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Lilithran

3、荒诞

　　见笹川京子有些吃力地搬着行李走出房间，彭格列的保镖急忙上前，【笹川小姐，请让我来。】礼貌地伸出手要接过箱子。
　　笹川被对方的敬语下了一跳【诶？其实我自己可以…】对上对方藏在墨镜下的犀利目光，笹川只得尴尬地收回手。
　　【那…就麻烦您了。】
　　【您太客气了，笹川小姐，请上车吧。】依旧是礼貌的敬语，让笹川更加手足无措，直到抬起眼帘，看到冲她挥着手的巴吉尔和一平。
　　就这样放下心来，然后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呐，【同伴】就是有这种力量呢。
　　巴吉尔很绅士的为她打开了车门，笹川急忙钻进了车里——外面那二十多号黑衣墨镜让人不由得心里发怵。
　　一平随后坐在了身边，而巴吉尔乘后面一辆轿车。笹川回望着自己生活了22年的地方渐行渐远，然后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终于…不可避免地要搬到彭格列的意大利的势力范围内了呢，]顺手将一缕长发理到耳后，[虽然要离开并盛了，但是…]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个可爱的弧度，[也许这样可以经常看到哥哥呢，还有…]双颊有些翻红，[嗯，还有纲吉君。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哎呀哎呀，这一想的话脸更红了呢。笹川露出一个【真没办法】的笑容。
　　旁边的一平看着笹川的表情变化，不禁笑出声来。
　　【诶诶？一平在笑什么？】歪着头不解地望向好友。
　　【也没什么啦。】不过笑容却没有减小，【只是觉得阿，京子姐姐还和以前一样呢。好开心。】
　　【这样。】笹川也笑起来，【一平也是一样呢。】在□□的世界里成长，却仍是像幼时那样纯真。【…好厉害呢…】
　　【厉害？什么厉害？】
　　【没什么哟~】
　　【诶——京子姐姐告诉我阿~】
　　…
　　于是就这么一路谈笑地到达了西西里，笹川愉快又有些热切地跟着侍从走向主会议厅。
　　【BOSS的例会应该会在5分钟后结束，小姐请稍侯片刻。】侍从毕恭毕敬地说完就退到了一旁。
　　笹川有些无奈地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不禁环顾起四周来。
　　都是些材质绝对上乘的高级摆设。
　　墙壁上手笔优美又庄重的油彩，摆放在门边的古董东方花瓶，脚下典型的17世纪款式的地毯，还有天花板上华丽剔透的水晶吊灯…
　　就连眼前的玻璃猫脚茶几，都精致得令人赞叹。
　　——赞叹的同时也顺便感叹一下真不愧是在□□界举足轻重的彭格列阿…
　　20分钟过去了，会议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一旁的侍从看了看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略上前一步，对笹川低下头，【十分抱歉，小姐，还是让我带您先回您的房间看看吧。】
　　笹川不安地绞着手指，【不，没关系。】顿了顿，【我想等等看。】
　　侍从只好再次退到一旁。
　　钟表的下摆机械地摆动着，笹川不由得感觉到了些许的困倦。
　　似乎是过了很久，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细碎月光从玻璃窗处撒进来，和水晶吊灯明婉的光芒揉在一起。
　　彭格列主会议厅大门打开的声音使笹川骤然惊醒。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过头。
　　从屋内鱼贯走出的是一些从没见过的穿着正是西装的中年意大利人，有的甚至已经白发斑斑。但都紧蹙着眉——似乎是彭格列的元老。笹川没有再过多的注视，因为她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
　　对方显然也看到她了，于是很自然地打了招呼，【Ciao~京子。】
　　——诶？难道是——
　　——恢复原状的REBORN吗？！笹川惊讶得连回礼都忘了。
　　【喂喂…这么久不见该不会是傻了吧？】青年有点好笑地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总之有时间再细聊吧~ciao ciao~】说完就转身离去
　　【啊啊回见呢…】这才反应过来。目送着那个与昔日的小婴儿完全重叠不上的身影。
　　笹川不禁扬起嘴角。
　　[果然阿，未来没有像那时那样糟糕呢。]
　　她向门口迈动了步子。
　　厅里似乎还在谈论着什么，笹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了进去。
　　谈话声戛然而止。
　　彭格列年轻的BOSS穿着比其他人还要正式的服装，脸上却露出少年一般青涩的诚恳笑容。
　　【是京子阿。这么快就到了呢。】与以往一样随和的语气，但却不会再像以往一样腼腆地回避自己的注视了。
　　沢田纲吉，他确实已经真正展现出了属于王者的实力与气度。
　　【…我们刚刚还在讨论…】
　　【讨论晚餐究竟是用日式还是意式。】雾之守护者优雅地插嘴，【那么京子小姐有什么高见吗？】
　　【…我更喜欢日式呢…】鬼才信你的话呢~笹川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那么…果然还是意式啦~】六道骸愉快地吩咐了侍从，随即开始细细打量起笹川。
　　【哦呀哦呀…那么说需要抹杀的人又多了一个呢。】他笑着调侃，【我终将毁灭彭格列，这样的话你还敢住进来？】
　　【…喂你这混蛋再说这种话我炸掉你的脑袋！】站在沢田身边的狱寺显然对【毁灭彭格列】这几个字很火大。
　　笹川忍不住叹了口气，毕竟听这个蓝色变种凤梨公然说出诸如此类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连自己也变得波澜不惊了呢。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么，以后也请多指教了呢，六道君。】
　　【啊哈哈哈哈~京子也不把骸的话放在眼里了阿~】山本很夸张地笑出声，氛围微妙的和谐起来。
　　笹川看着这些熟悉的却比记忆中更加成熟的面孔微笑，能再次见到这些同伴真的是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当然除了云雀——劝说那家伙离开并盛无疑是自杀行为。
　　于是。笹川京子就这样平淡地搬进古老的城堡内。之所以她会觉得平淡当然是因为她没有听到方才例会的激烈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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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这种决议也太浅薄了！】元老A已经激动到口不择言的地步。
　　【没错！这样的要求，答应了绝对是去送死！】元老B显然也一样张皇。
　　沢田纲吉抬手示意家族骨干们停止争吵，【我完全明白诸位的意思。】锋芒一般的锐利眼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各位，【但这是一次重要的会谈，我想我非去不可。】
　　【请您再考虑一下吧！】元老A换上了恳求的语气，【这九个家族都是些心怀叵测只顾自己利益的卑鄙小人，而我们的正规军因为近期与帕里安联盟家族的周旋又失去了不少兄弟，财力也有所减损。要是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联起手来对彭格列不利…】
　　【是啊BOSS，竟然还要求首领独自一人赴会，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阴谋！】
　　【一旦您回不来，彭格列这回就真的完了！】
　　面对所有彭格列上层人士的尽数反对，沢田纲吉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怎么会回不来呢。】深深地吸了口气，【再说，为了家族支付出自己的生命，我有这个觉悟喔。】
　　静默…长达三分钟，没有人吐出一个字。
　　然而还是有人再次出口反对，说话者竟是山本武。
　　【BOSS，请您慎重考虑。此次会议是陷阱的几率很大。不管是就莉莉斯及其同盟家族最近的大量进购枪械而言，还是就杰里诺家族近日对彭格列周边的不明侵袭而言。】末了，又重复了一句，【请您慎重考虑。】
　　沢田纲吉沉吟片刻，丢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说，【呐，可是我已经决定了呢。】
　　于是，事情还是这样被决定下来。
　　会谈就在例会的一周后。届时彭格列第十代首领会独自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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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笹川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在翻手里的一本硬面书本，她不太懂意大利文，却仍好奇地翻着。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是沢田如这黄昏般温暖的嗓音。
　　【是纲吉君呐。】合上书，笹川起身开了门，【请进吧。要茶吗？】
　　沢田摇摇头，【不用了。】顿了一下，【马上要出席一个会谈呢。】
　　【这样…啊咧？很严重的事么？特地来告别？】笹川眨着眼睛歪了歪头，一副困惑的样子。
　　【不。怎么会。】微笑着，【明天就回来了，只是想说…】沢田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后还是放弃般地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不是普通的组织，京子也要小心一点才行。】笑容越发地恬淡。
　　【这个我也知道呢。】的确，从8年前开始自己就明白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了。【纲吉君才是要小心一点啊。】
　　【嗯。我会的。那么…】好像仍旧有什么话未说出口，【…那么，我出发了。】
　　笹川的笑容像是盛开的太阳花，【嗯。一路顺风呢。】想了想又补充说，【那个…明天等纲吉君回来，能一起吃一次日式的晚餐吗？意式…果然没办法完全适应呢。】
　　【好的。】答应的一如既往顺理成章。【那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
　　是【明天见】呢。
　　沢田起身离去，笹川在那身影消失之前关上了房间的门。
　　于是在她看来这也不是完全没有蹊跷，毕竟沢田从前从未特地单独前来告别。
　　但是她一点也没有不详的预感，也没有像悲情故事里的女主角那样坐立不安。她一点也没想过，这会是她与沢田纲吉的最后一次谈话。
　　第二天的晚餐仍是意菜，笹川郁闷地看着吃的欢的雾守大人。
　　弥漫在她身边的气氛轻松又平淡，她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纲吉君怎么还没回来】而已，因为她知道彭格列第十代首领每天可怖的工作量。不仅是他，彭格列的守护者们也都整日整日在外忙的不可开交——当然这并不包括六道骸和云雀，前者每天都会挥舞着那把硕大的叉子在城堡里闲逛，而后者不是在咬杀食草动物（单方面判断）就是在并盛神社附近喝茶。
　　比如今天岚守和雷守就在执行任务中所以不能回总部吃晚餐，晴守在外国出公差，而碧洋琪和一平在两天前去接正在夏威夷旅行的三浦春也还没有回来。
　　阿呵说起来有好久没有见到小春了呢，笹川如是将【沢田纲吉出门未归】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狱寺和蓝波所执行的任务正是【搜寻下落不明的十代目。】
　　笹川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昨日简单的道别送走的，是沢田纲吉年仅22岁的年轻生命，还有彭格列家族由其第十代首领及守护着所创造的辉煌神话。
　　所以当她听到回到总部的蓝波哭着喊【阿纲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死掉】的时候头脑根本无法反映过来。
　　[诶？]她下意识地张大眼睛。
　　【阿纲】
　　[听不到…]
　　【你怎么可以】
　　[在说什么]
　　【就这么】
　　[蓝波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阿]
　　【死，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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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笹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饭厅旁边巨大的沙发上，旁边有几个模糊的身影，笹川看不清他们的脸。
　　有人担心地问你还好吧。
　　笹川用力眨了眨眼睛，现在能看清了，对方是个黑色短发的青年，脸上明明写满疲惫，却还面前地冲自己微笑：【你终于醒了啊。】
　　可是他是谁呢。
　　笹川想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这个面孔，却终无所获。
　　不只这样，笹川望向旁边的其他人，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银发青年，哭闹的小孩子，稍远处墨蓝色的凤梨发型。好像都是熟悉的人，但是究竟是谁呢。
　　头脑里一片空白，然而——
　　【那个…纲吉君有没有回来？】她认真地问他们。
　　刚才说话的人有一瞬间显出了近乎绝望的错愕，但很快恢复了平淡的表情。好像更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线里带着不可言喻的悲伤。【笹川，你不要这样。】
　　他在说什么？笹川京子很疑惑地继续追问，【那么是还没有回来了？】
　　青年笑的惨淡而悲凉，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时间仿佛就这么僵住了，笹川机械地盯着对方的面容。
　　她仔细地思考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人是从前自己和沢田纲吉在国中同班的好友。
　　诶？自己和沢田纲吉的…?
　　蓝波哭喊越发地变本加厉起来。
　　笹川伸手捂住嘴巴，山本的身影在一瞬间模糊起来。
　　泪水终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笹川疯了一般揪住自己的长发，山本忙上前阻止她自残一般的行为。
　　她拼命地摇着头，妄想告诉自己这是一个荒谬的梦靥，但只是徒劳。
　　沢田的道别就像烙印一般清晰。
　　满心的悲伤和绝望让她几乎承受不了，偏偏回忆里零碎的画面又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所有温情的瞬间，洒满瑰丽的8年菁菁。
　　那些美好的哪怕夹杂着艰辛的日子，几乎一瞬间就于指缝间流逝。
　　那些灿烂的流年，每一个微笑的瞬间都还残存着当时的余韵。
　　笹川看着自己的泪水一颗一颗碎裂在沙发上并消失不见，心里想年少时的梦想也是这样的脆弱吧。
　　纲吉君食言了呢。嘴角撤出一丝痛苦的浅笑。
　　说好要回来陪我吃日式晚餐的。
　　说好要好好活着的。
　　说好要保护我，你这样子要怎么保护呢。
　　你的确是有【为了彭格列和同伴付出生命】的觉悟，但没人真的让你支付生命阿。
　　沢田纲吉是笨蛋、大笨蛋。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简单的片段，是少年沢田有点稚气的脸庞，在黄昏下更加温暖和柔和。
　　他有些害羞地微笑着对同样稚气、短发的自己说，【呐，京子。明天见喔。】
　　笹川闭上眼睛。
　　【明天见】，么。
　　这句话太奢侈，自己已经无力承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