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似南山月》尘拾遗

10、第九章

　　赏花会终于落下帷幕，定都城内关于它的讨论也渐渐被其他新奇事所取代。
　　沐沁晚的生活又恢复之前的原状，除了华英宫多了几个人之外没有其他改变。但还是有一些不同，她有了一个朋友。
　　自从赏花会结束后，周缊进宫过几次，两人相聊甚欢。这是沐沁晚从没有过的经历，让她十分开心。遗憾的是周缊毕竟不能时常入宫。
　　另一个不同，便是二皇子。自赏花会一见之后，沐暄之似乎对自己颇为抬举。遣人来送了几次东西，除了补品、珠宝之外还有些定都里流行的新鲜玩意儿。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惦记让沐沁晚生出几分无所适从，不知这位二皇子到底意欲何为。
　　一日午后，沐沁晚坐在窗前读一本她在偏殿新找到的游记。偏殿里留下了许多四皇子之前收集的书，其中有一部分游记是沐沁晚最喜欢的。她不能走出这重重宫门，但可以看看别人的足迹。
　　“公主，刚才有人来禀报，说舒贵妃请公主去毓秀宫。”福保进来禀报，惊醒了在书中遨游的沐沁晚。
　　舒贵妃最近都在忙着二皇子选妃一事，不知为何最终没有定下到底是哪家千金，但舒贵妃却借着想念亲人的由头将自己的侄女柳清素留在了宫中。沐沁晚站起身让绿芜服侍自己换衣、梳妆。
　　全部整理好之后，带着青雨和绿芜去了毓秀宫。宫人引着沐沁晚来到花园，远远就听到了一阵笑语。除了舒贵妃和柳清素，在座的还有另一位。
　　沐沁晚上前给舒贵妃见礼，又对着另一人福身。
　　“二皇兄。”
　　“七皇妹，送到华英宫的那些小玩意儿，妹妹可还喜欢？”沐暄之伸手示意沐沁晚起身。
　　“我很喜欢，一直还没有当面谢过二皇兄。”
　　“不值什么，皇妹若是喜欢，我再让人送些过去。”沐暄之摆摆手。
　　听两人你来我往，舒贵妃笑道：“殿下倒是与七公主十分熟识，怪不得刚才一直提到七公主。”
　　“确是十分投缘。”
　　见二皇子无意多说，舒贵妃也聪明的岔开话题。
　　“西郊马场新来了一批大宛驹，七公主和清素年龄相仿，一起去挑一匹。不比整日闷在宫里陪我这个老人家有趣？”
　　“姑姑您怎么会是老人家，再说清素这次进京就是为了多看看姑姑的。”柳清素掩唇笑道。
　　“你呀！”舒贵妃嗔道。
　　两人打趣一阵，舒贵妃像是刚刚才想起二皇子还坐在这里，顺势对着沐暄之道：“殿下若有空闲，不妨也一起。七公主和清素到底是两个姑娘家，若有殿下一起本宫也可放心一些。”
　　沐沁晚心下了然，看来舒贵妃是想撮合这位柳姑娘和二皇子。按说，这舒贵妃的娘家是当今柳太师，这清素是柳太师的孙女，家世倒也匹配。就算自己身在后宫不知朝中之事，也知道舒贵妃自己的儿子是大皇子，按说柳家自然会支持大皇子。可看舒贵妃的意思，柳家似乎又欲和二皇子联姻，倒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柳清素似乎也颇为满意二皇子。
　　想到这，沐沁晚瞄了眼身侧的沐暄之，身姿挺拔，行走起来衣袂飘动，宛然谪仙一般，加上身份尊贵。也怪不得柳清素如此倾心。
　　沐沁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错过了舒贵妃的话。直到柳清素站起身，对着沐沁晚施了一礼，青雨从身后捅了捅沐沁晚，她才回神。只听得柳清素语音婉转，似娇莺初啼。
　　“清素斗胆，清素自小离开定都，在定都也没什么闺中密友。前日见了康宁公主就觉得亲切，又怕公主嫌我，不敢前去叨扰。清素长在江南，未曾见过北国风光，也未曾骑过马。如若公主不嫌弃，明日还请公主与清素一起。望公主海涵清素的妄言。”
　　嘴里说着斗胆，但话中却无一丝犹疑；指责自己妄言，但却是该说的都说了。虽是这样，可旁边坐着舒贵妃这个大佛，沐沁晚也只好点头。
　　去马场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
　　沐沁晚和沐暄之还有柳清素乘马车到了西郊马场，三人下了马车之后，早有一人等在那里：“微臣太仆寺少卿安仲元见过二皇子、康宁公主。”太仆寺昨日便收到了二皇子和康宁公主要来西郊马场选马的旨意。便专门派了安仲元在此等候。
　　沐暄之叫起之后问：“安大人身为太仆寺少卿想必十分熟悉这些马匹了。”
　　安仲元躬身回道：“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那就要劳烦安大人为我这七妹和柳姑娘挑选一匹适合她们的马。”
　　“不敢，不敢，微臣一定尽心尽力。”
　　西郊马场是皇家马场，背靠大凉山，占地三百多亩，也是定都最大的马场，除了平日供皇亲国戚在这里练马、养马之用。各国进贡的名马也先会在这里经人调教之后，才会供这些皇亲国戚挑选。还有军队的备用马也是养在这里的。
　　这里绿草如茵，背靠大山，一眼望去似无边际。站在这里，感觉心情都开阔了。
　　沐沁晚和柳清素身上穿的衣裙不适合骑马，所幸出宫之前就备好了骑装。马场也备好了以供休息的厢房，在厢房换好骑装之后，才来到专为皇家养马的马厩。
　　安仲元为沐沁晚和柳清素介绍这里马匹的品种、习性，怎么去选马。
　　最终为沐沁晚选了一匹性情温和的牝马，整匹马毛色雪白，眼睛像蓝色的宝石，盯着沐沁晚，睫毛忽闪忽闪。
　　沐沁晚顿时像被一支箭射中心尖，听到安仲元说刚开始要跟马联系一下感情，尝试着用手去抚摸马头，见白马非常温顺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看着自己。按耐不住的用双手抱住这匹马的脑袋，用脸蹭了蹭它。没想到这匹白马居然也回蹭了沐沁晚，“它也喜欢自己”，沐沁晚在心中呐喊。
　　心中虽然很喜欢，但是沐沁晚不曾为自己讨要过什么，所以开口的时候话语有些不确定。
　　“二皇兄，这匹马似乎和我很投缘，我…我可以…要这匹吗？”
　　“七皇妹喜欢就好。”吩咐人将这匹马牵下去，将马鞍等东西安置好。
　　二皇子吩咐的，马场的人自然是按照最好的去弄，动作也很快。焕然一新的白马很快就牵了回来。马夫将缰绳交到了沐沁晚手中。根据马夫的指导接过的麦芽糖，捧在手心去喂马。
　　最终在沐沁晚纠结了很久之后，这匹白色的小牝马被命名为绒球。
　　听到这个名字，沐暄之打趣道：“大宛驹可是天下闻名的良驹，千金难求，被你这个名字弄的生生没了霸气。”
　　沐沁晚听完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僭越，以后这匹马还真不一定是自己的。这么想着，脸上顿时有些犹豫。
　　沐暄之本是打趣之语，自然不知道沐沁晚心中所想，还以为自己的戏言被沐沁晚当了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自己说出去的话，要自己想办法收回来。
　　“皇妹不要介怀，本…我也是随便一说。现在想想这个名字真是无比贴切，就叫这个吧。”
　　虽说最后这匹马还是用了绒球这个名字，但是这么一打岔，沐沁晚顿时没了先前的放松，整个人又有些紧绷。
　　等到柳清素也挑好了一匹棕色的牝马之后，就由专业的马夫先教她们怎么上马，控制马儿行走，再一点一点提高速度。
　　别看在马夫嘴里，只有那几句话，但真要学习来也不容易。没一会儿，因为坐在马上不敢乱动，沐沁晚的整个背僵的疼。两个大腿内侧也被磨的生疼。
　　又操控着马走了几圈之后，身上都出汗了，脸上也有汗珠。柳清素先撑不住了，下马之后去了厢房梳洗去了。
　　“公主，您试着放松一点，不要坐这么实，双腿也不要夹这么紧。这匹马很乖，但您总这么紧张的话也会影响到它，试着相信它。它很喜欢您，不会把你摔下来的。”
　　沐沁晚试着用马夫的方式，慢慢放松身体，渐渐的骑的越来越好，后来，不用马夫牵着缰绳，也能在场内跑几圈了。
　　越到后来，骑马的成就感就让沐沁晚忘记了身上的不适，等到自己觉得已经熟练掌握了一些初学者的技巧之后，下马的时候都没让马夫上前。
　　会骑马的喜悦让沐沁晚急于和人分享，眼睛绕马场一圈，看到了场外的青雨。两人看到沐沁晚看过来高兴的对着沐沁晚招手，但顾及着沐暄之在，不敢太放肆。沐沁晚也发现沐暄之在凉棚下坐着，而柳清素也在旁边。柳清素常年生活在江南，对于纵马驰骋一事倒不喜欢。所以早早的便下马来了场外。
　　看到沐沁晚骑着马停在场中，沐暄之站起身；“七皇妹，可是累了，过来歇息一下。”
　　沐沁晚驱马到马场外，拒绝了马夫的帮助，自己完成了下马的动作。整个过程绒球都十分配合，沐沁晚十分喜爱的拍拍它的脑袋，又将之前剩下的麦芽糖都喂给了它。这才在青雨的服侍下去厢房梳洗。
　　出来之后去了凉棚，喝了一杯水缓解了自己的焦渴。听着柳清素和沐暄之说话。昨天说与自己投缘的柳清素像是忘记了这话，一天下来也没与自己说过几句话，不过沐沁晚也乐得清静。
　　沐暄之若真的娶了柳清素，倒真是大部分人愿意看到的。只是沐暄之自己看起来似乎没这么乐意。就连这次马场之行，也不这么情愿。所以舒贵妃才把她塞了进来，让沐暄之不得不应下这次出行。
　　但舒贵妃似乎看错了她在沐暄之眼中的位置。一天下来，沐暄之的态度似乎耗光了柳清素来时的热情，也不再围着沐暄之说话。一行三人之中，倒只有沐沁晚暂时躲避束缚，玩的开心。
　　日薄西山之时，今日的西郊马场之游结束，几人依旧乘坐来时的马车返回皇宫。
　　回程的马车启程，沐沁晚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向马场慢慢消失。绿芜看着沐沁晚从上车之后一直掀着帘子向外看，以为沐沁晚还有些意犹未尽。
　　安慰道：“公主别难过，以后还是可以来的。”
　　沐沁晚放下帘子，低声喃喃：“以后…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青雨将早上出宫之前准备的点心递给沐沁晚，沐沁晚会心一笑，青雨每次安慰人的法子都一样。但，格外好用。
　　主仆三人将点心盒子拿出来，一边吃一边聊天。起先绿芜不敢，沐沁晚就只能命令她一起，后来次数多了，才慢慢的放松下来，跟青雨一样了。
　　“公主，二皇子选了柳姑娘为皇子妃吗？”
　　因是议论二皇子，所以青雨的声音刻意放小了。沐沁晚也受她的影响，放低了自己的声音。
　　“大概吧。”
　　青雨咽下一口点心，叹道：“奴婢觉得二皇子对公主很好，倒是不像其他人…”
　　好？大概是的吧。只是这好来的有些突兀，让沐沁晚心里有些许的不安。
　　天色完全灰暗之后，几人才回到宫中。
　　那天之后二皇子又邀约了几次，沐沁晚实在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之中，都以身体不适为由都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