刻功夫，之后谁也没体力继续纠缠了。
秦如打架完全是照着孟秀的脸去的，虽然他自己也被孟秀打得够惨，但疼在身上，脸上一点不觉察。孟秀那张漂亮的脸被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俩眼圈堪比女孩子们用眉黛画的妆容，嘴角也破了一大块，腮帮子更是肿老高。秦如根本就是为了让他丢脸才打人专打脸。
秦如心情大好，觉得身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便哼一声，吩咐太监们赶紧把方寸殿收拾好，得意洋洋地撩起衣摆回房抹药更衣。
回到房中安定下来的秦如一面龇牙咧嘴地让小太监给自己上药，一面开始思考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打这一架倒是打得痛快，孟秀找曹知告状，他该怎么办？这时候秦如就有点后悔了，他撩拨孟秀可不是为了让孟秀和他打架。
必须得在曹知和孟秀见面之前，将这件事解决掉。
秦如的目光落在半夏与合萌身上。两只文鸟不解人情，正在窗台上蹦蹦跳跳地追逐着叶影光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节·撩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