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意阑珊》落轩雪

11、寻觅

　　“玉儿？”惜舞轻唤。
　　人真的好多，比之刚才，又不知多了几倍，惜舞身子本来就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更加受不了，只好停下来喘几口气。
　　玉儿哪去了？
　　这里是个比较靠近中间的地方，不少的男男女女挤在岸边，丝帕晃动，银钗闪闪，最秀气的碧玉千金，此时也放下了那份矜持，肆意的笑容在她们脸上绽开来。
　　“玉儿！”
　　猛的一打眼，惜舞似乎看到了那个小身影，在桥上，惜舞赶忙往桥上挤去。
　　“挤什么挤啊？”
　　“对不起，对不起……”
　　一座小小的拱形石桥，如今却载了起码有几百人，人群又杂，万一石桥不堪重负，或被拥挤的人群挤到，那后果定不堪设想。
　　惜舞皱了皱眉，她要赶紧把玉儿抓回去。
　　“玉儿，跟我下去。”终于找到了，惜舞也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语气里也微露不快。
　　玉儿正攀着栏杆踮着脚朝整装待发的龙船张望，一回头见惜舞已经有些怒色的脸，只好咧着嘴耍赖。
　　“惜舞姐姐，咱们就在这看会儿吗，比在岸上看好多了。”
　　“不行。”难得的决绝。
　　“姐姐，就看一小会儿吗，咱们在这给哥哥打气，说不定哥哥还能听到呢，你说好不好吗？”玉儿拉着她的手臂，软磨硬泡起来。
　　“不行，这儿人这么多，万一有个差池，我怎么向你哥哥交代啊，况且，要让表哥看到我们在这儿被挤得死去活来，说不定反而分了他的心神。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岸上去。”
　　“姐姐……”
　　人群突然一阵沸腾。
　　“快看快看，龙抬头了，竞渡开始了。”
　　“真的？”玉儿立马儿又把手攀到了护栏上，拉着惜舞向前看。
　　不算太宽的永安渠上并排驶来七八条龙舟，红色，桃色，灰色，黑色，各色不一，龙头傲然向前，真的是迅楫齐驰，棹歌乱响，喧振水陆，震天的号子声，惜舞终于见识了书上描述的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的气势，果然亢奋人心。
　　“舞姐姐，看呐，哥哥在黑船上呢，黑船快点啊……喔，第一了，第一了。”
　　“哪里？”
　　玉儿见惜舞也忘了催促她走，立即又像小麻雀一样，攒着身子指给她看。惜舞张身寻去，隔得远，只能望见黑色的龙头和船身，还有一杆红旗，在烈日下摇曳，那拿旗的人应该是表哥吧。
　　呐喊声此起彼伏，把这层层的热浪又推高几分，更多的人往这石桥上聚拢来。
　　惜舞两手抓着护栏，心里一片纠集，黑船又被红船超过了，表哥加油啊。
　　“啊……”
　　怎么回事，惜舞只觉突然间天旋地转，本能的想去抓住玉儿，却只听到玉儿惊恐的叫声：“惜舞姐姐……”
　　整个石桥竟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人们惶恐的睁着眼，拼命嘶吼，扑通扑通的纷纷落入水中。
　　惜舞感到身子一轻，又一沉，汩汩的河水拼命的往她的眼睛里钻，好疼，睁不开眼，瞬间的窒息让她恐惧，她不会水。
　　惜舞挣扎着窜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喘息，可不知被谁采到了头发，又一次往水底沉去。她想喊救命，却只能淹没在被人溅起的水花里。
　　“救命啊……救命……”
　　此刻的永安渠是一片哀嚎，水里的人们拼命的往上爬，岸上的也没几个会游水，怎么办，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谁来救救她？
　　惜舞胡乱蹬着脚，双手挥个不停，刚又浮上水，又不知被谁按到水里，此刻的人们只想逃命，谁还会在乎别人的安危。
　　头越来越沉了，惜舞只觉意识在慢慢的从她身体里抽离，渐渐地，渐渐地，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一条鱼儿向河底沉去。
　　她看到河底的水草了。
　　突然，一只大手晚上了她的腰际，把她朝岸边拖去。
　　表哥，是你吗，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朦朦胧胧中，惜舞觉得身子终于如一叶飘红着了岸，以前从未体会到依偎在地上的感觉是这么安全。
　　“啊……”胸口被人一阵挤压，窝在胸腔里的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毛巾……”
　　脸上的水被软软的布轻轻擦拭去，眼睛里的水渍不再，惜舞才缓缓的睁开眼，重又望见那浓郁匆匆的柳叶，还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你？……萧公子……”
　　怎么会是萧子夜？
　　惜舞强撑起身子，萧子夜忙扶住她，眼里有那么一丝丝欣喜，还有几分隐隐的担忧和责备，惜舞一阵失神，他是在担心自己吗？他又怎么会也在这里呢，他不是陪在太子的身边，怎又会在此，难道……
　　不会的。
　　惜舞突然想到什么，踉跄着站起来就要往水边跑。
　　“怎么了？”萧子夜疑惑的拉住她。
　　“快快，玉儿还在水里……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杨家的二小姐，粉红色的衣服……那个姑娘就是……”惜舞一脸焦急的望着萧子夜，言辞也有点词不达意。
　　看萧子夜站在原地，只是凝视着她，情急之下一把拉住萧子夜的胳膊，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去救她啊！”
　　萧子夜依然未动，望着她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惜舞这才意识到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为什么求他，他又凭什么帮自己，对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也许在他眼里都不抵草芥。
　　惜舞垂下眸，转身便欲纵身水里。
　　“你在这候着，我去。”
　　一声落水声，萧子夜已游到了人群密集区，挺拔矫健的身子依旧如斯，飘逸脱尘的气质也丝毫未因这眼前的狼狈而有任何的破坏。
　　萧子夜钻入水里寻觅一阵又钻出水面，凝着水珠的眉梢也微露虑色。
　　惜舞紧张的揪住衣角，逐渐昏沉的身子把她往下拉去。一直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的一个小侍卫搀了她一把。
　　“郡主，你没事吧。”
　　“没事……”惜舞摆摆手，眼睛却仍死死的盯着水里痛苦绝望的人。
　　玉儿千万不要有事。
　　不少会点水性的已挣扎着爬到了岸上，死后重生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心悸和后怕。
　　“你可会游水？”
　　“回郡主，小的不会。”
　　他不会，该怎么救眼前的垂死挣扎的生命。
　　“你快去叫护城的侍卫，对了，太子殿下那里有人。”惜舞急道。
　　“郡主放心，少爷已经让阿会去找人了。”
　　他？惜舞看着水里四处找寻的身影，这个人的心真的好难懂？那冰冷的冷漠，却又为何故意伴出一副善者模样？
　　萧子夜又一次钻入水里，习武的缘故，并没有因筋疲力竭而有丝毫吃力，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一袭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