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隔音屋子

5、五

　　五

　　下午四五点钟的夏季，炎热还在继续，为了喝水而出来的金仔仲，立在X大校园里，在一棵树阴里，抬头看着面前这高高的大楼。阴郁的眼眸，本不该是他这个雨季少年该有的神情，身处在再不可能属于他的地方，心中有不明的懊悔，对不明对象的怨恨，最深的自然是对那个曾分分秒秒都伴在自己左右的人的想念。

　　韩丁啊，这里，并不怎么美，对吗？

　　“你也是新生吗？要我帮你吗？”一个憨厚的声音在金仔仲身边响起，仔仲猛然回头，眼中余怨未散，警惕着睁着双眸，看着对方

　　“你——”在金仔仲面前的是一个比金仔仲要高要壮的多的男孩，男孩胖的很可爱，还留着西瓜头，却一点不显老土，从他的嘻哈的穿着看来，应该还是个音乐潮人。

　　然而，金仔仲就是把这样一个热心的男孩吓到了，申东熙半张着嘴，开始为自己的瞎操心和过分热心后悔。

　　金仔仲定睛看了对方几秒，马上一点善意也无得向校门走去。申东熙顺着他转身，茫然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下个转角。总觉得，这个人，我似曾见过，总觉得，我该认识这个人。申东熙奇怪的第六感这样幻想着，或许，会和他同班也不一定。

　　笨蛋，怎么能在这里停留，怎么能被人认得，怎么能让韩丁发现，原来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金仔仲急促的脚步变成了狂奔，来到旅馆，马上打了东西走人。出门后像是逃亡样的上了出租车，甚至连头不敢回。

　　“去哪儿？”司机已经问了好几回了，起初金仔仲没心思去听，而后，是金仔仲，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到底去哪儿啊？这表可走着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他嘟着嘴，向着外面左顾右盼

　　司机也懒的再问，顺着自己的意思开着。因为看金仔仲的穿着，不至于像是没钱付车费的，而且，也不想是坏孩子的样子，所以，司机还想，这样就多溜达会儿，还能多赚点。

　　“就停在这里吧”开了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金仔仲忽然叫了停。

　　给了车前，自己身上已经所剩无几了，去查了卡，已经被封了，看来，金仔仲真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了。以前那些唯一可以值得让人羡慕的东西，现在也都彻底没有了。

　　忍不住，还是给韩丁打了个电话，电话几乎刚接通就被接起来

　　“怎么了，出事了？”韩丁接了电话非常着急的说着

　　“——”听着韩丁这再熟悉不过的关切的声音，金仔仲原本想好的开场白被难忍呻吟逼退了

　　“仔仲？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喂！仔仲？金仔仲——”韩丁对着手机的尾部大声的吼了声，吼的金仔仲带着泪光的笑了

　　“我在啦”金仔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异样

　　“那不出声，怎么了，这么会儿又打过来，是舍不得我了吧，不习惯没有我这个监护人在身边了吧！”韩丁趴在自己的床上，抱着抱枕，脸上全是笑意

　　“美的你，我啊，只是——按错了”金仔仲把头仰起，收住了眼泪，深呼吸，大吐了一口气

　　“切，谁信你，说吧，什么事？谁惹你了？”韩丁心里总觉得不该说这些的，可是，好像又只能说这些。有些很深很深的话，很想说，很想说，但是，似乎没有说的资格，没有说的理由，或者，说出那些话的理由是同学朋友关系所达不到的。

　　“谁敢惹我啊，你放心吧，我没事！”金仔仲的眼眶还一直湿润着，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崩溃，很快就会伪装不下去了，“真是按错了，我要和同学去吃饭了，挂了啊”

　　匆匆挂了电话，原以为会立即大声哭出来，可没有，挂了电话的那一刻，眼泪像是接到了上级命令似的也立马止住了。

　　真的，原来，没有你，我真的不会哭。

　　金仔仲抹去原本脸上的潮湿，笑了，笑的很幸福，很满足。看着手机里韩丁的那张笑脸，自己的笑容也如他般绽放。

　　挂了电话，韩丁又陷入了低迷的情绪。看着手机，那已经变成屏保的画面，无力的鼓着嘴，就这么闭上眼睛，趴在床上，任自己一天都不怎么动过的身子继续这么瘫痪着。

　　单肩背着书包，行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现在路边正陆续摆着小摊，各种物品一件一件的出现在了人流中。金仔仲走进了车行道，和车子逆流而行。眼直视着前方，天开始变成青灰色，红色的晚霞在一点点的被淹没，金仔仲脑子里出现的只是那些曾经的美好，那个人的出现，那个人偏袒，那个人的执着，那个人的幼稚，那个人的鲁莽，那个人的细心，那个人的赖皮，那个人的认真，那个人的懵懂，那个人的痴呆，那个人疑惑，那个人的迷茫，那个人担心，那个人安慰，那个人的自以为是，那个人的自作多情，那个人的强人所难，那个人的纵容宠爱…………

　　太多太多，有关那个人的东西，从三年前开始占据自己的内心，积累到现在，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心里，只剩他了！

　　在韩丁收到通知书的前一个星期，金仔仲的妈妈就被拘捕了，就在那个时候，金仔仲开始编织这一系列的谎话，包括那张所谓的推迟一年的录取通知书。他知道，他说的，韩丁会怀疑，但他更明确，韩丁再怀疑，也不可能去查证。他知道的，韩丁不愿意去证实，他会选择相信！

　　在A市的第一个夜晚，金仔仲露宿在了街头，若说的好听些，他享受了一夜大自然的睡床。以天为被地为床，这夜，他混了很多的情侣中间，在A市最大的夜店聚集地，沉沉的睡了一夜。这夜，真的睡的很香，是一路走来的疲惫，还有那带着回忆入睡的幻境。

　　醒来，是上午的十点左右。因为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太阳照不到。

　　走在酒吧街上，白天，这里安静荒芜的萧条。金仔仲看着这些各有花样的大门，很多家都写着招聘类的信息，金仔仲跃跃欲试。

　　最后，他停留在了鬼夜的门口。门上面那个骷髅头嘴里吐出来的招聘上这样写着：招无所牵绊的主唱一名，有意者进店详谈！

　　金仔仲试着敲了门，而后，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一大早的，怎么会有人来给你开门？！

　　可他还是在门口等着，或者，只是单纯的再发呆。

　　“真有人啊？”店门在十几分钟后开了，“我还以为我出现幻听了，你干嘛的呀？”里面的人很高，脸虽还显幼稚，但那副别惹我的神态，让人不敢不对他畏惧几分。

　　金仔仲看了看招聘的德牌子，“这个——”金仔仲还是不太会和别人说话的，正如他说的，他在遇到韩丁之前，是谁都不理，而在遇到韩丁后，是，只理韩丁一个人！

　　“喔？”蒋俊英惊讶了下，看了看金仔仲，“长的很好，进来吧”

　　里面黑漆漆的，大白天的，却真有人见地狱的感觉。

　　金仔仲顿了顿，还是迈了步子进去，门在他进去后就被反锁了。

　　“现在老板不在，等下午吧，里面有人在练歌”蒋俊英在前面带路，话里听不出欢迎或不欢迎的意思。金仔仲跟在他后面，偶尔打探了这个店里的环境

　　“你是没地方去吧？”蒋俊英忽然回头确认道，金仔仲没法说是，“我也一样的，老板人很好”蒋俊英看见金仔仲那警惕又略带畏惧的眼神，对他，已排除在了讨厌的人的范围之内。

　　“新来的？”本来正在弹奏着的人看见金仔仲进来，被他青涩的面孔吸引了下

　　“看招聘上写的进来的，应该是主唱吧？”蒋俊英边问着金仔仲，金仔仲向他点头

　　“那就来试试音吧”MSA在吉他上了划了完美的结音，抬头一脸乖巧的笑容看向金仔仲

　　合奏的还是Beyond的经典真的爱你，合作的很成功，在被老板认可前，金仔仲先被这个乐队认可了。

　　这边又下起了雨，韩丁出门的时候以为不会下的，可它还是下了。骑着自行车绕着金仔仲的那个别墅兜兜转转的骑了好久，雨水开始模糊着他的视线，也许又绕了两三圈吧，韩丁在金仔仲的大门前停下来，看着那个黑色的铁栏门，他知道，里面没有金仔仲，可什么在作祟，他还是按了门上的对话器，里面传来一声声的嘟嘟声

　　“金仔仲，你小子也走的太快了点吧！”不大不小的说了声，好像金仔仲就在对话器的那头一样

　　雨变得越来越大，韩丁早已湿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重新骑上脚踏车，身后的别墅慢慢的消失在雨雾中

　　在火车站，韩丁催促着帮他放好行李的爸爸快点下火车，在车门口，对他们招招手，“妈你放心吧，我都是成年人了，别担心！到了给你们打电话啊”

　　“诶”妈妈再担心再不舍，还是只能任由儿子远行。使劲的摆着手，火车厢一节一节的过去，韩丁，也终于离开美好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