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追不到的火葬场》司琼

7、第 7 章

　　林老爷子林居何自三年前中风过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脑子退化，意识不清，整个人经常糊里糊涂。

　　穿过人群走到大厅中央，厅内那些人原本还在议论着什么，至徐书宁到来后便都自觉安静下来。

　　因着父母去世，徐遥的挚友林居何从小便格外地疼惜徐书宁。此时坐在轮椅上见着她，整个眼睛都亮起来，他展开双臂，开口说话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宁宁，快过来，过来给林爷爷看看你？”

　　徐书宁内心微讶，她知道林爷爷很早便不太识人，没想到今天他竟能一眼认出她。

　　徐书宁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凑到林居何跟前，轻声回：“我来了，林爷爷。”

　　林居何握住她的右手，小眼睛笑成月牙：“我们的宁宁今天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林居何对徐书宁一贯如自家孙女。小时候徐书宁挑食不吃早饭，被徐遥说了很多次都不改，偏偏林居何的厨艺突出，她只吃得下他做的早餐。于是为了不让她饿着，林居何几乎天天从林宅往兰居跑，每每变着法得给她做好吃的。

　　徐书宁想起从前，嘴角微弯：“我吃了林爷爷，今天吃了好大的一块桂花糕呢。”

　　“我们的宁宁可今天真乖。”林居何摸摸头，宠溺地说。

　　年过八十意识不清却依然记得一个外家人，众人看着林居何对徐书宁的态度，皆是感慨又羡慕。

　　林居何面容慈祥，凭着记忆又开口：“那宁宁和小斯什么时候结婚啊？”

　　话一出，大厅内的各大豪门在此刻全数噤声，各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异。

　　虽然徐顾两家取消婚约在申城已经人尽皆知，但没人知道婚约取消的真正原因，今天正好徐家和顾家都有人在场，此时那些人皆竖直耳朵，一脸兴致盎然地打算看戏。

　　顾平靖听了这话眉头微动，特意偏头撇了一眼身边的顾斯，只见他眼神往窗户外看，表情平静，整张脸冷冰冰如同一摊死水，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徐书宁答：“林爷爷，我暂时不想结婚。”

　　“那你得和小斯好好沟通。”林居何说：“他万一生气跑了怎么办？”

　　“跑了便跑了罢，世上男人那么多。”

　　众人闻言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合着在旁人眼里是金龟婿的顾斯，到了这位徐小姐面前，和旁的男人别无二致，看来婚约百分百是徐家退的，大庭广众之下，顾家这回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而且林爷爷。”徐书宁说：“你就那么希望我嫁出去吗？”

　　“你不是说喜欢小斯喜欢得紧吗？”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

　　众人目光一愣，惊讶于徐书宁竟然那么大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把这句“不喜欢”说出口。

　　大家几乎都是立刻暗暗扭头去看顾斯站立的方向，一致都想查看他的反应，不过可惜的是，那群人只能收获到一个背影，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斯已经离开大厅。

　　林居何接着问：“为什么不喜欢了？”

　　这话即刻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那群人又直直地盯着徐书宁，想搞清楚徐顾两家的联姻是不是真的彻底没可能了。

　　徐书宁：“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了。”

　　感觉到她不开心，林居何也不再多问：“嗯好，不喜欢，不喜欢。”

　　后面徐书宁又简单地问了林老爷子的近况，他很乐意于向她分享，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小时，徐书宁这才总算把这个敏感话题过过去。

　　众人停顿了一下见没再有热闹看，齐齐放弃，转过身继续和熟人聊天。

　　大厅人多聒噪，和林居何聊完后徐书宁找借口跑了出去。

　　不知道林湘去了哪里，左右无事，徐书宁随意在花园找了个亭子，安静地坐下休息。

　　少时经常到这玩，徐书宁对林宅格外熟悉。

　　鼻尖闻到花香，她抬眼，环顾四周。春和景明，万物复苏，这个时节百花竞放争艳，风铃花开满枝头，黄色点亮一方天空，墙边的月季也慢慢舒展面容，满园都是花海。

　　林家世代行中医，与顾斯的业务没有正面冲突，上一世顾斯的商业版图祸不及林家，一直到她去世，林家人都完好无损。

　　只不过唯一一件遗憾的事，就是林居何去世时她被困在西华路25号，致老人临终，她都没见到人最后一面。

　　算时间，按上一世的发展轨迹，林爷爷也只剩下三年光景了。徐书宁叹口气，人生无常，死亡终究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

　　今天起的偏早，此时有些犯困，她用手撑着太阳穴，边揉边按，试图缓解睡意。

　　没一会，传来几道脚步声，她睁开眼，迎面正撞上顾斯往亭子走来。

　　内心一悬，徐书宁赶紧从石墩上起身，迈步离开。

　　不料经过他身边时，对面率先开了口。

　　“宁宁，你就那么怕我？”

　　“顾先生。”徐书宁停下脚步：“我觉得那晚我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顾斯扯扯嘴角：“真没想到你的态度还是那么的坚决。”

　　徐书宁沉默不语。

　　顾斯对上她的视线：“你就不好奇我要对徐家做什么？”

　　徐书宁回首望向他：“我问了你会说？”

　　“你都没问，又怎么知道我不会说？”他转过头，上前几步在石墩上坐下来。

　　“那好，我问你。”徐书宁回头，在他正对面坐下：“徐家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针对它？”

　　“无冤无仇？”顾斯眉头一动：“你我之间的事，谈不上是仇恨？”

　　徐书宁闻言愤恨地盯着他。

　　“当然，宁宁。”顾斯说：“你要是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保证，我不会再动徐家。”

　　徐书宁抬眼对上那双眸子：“你的话我还能信吗？”

　　顾斯慢条斯理地开口：“怎么不能信呢？”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徐书宁骨节苍白，她阖上眼，叹道：“是我错了，当初我就不该认识你。”

　　“连认识我都觉得后悔？”顾斯看向她：“宁宁，我就那么可怕？”

　　“我从前，真的很喜欢你，而且也对你付出了很大的真心，并且为你一次次背弃原则，但我现在不喜欢了。”她望向他的眼睛：“看在从前感情的份上，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从前喜欢？”顾斯说：“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能继续？”
　　徐书宁望向他的脸，语气落寞：“不能了。”

　　顾斯：“那如果我非要呢？”
　　徐书宁摇摇头：“你做不到。”
　　顾斯：“宁宁，事在人为。”

　　联想起上辈子在西华路25号遭遇的一切，徐书宁内心升起一股劲气。

　　她转了眼神，不忿地看他，质问道：“你的事在人为，是不择手段不顾道德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斯笑了：“旁人的感受和我有什么关系？”

　　徐书宁低头自嘲地笑笑：“是没什么关系。”

　　“你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对。”顾斯说：“阴险毒辣、偏执疯狂，罔顾道德和人性，我确实是一个疯子。 ”

　　徐书宁努力挤出抹笑：“徐家和我被你这么个疯子看上，挺倒霉的。”

　　顾斯眸子看向她：“宁宁，你看，你又忘记了？当年可是你追的我。”

　　“对啊。”徐书宁有些好笑地说：“引狼入室，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现在如此，那你下一步又要怎么做？”

　　“你猜？”

　　徐书宁垂眸：“我猜不出来。”

　　顾斯右手不急不缓地敲着石板：“我记得你说过，希望以后你我之间不要有任何关系？”
　　徐书宁：“不错。”
　　“那不好意思，我不能满足你的愿望了。”

　　“顾斯。”徐书宁冷静下来。
　　她抬眸陈述事实：“其实你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你。”
　　“所以宁宁。”顾斯看着她：“你跑不掉。”
　　“可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哦？是什么？”顾斯忽然来了兴趣。

　　徐书宁看着他：“作善鬼神钦，作恶遭天谴。”
　　顾斯听完冷嘲一声，他一脸的不在乎：“徐书宁，世上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信“报应”一说。”
　　他微微侧头，黑眸微眯：“我可不喜欢你也这样。”
　　徐书宁双拳紧握，咬牙看着他。

　　“我的时间到了。”顾斯撇了眼表。

　　不远处的小路忽然有动静，徐书宁偏头去看，正巧和扬子京的眼神对上。

　　“宁宁。”顾斯看着她：“我很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说完，他动身往扬子京的方向离开。

　　徐书宁端坐在亭子里，若有所思地遥遥望着两个身影远去，直到影子彻底消失，她才默默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