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占》隔音屋子

10、10

　　再醒来，整个人就清醒很多了，又过了一天吧。天气很好，从后面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对面的墙壁上，映射出一个拉长了的人形。我静静的睁着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比起刚醒来的时候，现在的我平静多了，是明白了，逃不了了吧。我不想发出声响，让他发现我已经醒了，很奇怪，他在这里，让我安心，可他在这里，也同样让我紧张。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病房，三十平米左右，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很干净，没一点尘埃样。我喜欢这种干净整齐，看着，就觉得心里也是这么清清白白的，没什么烦心的事。

　　“丁？”很惊愕的语气，他才发现我醒了吧。

　　心中对他有了愧疚，那害怕的情绪就退去了很多。我拉长了嘴角，对他笑了笑，眼睛和眉也是弯着的。这久违了的表情，很久违了吧，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笑，太难得了。那整整保持了一年的僵硬的脸啊。

　　他的惊愕也立即变成了笑脸，还用力咬着下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表情多幼稚啊，不还是那个少年吗？

　　“仔仲啊——”我叫道，仔仲啊，是啊，仔仲啊，在那个时候，我不就这样带着老人般的语气的叫着吗？

　　我用力将身子往上移，想坐起来，想好好和他说会儿话。他动作很快的就托住了我的背，小心翼翼的将我扶起

　　“小心点，这样舒服吗？”

　　把我当成不能动弹的老人了吧，我不禁自嘲道，“啊，真实老了”

　　“不老，你永远不会老”他很紧张的说着，这表情让我想到，很久之前，我说自己会死时他的那种紧张。我有点无奈的小小，还是那么小孩子气啊。

　　“你放心，不用一个月，你就能恢复，相信我”他的语气都带了些威胁，又勾起我心底压着的那份恐惧。我还是只能笑笑，没那么多力气，也不想为这些说什么。

　　坐好了，能感觉到一些阳光从后面晒着我的头发，阳光的味道啊！我侧脸，想迎接更多的温暖，他却以为我闲这光照太强了，想拉起窗帘。我伸手拉住他，说，我想晒太阳。他说，是嘛，那我抱你到外面去。

　　本来想拒绝的，想说，自己走出去，或者用轮椅推出都好。但他的动作太快，比我说话要快。他横抱起我是那样的轻而易举，很顺手很熟练。

　　被抱着走了几步，我也放弃了拒绝。算了，以前自己也这么抱过他的，就算是儿子大了，转过来照顾父亲了吧。

　　“哥——”抱着我走着楼梯，很稳，让我很放心。他这样叫我，让我莫名的有些欣喜，原来，你还是把我当哥的，原来我还是你哥的。

　　“唉”我带着感激的回应着。看着他的侧脸。

　　是大了啊，轮廓都明显了，多少年了，有十年了吧，是啊，我都是中年男子了，他现在不正是最黄金的年龄嘛。很帅，很好，是比我这个哥要强很多啊。

　　“你醒了，就是我的韩丁了。”

　　原本欣慰的心，忽然就哽住了。无言以对，也无言以据。

　　我低下眼睑，看着下面的台阶。我告诉自己要好好思索，好好想想，怎么了，为什么，怎么办——

　　“记得吧，我说过的，等我长大了就回来找你，记得的吧。”他是肯定的语气，是的，我记得。记忆中，最初的这句话，让我憎恨自己，恨自己如此狠心，将你丢弃；而醒来后回忆着，多了份害怕，类似后怕的感觉，这话的后面，是一团漆黑的阴影；现在，再听着他说这话——，我的感觉就是，好想走，好想逃离，即使是带着满脸的泪水，带着那不舍愧疚的心态，也依然想离开。

　　“哥——，我真的，好想你！”这声音带着颤抖，我不禁抬头去看他，他强忍着，看着前面，不愿低头。我想，如果低头，或许有泪会滴到我身上的吧。把我往上抬了抬，将我搂的更紧。忽然间，我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会伤害到他。

　　将我带到医院下面的小花园里，有一些病人也在这里晒太阳，我看到部分看我们的眼神，很多，竟是那种类似祝福的笑脸，我都被看得有些羞恼。

　　在一个长椅上停下来，立即有人在长椅上铺上了毛毯，还有靠背。将我轻轻放下，他依然没有放弃对我的控制，手伸在我的脖子后面，这样圈着我。

　　我不喜欢这样，这该是我对别人做的动作啊，现在被这样抱着，我是个弱者吗？！我难受的移了移身子，他却将我抱得更紧。

　　“在——”想再叫他仔仲，却觉得很别扭。我叫了一半就停住了，“把你手拿下来好吗？”我说道。

　　他看了看我，看了几秒，有些生气，我能察觉到，这气压也让我全身紧张起来，开始做备战的准备。

　　最终，他没有引燃导线，而是做了个抬眉的表情，重重的从鼻子里出了气，把手拿了下来。他并没有就此罢休，只是转移了战地。

　　拉起我的手掌，有些粗暴，不容我的拒绝的和我十指相扣，“这样可以吧，我记得以前也这样牵过的，睡觉的时候”他的语气绝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在暗示我，你不可以再拒绝！

　　是的，我明白了也妥协了。

　　以前，那些让我感到些许心痛的动作，现在，他在做来，让我感到的是，一阵阵的心寒。

　　不去想这些，理智告诉我，我该先把那些最重要的事情理清楚。

　　“现在，是2018年了吧，春天？”推算着日子是差不多了

　　“恩，快5月了”他一直看着我的，我能感觉到。5月，很久很久之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和我住在一起，哥哥和弟弟，其实，更像是爸爸和儿子吧。

　　“11个月了，你睡了11个月，知道吗？”他拉着我的手，摇着，让我看他。

　　我看他了，能给他，只是个微笑，不知道如何回应的微笑。笑过，我继续没有焦距的看着别处，想着那些我想知道的。

　　“彻——”我想，如果能找到彻，那一切都能明了了吧，知道提起彻他会激动，可，能给我最好答案的，就只有彻了，“他人呢？”

　　“金彻么？”他笑了笑，语气很轻蔑，“他消失了，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以后，再不会出现了！”

　　我转头看着他，皱着眉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不要再想他，也不要再想以前的事，现在，你的世界里，只要有我就可以了，知道吗？”

　　呵，可笑，我是个三十好几的男人啊，这样对一个正步入中年阶段的男人问着，‘知道吗？’！！太可笑了。

　　我确定我也实实在在的轻笑了一声，失望的看向别处。

　　“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吗？”他倒是很满意我这样的反应，开始自己的阐述，“下午，我就会带你回家，我请了最好的康复医生，最好的按摩师，我保证，不到一个月，你就能行动自如。等你身体恢复了，就可以去摄影室工作，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还会给你找最好的模特，最好的服装，最好场地，只要你要的，我都能做到。我就看着你工作，你累了，我会给你准备好饭菜，给你放好水，放上你爱的音乐，给你录好你要的影带，然后我们一起陷在被窝里，或者挤在沙发上，看着，听着，抱着，这样，一天天的，我们一起慢慢变老，你会用你的摄像机记住我们的每一刻——”

　　随着他的遐想，我也眼光也不断的飘向远处，起初觉得不可能，后来觉得太过分，在后来，我也在想，如果，未来真是这样，我愿意吗？

　　“你喜欢小孩子的话，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我们一起，给这个孩子一个最好的未来——”

　　“仔仲——”我有些嘶哑的声音叫住了他，他停了下，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我记得，我是要结婚的，我正要结婚的，和秋婷，你知道吗？”我知道我在故意引他发火

　　你停止在那里，看着我，在打量着一样，而后，握紧了我的手，轻笑着说

　　“你记错了，没有结婚，没有秋婷，什么也没有，你只是睡的太久了，从高中把我送走后，你就一直在睡，直到现在，你才肯醒来，知道吗？”

　　如果，我再糊涂些，如果我现在发着高烧，我真的会相信的，或许我真的睡了那么久，那十年，或许我真的什么都不曾拥有，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我不可能忘记的，和彻，和浓佟，还有秋婷，还有电视台，还有那些灾难——，那一幕幕，怎么能把这一切都当成是梦境呢？！

　　陷在思绪的我被他忽然的抱着，很紧很紧，几乎不让呼吸

　　“记住了吗？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只是我而已，你睡的太久了，现在该醒来了”很紧很紧，想把这些话，类似代码样的输入我的脑海里！

　　我被抱得有些绝望，看着前方，是那个护士，她竟然带着泪笑着看着我们。

　　仔仲啊，仔仲啊——，为什么要让你遇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