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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摄政王推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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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两党之争的第五年,以摄政王李问新政的顺利推行而告终,或是以丞相宋先儒之死而落下帷幕。
毒辣的太阳依旧闪耀着它圣洁到好似可以审判一切的光辉,审判着囚车里垂暮的老人。
囚车四周观者如织,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往常囚犯被推上刑台时百姓的呼声,有只有静默。
高台上快抓碎木椅的摄政王和远处高楼上默默注视这这一切的人除外。
木栏打开,无需谁提醒,宋先儒自己缓慢的挪动残破不堪的身躯向刑台走去,扣在脚踝上的大铁链随着他缓慢而犹豫不决的脚步发出叮当声,每一声划拉的叮当对宋先儒都无疑是蚀心的痛,被烈日烧的滚烫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很长很长的血痕。
穿过人群,宋先儒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停下艰难的步履,回眸,死水一般的眸色露出了波纹,一圈圈涟漪在被判定死亡的他眼里是那么的突兀。
“活下去……”濒临死亡的老人落下的话语是无力的。
人群不懂但那个死死盯着他的青年懂,这就够了。
淹没在人群中的青年没有回应,尽管如此宋先儒知道他懂的,只是……
垂危的老人想到了什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得带了些许讽刺。
疲倦苍老却震慑天地,带着他一生傲骨的声音响彻云霄。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
开…太…平…”
“不负大靖江山千里……”
语闭他好像想再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决定烂在肚子里。
将被处死的忠义老丞相撂下最后的话语,决然转身,步履蹒跚也坚定。俄而刮起的大风吹灭了三朝老臣最后的不舍。
破旧腌臜的囚衣被长风吹起,衣摆摇曳,散乱的华发也被吹散,那个毅然赴死的背影好似又有了生机……
那是台下的青年第一次真正的知道什么叫回光返照。
三朝元老,两朝丞相,刽子手举刀时缄默良久的人群传来一阵哗然,手起刀落,宋先儒人头落地的人群便不在嘈杂,赤日下的阳光好似晃动了,它也在等待什么……
宋先儒的人头一落坐在看台上快抓碎木椅的阴森男人才松手,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齿,他想张狂的笑让天下都知道他赢了,但他又竭力隐忍深怕下面那群愚昧的百姓听见,于是他的笑容开始扭曲,只露出白花花的牙却发不出声,赤红的双目紧盯着头身异地的宋先儒。
良久,男人可怖的低声说了句“看到没,我比那个暗弱无断的二哥更适合那个位置!”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中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看台上没有下人,男人自然的收好方才几近癫狂的神情,泰然自若的走下看台……
远处高楼观望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那便不知了……
宋先儒死了,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倒有几个实在于心不忍的拿针线把宋先儒的尸体缝好。
这一次烈日也不敢用圣洁的光辉去审判,带着刚起的风落荒而逃,风也停了,就听离开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下雪了!”
彻底散了,寒风吹彻,只有那个青年仍站在台下,这青年应该有一双很美的眼睛才是……
“天地,生民,往圣,万世……”
“呵……”青年垂目嗤笑一声,“先生,现在的世道只有白铁铸忠骨,青山埋佞臣。”
这是该是自己第一次对先生说出这样的话,青年兀自想着,是在先生死了之后。
青年像是感觉不到渐大的雪,也听不见哪个好心人叫他快回家的提醒。
他哪还有家啊……
不知是烈日的曝晒还是忽而的骤雪,亦或是他真的受不住了,青年晕倒在大雪中。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满是大雪的城门,白茫茫的雪不讲道理的压在灰暗的城墙上,也压着躲在城门下的乞丐群身上,他们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好不容易积攒的丁点热气也散了,那时的青年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其实他在乞丐堆里并不起眼,但先生就是看到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他幼小的心去耍什么可怜的花招,就有一位儒雅的老先生给了他温暖。
丰崇二十一年,大雪,上京城外。
宋先儒的马车在雪地上压出一条长长的车辙,一路颠簸到西城门外。
马车夫事不关己的漠视蹲在一边的乞丐群,在他的影响下被他抽打的马儿似乎也露出鄙夷不屑的目光。
天太冷了,没有一个人想抬头让冷风从脖子灌进本就不避严寒的衣服里,只听见马车停了,一群乞丐里只有一个半大的孩童抬起了头,他真的太好奇了——是哪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在这冻死人不偿命的鬼天气出远门,是个素衣大袍的爷爷。
宋先儒在车夫的搀扶下小心的走下马车,这时也有其他的乞丐抬头,正巧看到这一幕心里不舒服——什么娇贵的京城官家人?披个大绵袍下个马车还要人扶。要不是天太冷他不想动,说不定他还能对着这个娇贵的城里人呸一口,但他现在太冷了完全没有力气。
“小友姓甚名谁?”宋先儒怕惊这孩子没有太靠近而是隔了点距离。
哪怕隔了点距离破破烂烂的孩子还是怕脏了宋先儒,本能的往后退一步,有些惶恐,但他也本能的觉得对面这个是好人,回答了他的问题,其实不是答是回应,因为孩子只是摇了摇头。
宋先儒看他后退也不说什么,不进不退,又是慈祥的开口“父母尚在?”
孩子摇头。
宋先儒:“那小友年岁几何?”
孩子听不懂,宋先儒也反应过来,他又问“你多大了?”
孩童不知哪来的傲气,一双灵动的眼睛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宋先儒面前,那孩子满是快溢出来的小骄傲,伸出了五个手指。
……
就这么他一句话,他一个反应的聊了不知道多久,细看一老一小倒也有趣。
孩子最后被宋先儒带了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车厢里布置华丽至极也暖和至极,许久未睡好觉的孩子在半百老人的怀沉沉的睡了过去。
后来孩童回忆过很对次这一天,无不感叹这或许是他睡过的第一个好觉。
既是好觉,睡得也沉。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孩子从真正意义上的床上醒来,成年人都会贪念温暖,更何况孩子呢?哪怕尽力再多磨难,再怎么早熟也会贪念舒服,哪怕在陌生的环境里。
小留恋之时,宋先儒正巧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小孩抱着被褥晃来晃去,不禁笑出了声。
“别晃了这屋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宋先儒坐在一旁,满脸慈爱的看着孩童。
“可愿留下来?”
好像就是这句话,因为这一句话,他遇到了此生最大的贵人……青年这样想着。
……
他会叫他先生。
先生给了他名字——宋无声。
青年问过先生,为什么叫“无声”,先生说这无声出自“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那是扬州,是先生的家乡,先生说他当初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面善,像个扬州人,便想养来当孙子,正巧他老人家一辈子没个媳妇,更别提子孙了 ,没想到小没良心的他从未叫过他“爷爷”,倒喜欢最在他屁股后面叫“先生”。
梦里的孩子与老人越来越模糊,青年的梦更深了。
他梦见他记忆里最繁华的上京都。
那是一年春闱,新晋的状元郎坐在大花轿上,穿着大红袍,带着大红帽,想结婚似的好不威风,彼时宋无声七岁刚入学堂,可没入几天他就被先生接回来与什么西凉王小世子一起读书,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状元的向往,那状元郎看的宋无声眼里都快放光了。
宋无声在看状元郎,先生在看宋无声。
宋先儒摸着宋无声毛茸茸的头,“阿药想当状元吗?”
阿药是先生给他的小名,年幼时好像所有人都是这么叫他,后来大了只有先生和那个人能叫了……
现在,那个人不再叫了,先生也走了。
“想!”宋无声不假思索。
答的干脆利落,声音响亮,天真无邪的童音将孩子的烂漫表现得淋漓尽致。
宋先儒:“想…想…好!”
“好啊!阿药好样的!”
先生摸着阿药的头,看到却是大花轿上的状元郎。
宋先儒:“真像啊……”
宋无声小声询问“像什么?”
可惜先生没听见……
他也没有再问,因为先生眼里的东西他看不懂,他真的不懂……