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归来的孤鹰》燕凌飞雪

4、决斗 少林寺的一

　　少林寺的一间禅房里，一僧一俗正在下棋，一个小沙弥进来禀报，“长老，外面有几位施主求见。”老僧缓缓抬起头来，“你没告诉他们，我不见客吗？”
　　“长老，那几位施主说，他们是白少龙和天魔教阴阳护法。对了，还有一位女施主。”
　　“那女孩是白少龙的女儿。”白雪昭随口说道，因为他久居大漠，并不懂得中原礼仪，所以对不知道如何称呼的人，他便直呼其名。
　　“他们怎么会到这来？”老和尚好像很吃惊。
　　“可能是来让我还剑的吧。”
　　“请他们进来。”老和尚吩咐一声，二人撤了棋盘，等候众人。
　　几人进来看到白雪昭也在，好像并不惊奇。“大师昨晚这里来客了？”问话的是白少龙。
　　“难道白大人见到那位女施主了？”老和尚问道。
　　于是，白少龙便道出了上山的经过。其实他们昨天就到了登封县，只是天色以晚，几人商定先住下来，等天亮上山。谁知，几人刚出门就见到了一位姑娘何一位年轻的小伙子，那位姑娘身着白衣，就是夜闯少林的人，那位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袁海。几人一路跟踪到城外，可是人却不见了，只找到了一张纸条：白大人阴阳护法几位一向可好，我想十几年不见，各位早就忘了我这个幽冥谷的故人了吧，没想到几位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热情。白雪昭和老和尚接过纸条看了看，末尾没有署名。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白雪昭好奇的问。
　　“你听没听你娘说过，你爹、金池长老、鬼剑先生等人带领天魔教众弟子，和锦衣卫联手，一举歼灭幽冥谷。”
　　“听说过，据说，那一次幽冥谷无一人生还。”
　　“这么说也可以，因为那个女子虽然接任谷主，本来不是幽冥谷的人。”
　　“皇甫飘香。”白雪昭一惊，“不会吧，她怎么越长越年轻。”
　　“确实是她，她和十几年前一样，我几乎以为我看错了。”白少龙顿了顿，“我们几个就是当年的罪魁祸首，我白少龙当年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也是锦衣卫一方的代表。”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和尚，“他就是金池长老。”指指与他同来的中年人，“他们就是阴阳护法，而你爹就是武林一方的总指挥。”
　　“可我听我娘说，你们当时是替武林除害，又怎么成了罪魁祸首呢？”
　　“其实当时幽冥谷在武林中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门派，甚至并没有什么恶名。只因为一面吸血大旗，搅的武林中人人自危，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所以才有了那一场杀戮。”金池长老说到这里好像无比羞愧。
　　“后来我查过锦衣卫从江湖上收集来的一些资料，其实幽冥谷里住的，都是当年随建文帝逃出皇宫的旧部。为了斩草除根，所以皇上才设法挑起他们与武林人士之间的争端，本来打算坐收渔人之利，没想到也卷了进去。”说到这里，白少龙好像心有余悸，“那一天，谁也不会料到，吸血大旗竟然噬血成狂，最后你爹和青儿女侠，联手用苦灵剑和霹雳血剑终于将吸血大旗毁掉。金池长老的手臂，也是在那里失去的。想不到，十几年之后，她竟然回来了，虽然再也没有吸血大旗，可是她的武功，又有谁能匹敌呢。”
　　“以前听爹说，当年白大侠和青儿女侠的武功都与皇甫飘香的武功差不多，虽然青儿女侠只剩三成功力，可还有白大侠呀。”白玲忙道。
　　“话虽如此，可是如今又到哪去找他呢。”白少龙面有难色，“当年他夜探皇宫本来是想让成祖皇帝解散锦衣卫，谁知，皇上第二天就死了，他把宝剑寄存在我那儿，就从此没了消息。”
　　一时间众人无话，各自想着心事。白雪昭有些失落，寻找父亲更加渺茫，闯荡江湖的支柱已毁，他不知道往后该怎样，也许，找个地方混口饭吃吧。其他人则考虑怎样让十几年前那样的杀戮不再上演。此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幽冥谷的事儿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是朝廷为了清除建文帝的旧部永绝后患一手造成的。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决定，让白雪昭抓紧时间练功，以应付浩劫；众人一面寻找白大侠，一面密切注视江湖的变化，注意皇甫飘香的动向。白雪昭住进了青儿曾经住过的山洞，全心全意研究他父亲留下的武功秘籍，不过很多东西是从医道的方面解释的，索性，白雪昭的母亲在大漠就是靠给人治病为生，他从小耳濡目染倒也能看得明白。而白玲则每天给他送食物。山崖上留了几个人护法，都是以前天魔教的高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湖上传出一个消息，袁海的父母被人杀了，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江湖上还出现了一位年轻人，专门找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比武，只是每次他都带着面罩，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他跟人比武从来就是点到为止，就算对手痛下杀手，他仍然如此。这样一来他如果败了……说来也奇怪，他竟然从没败过。虽说从来没人死在他的手下，可是江湖中人谈到他时仍是一脸的恐惧，因为有的人认为，自己败在一个刚刚出道的江湖后生手里，辛辛苦苦几十年赚取的一点威名将就此毁于一旦。皇甫飘香却没有任何动静。
　　白雪昭依然在山洞练功，准备迎接挑战，这天他刚收功。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头戴面罩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白雪昭潜心练功对外界的事情并不知晓，也不知道有这样一号人物。可是这位刹星却找上了白雪昭。也不知道那些护法的是怎么办事儿的，竟然让人轻易来到了白雪昭跟前。
　　不待白雪昭说话，带面罩的已然出手，拳来脚往甚是凌厉，江湖传言他跟人动手从来不下杀手，可是对白雪昭竟然招招不离要害，似是要将对手一击毙命。白雪昭见招拆招道也应付自如，未露败象。突然，戴面具的人跳出圈外，伸手摘下了面罩，“大哥，还记得我吗？”来人竟然是袁海。
　　“你怎么来了？”白雪昭不无惊奇的道。“你的武功长进了很多。”
　　“那天我起来发现你不在，猜想你是上了少林，就想我何不去看看呢。谁知半路被一位阿姨给抓住了。”说到这儿，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那是位年轻漂亮的阿姨，他没把你怎么样吧？”白雪昭不知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他对我很好，教我武功。虽然他对我很严，经常骂我，可是我总觉得她并不坏。”袁海的话中充满了感激。
　　“有些事儿你不知道，离开她，回这来。”
　　“不，我从小就喜欢习武，更何况我要报仇，我见过他的武功，可以说是天下无双。我爹娘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要查清楚，我一定要替他们报仇。”袁海不再笑斩钉截铁的说，扔给白雪昭一张纸条，“这是我这段时间学到的，也许会对你有用。”说完转身走了。
　　看着袁海离去的背影，白雪昭的心情非常复杂，静静的，一分钟，又一分钟，他依然在默默的站着。
　　皇甫飘香终于有了她的第一步行动，各大门派收到了一封同样的信，一封限他们三个月内归降的信。碰到这种情况大多数人只有两种选择：第一种，那就是自己的实力高过对方，至少是自认为高过对方，那就积极一战，打倒对手扬眉吐气，之后还忘不了说一句“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第二种，那就是知道对手实力强劲，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会选择等待，等待有哪位英雄出场收拾残局，而自己则在旁边呐喊。等事过境迁之后，他们的到了安宁，而出头的人也得到了他们的敬仰，也得到了一个本不属于他们的头衔“英雄”。人们常说这是时事造就的，不如说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使然。因为“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万古不便的定律。
　　也许白雪昭就是他们的希望，可是武林中知道这个人的并不多。所以，区区的一封信竟然让整个武林颤抖，因为，所有尝试着与信的主人一决高下的人全都不知去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静观其变的人，也在一个个的消失。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转眼间，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已所剩无几，被抓、被杀、自己躲了起来，没有人知道。而各派的掌门人，也只有少林、武当等几个门派的还在。江湖又一次变的平静，平静的可怕，就象是平静的海面下其实暗流汹涌。
　　袁海再没有去见白雪昭，白少龙却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不是让他投降，而是约他决斗。
　　决斗的时间就要到了。幽冥谷中，似乎比以前热闹了，尽管那片空地依然散发着十几年前的血腥味。平平淡淡十几年，突然有人光顾，还真是有点不适应，尤其是人们见面之后打招呼的方式，更是别开生面，“兄台好久不见了，江湖上传说你不是失踪了吗？”白雪昭也收到了一个很特别的消息：袁海的父母其实没有死，那只是皇甫飘香为了激发袁海的潜能故意安排的。
　　江湖人，江湖事儿，江湖规矩，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白雪昭、白少龙默默的站着，对面站着的，就是皇甫飘香，风轻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她送给人们一个最人的微笑，飘身而起，好美！“不见百花堂前舞，疑是仙子落凡尘。”可是有机会见到此等美景的并不多，而且此时的他们也无心欣赏。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剑光一起迎向飘飞的仙子。转眼间，三人分开，白少龙脸色苍白，手里的长剑在不停的颤抖。
　　“把剑放下吧。”皇甫飘香温柔的说道：“霹雳血剑最耗人血气，用它的人就如同在自残。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年只有青儿能用这把剑，你以为你是她吗？她的一身功力全是血气凝聚而成，就算那样，她每次跟人动手，都要调养一个时辰。你用这把剑能使出十八招已经不错了。当年鬼剑先生只能发十招。”
　　联手的两个人，一个已无法再战，好像胜负已分，决斗好像也变成了唠家常。
　　“大侠、英雄，你们整天除魔卫道，维护武林正义。”皇甫飘香说着，眼里却慢慢闪起泪花，“哈哈”一声冷笑，“二十年前，我被仇家追杀逃到摩云岭，白大哥救了我，可是我连累他背井离乡、夫妻分离。我在他的住处等了他三年，他终于回来了，我把自己收藏的武功秘籍拿出来，本来以为可以得到他的帮助，谁知他骂了我一顿，说那里边说的什么合体双修全是骗人的，骂我不止廉耻。后来，竟然误会我，害的我不得以跳崖自尽，以示清白。”
　　“皇甫姑娘，当年的事儿实际上是我们锦衣卫安排的，我们知道你是皇甫大人的后人，也看出你对白大侠一往情深，所以想出这个办法，想借刀杀人。要报仇的话，找我好了。白少龙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是吗？真是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白少龙听到这句话觉得特别刺耳。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幽冥谷的老谷主救了我，我本想安安稳稳就这么得了，谁知道平地生雷，我竟然成了迷惑谷主，篡夺谷主之位的人。”
　　“其实那也是锦衣卫的安排，盗取吸血大旗的人实际上并不是谷里的人，而是锦衣卫假扮的。因为幽冥谷里的人全都是建文帝的旧部，我们不能纵虎归山。而且我们埋伏好人马，偷袭逃出来的每一个人。那一次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是啊，幽冥谷只剩下我一个人。你爹安排的也不错，他觉得事儿成之后，你在朝廷中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而他则借锦衣卫的力量一统武林。没想到吧，与白一梦的一场决斗他竟会送掉了自己的性命。”此时皇甫飘香一脸迷茫。
　　“确实。我爹把白大哥养大，很了解白大哥，从白大哥受伤瘫痪，到弃庄流落江湖，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只有我一个儿子，不希望任何一个人能超过我，所以当他发现白大哥悟性超强时，就设计伤了他让他瘫痪在床。后来白大哥潜心学医，眼看着就要把伤治好了，于是他又设计毁庄的事，这样一来，我们的实力可以隐居地下化明为暗。另一方面可以处掉白大哥。谁知白大哥命不该绝。还练成了绝世奇功。其实，他知道白大哥根本不会杀他，他已立于不败之地，可惜，他不知道，练飞雪剑法必须先练好六阳固血大法，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套内功。所以比武的时候走火入魔，江湖中人认为他们武功高强，比武时引动天地之气，致使十丈方圆雪花横飞，实际上那只不过是，我爹走火入魔时的景象。他本想借太子之名谋朝篡位，自己做皇帝，可没想到……”
　　“我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是啊，白一梦本来是建文帝的儿子，可是却杀光了建文帝的一干老臣，还害死养父，害的亲人、朋友死的死，逃的逃。你们呢，机关算尽却害了自己。可我呢，这一切本来与我无关，可我今天却要报仇。”皇甫飘香昂首看天，两只手又泛起了血色。
　　皇甫飘香走了，因为，白雪昭阻止他杀白少龙。因为，在长剑刺向白雪昭的时候他没有躲。因为，白雪昭在被长剑刺穿的同时要和他同归于尽。她笑了，笑的那么凄惨，“二十年来我没有杀过人，就算被追杀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自命侠客，可收到我的信的时候全躲了起来，只有你这个傻孩子竟然要与我同归于尽。哈哈，哈哈，有仇的亲如一家，无仇的恩怨仇杀，江湖，江湖……”她走的时候反复的说着“江湖，江湖”。
　　白少龙把白雪昭抱了出来，袁海和白玲冲过人群，眼含泪水高喊：“白大哥。”幽冥谷的谷口跪满了人，一个个低着头甚是悲伤，甚是恭敬，也许这是一个江湖中人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耀，因为他，或者说他们，是他们心中的英雄。难道这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